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妖女你别乱来 >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女儿被拐跑了
    城内临街老巷子坐落着的这家酒楼开了几十年,酒浓醇香,香味飘散弥漫半条街道,远近闻名。
    酒楼内,三楼靠窗位置的雅间包厢,坐着一位年轻人,沉默地喝着酒,目视前方不知想着什么。
    直至,包厢大...
    烛火在床榻边微微摇曳,映得裴青鸾半边侧脸明暗交错,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襟一角,指节微泛白,唇角却悄悄扬起一道极淡、极快的弧度——像是偷尝了蜜饯的幼狐,又怕被发现,急急藏起舌尖甜意。
    楚晚卿躺在里侧,背对着她,呼吸绵长均匀,似已沉入梦乡。可那搭在身前的手指,分明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在月光下泛出一点冷而锐的微光。
    裴青鸾没动,只静静望着师傅后颈一截雪色肌肤,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像一粒凝固的血珠,又像一枚未落笔的句点。她曾无数次替师傅梳发、挽髻、系带,指尖拂过这颗痣时,总觉它微微发烫,仿佛底下蛰伏着什么活物,正随师傅心跳悄然搏动。
    ——可今夜,它不烫了。
    裴青鸾眸光倏然一沉。
    她不动声色翻了个身,侧躺,面朝床顶雕花木纹,耳尖却悄然竖起,捕捉着身后每一丝细微声响。楚晚卿的呼吸依旧平稳,可那平稳之下,分明多了一道极轻、极缓的吐纳节奏——是狐族秘传《玄阴引息术》第三重的运息法,专用于压惊、敛神、藏息,寻常人听不出异样,但裴青鸾自小在师傅膝下习此术,连她吐纳时喉间微颤的频率都刻进了骨子里。
    师傅在装睡。
    更准确地说……是在防她。
    裴青鸾眼睫垂落,遮住瞳底一闪而过的幽光。防什么?防她追问李初秋?防她窥见那夜秘境深处、两人交缠时散落于石壁裂缝间的几缕银丝?防她嗅出那浴池水面浮起的“不明物质”里,混着一丝极淡、极清冽的松雪气息——正是李初秋袖口常年浸染的药香。
    松雪香混着血腥,混着她自己留在师傅颈窝的妖气,再被热水一蒸,竟凝成一种近乎蛊惑的甜腥。
    裴青鸾喉头微动,咽下一股莫名翻涌的燥热。
    她忽地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距楚晚卿后颈仅三寸,却迟迟未落。那点朱砂痣就在她指腹下方,仿佛只要轻轻一按,便能唤醒沉睡的烙印,揭穿所有欲盖弥彰。
    可她终究没碰。
    只是指尖一转,悄然探向自己腰侧衣带——那里,方才沐浴时她偷偷塞入一枚核桃大小的温润玉珏,触手生暖,内里封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妖纹,纹路蜿蜒如藤,末端隐没于玉心,赫然是狐族禁术《缚灵契》的雏形印记。
    这是她今晨趁楚晚卿闭目调息时,从其枕下暗格中悄然取走的。
    楚晚卿不知晓,她早将整座府邸的阵眼、暗阁、密道图谱拓印了七份,分别藏于七处,其中一份,就绣在她今日所穿肚兜的夹层里——用的是百年鲛绡,水浸不散,火焚不毁,唯以至亲之血为引,方能显形。
    而昨夜,在秘境崩塌前最后一刻,她分明看见李初秋单膝跪地,以指为刃,生生剜开自己左腕皮肉,将一滴赤金血珠按进楚晚卿掌心裂痕之中。那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一朵细小却灼目的金色莲焰,焰心映出的,正是此刻她腰间玉珏上青藤纹路的倒影。
    ——原来不是威逼。
    是血契。
    李初秋那滴血,早已悄然融入楚晚卿血脉,成了她无法剥离的第二道命魂锁链。而自己师父,竟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还妄想用《缚灵契》去压制、去收编?!
    裴青鸾指尖骤然收紧,玉珏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连水波都吝于荡开。
    “师傅……”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您说,若有人明知自己命格带煞,克亲克师克尽天下至近之人,却仍执意要靠近您……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楚晚卿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裴青鸾听得清清楚楚——那一瞬,师傅的胸腔里,心脏猛地撞向肋骨,发出沉闷一声“咚”,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没等回答,径直翻过身,手臂自然搭上楚晚卿腰际,脸颊蹭了蹭师傅微凉的肩胛骨,声音已全然换作天真依恋:“徒儿胡说的!师傅最厉害了,什么煞星都能镇住!再说了……”她指尖轻轻划过师傅脊背衣料下凸起的蝴蝶骨,语调软糯,“他若真敢来招惹师傅,徒儿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话音未落,楚晚卿倏然转身。
    黑暗中,四目相对。裴青鸾瞳孔里跳跃着烛火残影,楚晚卿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仿佛古井,倒映着少年时喂她吃糖的温柔,也映着昨日秘境石壁上,她亲手撕碎李初秋半幅衣袖时,对方腕上那道新鲜血痕。
    “晚卿。”楚晚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你信不信,世上有一种毒,名为‘蚀心引’?”
    裴青鸾眨眨眼,装作茫然:“蚀心引?徒儿只听过蚀骨散、销魂粉……这名字倒是头回听。”
    “此毒无色无味,初时令人神思清明,力大无穷,可若连服七日,第七日亥时,毒发于心脉,发作时……”楚晚卿顿了顿,指尖缓缓抚过裴青鸾鬓角,动作轻柔得近乎慈爱,“会让人将最亲近之人,认作仇雠,拔剑相向,不死不休。”
    裴青鸾笑意未减,甚至仰起脸,主动将额心抵上师傅指尖:“那师傅可要小心了,徒儿近日总觉得心里痒痒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莫非,是中了这‘蚀心引’?”
    楚晚卿指尖一顿。
    裴青鸾却已笑着缩回被中,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不过师傅放心!徒儿就算疯了,也不会对师傅动手——顶多……把那下药的人,千刀万剐罢了。”
    话音落,她忽地伸手,指尖精准捏住楚晚卿左手无名指——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线状痕迹,正若隐若现,如同新生的血管,蜿蜒爬向掌心。
    楚晚卿猛地抽手。
    可晚了。
    裴青鸾已借着翻身之势,整个人覆了上来,膝盖压住师傅小臂,一手扣住其手腕,另一手食指蘸了蘸自己唇角,竟就着那点湿润,轻轻抹过那道银痕。
    银痕遇湿,倏然泛起微光,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咦?”裴青鸾故作惊讶,“师傅,您这手上……怎么长了条小虫子?”
    楚晚卿瞳孔骤缩。
    裴青鸾却已俯首,唇瓣几乎贴上那银痕,呼出的气息灼热:“徒儿帮您……捉出来?”
    她舌尖微探,一触即离。
    银痕猛地一颤,竟有细小金芒自皮下迸射而出,刺得裴青鸾舌尖一麻。她却恍若未觉,反而笑得更深:“果真是条金蚕呢……师傅,您从哪儿捡来的宝贝?”
    楚晚卿终于失了镇定,手腕一震,妖力轰然爆发,震得帐幔狂舞,烛火“噗”地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可裴青鸾早有准备。她借势向后一滚,落于床沿,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窗边。指尖在窗棂某处轻叩三下,一声极细的“咔哒”后,整扇雕花木窗无声滑开,露出窗外半轮清冷月华。
    她立于月光与暗影交界处,回眸一笑,眸中金芒流转,竟与楚晚卿掌心银痕同源同质:“师傅,徒儿突然想起,雨花城东市,今夜有场‘百鬼夜行’灯会。听说,柳絮副统领……会扮成判官,巡街驱邪呢。”
    楚晚卿坐在床中,黑发如瀑垂落胸前,面容隐在浓重暗影里,唯有双目寒光凛冽:“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裴青鸾歪头,月光勾勒出她玲珑下颌线,“就是想看看,当判官遇上……一只偷偷溜进他袍袖里的小狐狸,会不会吓得摔了那柄哭丧棒?”
    她忽然凑近窗框,压低嗓音,如同情人耳语:“对了师傅……您猜,李初秋今晚,会在哪里看灯?”
    楚晚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若在,必在灯会尽头,那棵千年古槐下。”
    裴青鸾眸光一亮:“哦?为何?”
    “因为……”楚晚卿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青丝挽至耳后,动作从容不迫,可那掩在袖中的左手,五指已深深掐入掌心,“他答应过一个人,要在槐树开花前,替她寻回一盏失落在人间的琉璃灯。”
    裴青鸾怔住。
    琉璃灯?
    她脑中电光石火闪过——那夜秘境崩塌时,李初秋血珠燃起的金色莲焰,焰心倒影里,分明是一盏剔透玲珑、流光溢彩的琉璃灯盏!灯身缠绕青藤,灯芯燃烧的,竟是纯正妖火!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为柳絮而来。
    是为师傅。
    为那盏被柳絮夺走、藏于天灵兽密库的琉璃灯。
    裴青鸾站在月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柔软却坚韧的东西死死勒住。她想笑,想嘲讽,想指着楚晚卿鼻子骂一句“您骗得徒儿好苦”,可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涩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她转身,足尖一点,身影已如青烟般掠入茫茫夜色。
    身后,楚晚卿久久未动。直到窗外月华西斜,她才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那道银痕,正一明一灭,如同呼应着某处遥远的心跳。她凝视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妖火,毫不犹豫按向银痕。
    火焰舔舐皮肤,却未留伤痕,只将那银痕烧得愈发透亮,仿佛一盏被点亮的微型灯笼。
    “蚀心引?”她对着虚空,极轻地嗤笑一声,“……倒不如叫‘照魂引’。”
    原来所谓“蚀心”,不过是烧尽幻象,照见本心。
    而她的心,早已在那个男人剜腕滴血的瞬间,被那滴赤金血珠,连同琉璃灯盏里摇曳的妖火,一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窗外,更鼓三响。
    雨花城东市,灯火如昼。
    裴青鸾隐在人群暗处,看着远处高台之上,一身玄甲、面覆青铜判官面具的柳絮,手持哭丧棒,正威严喝令鬼卒驱散“恶鬼”。她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最终,停驻在街角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槐之下。
    那里,立着一个青衫男子。
    他未戴面具,眉目清朗如松间新雪,左手随意插在袖中,右手却执着一盏素朴竹骨纸灯。灯内无烛,却自有莹莹微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温柔而坚定。
    裴青鸾指尖微颤,几乎要破开人群冲过去。
    可就在此时,她腰间玉珏骤然一烫。
    低头望去,那枚温润玉珏表面,青藤纹路正疯狂蔓延,藤蔓尖端,竟凝出一点殷红血珠,悬浮于玉面之上,缓缓旋转。
    血珠里,清晰映出槐树下李初秋的倒影。
    而倒影之中,他执灯的右手袖口微掀,露出一截缠满符咒的左腕——那里,一道新鲜疤痕狰狞盘踞,正是昨夜剜肉之处。
    裴青鸾浑身血液,刹那冻结。
    她猛然抬头,望向槐树方向。
    李初秋似有所感,忽然抬眸,视线穿透重重人影,精准无比地,落在她藏身的暗巷深处。
    四目相对。
    他唇角微扬,无声启唇,做了个口型。
    裴青鸾死死盯着,一字一字,读懂了那无声的言语——
    “师姐,灯,我替您拿回来了。”
    她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身后,忽有温热指尖,轻轻搭上她冰凉的肩头。
    裴青鸾全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月光下,楚晚卿一袭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容颜静美如初雪,手中,却稳稳托着一盏通体剔透、流光溢彩的琉璃灯。
    灯内,一簇幽蓝妖火,正安静燃烧。
    “晚卿。”楚晚卿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你既已知他寻灯之意……”
    她顿了顿,将琉璃灯缓缓递向裴青鸾,灯焰跳跃,映亮她眼底一片温柔而决绝的暗潮:
    “……可愿,替为师,将这盏灯,亲手交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