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帝国将持续的赢 > 113 妖僧和大革命
    坐在马卡洛夫身边,未曾开口的黑袍神父突然伸出手,也抓住了银盘上仅剩的唯一一杯香槟。
    沈墨卿愕然抬头,四目相对。
    曜,这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芒,竖立的瞳孔旁布满血丝,仿佛是细小的子瞳。
    蔚蓝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地狱深处的业火。
    眼眶周围布满皱纹,一圈又一圈。
    沈墨卿僵住了,眼睛发直,意识缓缓脱离躯体,升入空中,下一秒,他抵达了瓦尔登湖,纯净、幸福。
    喂马劈柴,渔猎游浴。
    心如止水,昏昏欲睡。
    猝不及防,他被恶魔之眼催眠了~
    各国公使望着宛如雕塑般近距离凝视的俩人,窃窃私语。舞池里的贵妇们也停下了舞步,好奇地议论着。
    “他是谁?”
    “沈墨卿,京城炙手可热的宠臣。
    “不,我是问那个黑袍神父。”
    “拉斯。”
    “这名字真奇怪,听起来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野蛮人。”
    乐队距离较远,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那位秃顶指挥家只是感觉现场的气氛有些低落,于是一甩头颅,将手中的指挥棒高高举过头顶。
    身穿火红抹胸长裙的大提琴手猛地一推弓弦,力量沿着背部、大臂、小臂、右手手腕,最后传至弓弦末端,同时佐以左手的颤指。
    极具穿透力的琴声响彻殿内。
    那位蹲着的侍女假装受惊,向后跌倒,同时轻轻踢出一脚。
    沈墨卿挨了一脚,意识迅速脱离了梦之湖,猛然意识到到自己刚才是被人催眠了,先是攥拳大吼一声,然后动作快如闪电。
    翻手夺过酒杯,迎头泼向妖僧。
    跳起身,抬脚正踹,踹你要害。
    一声闷响。
    黑袍神父视野被污,不躲不闪,站在原地挨了沈墨卿全力一脚,却只是向后踉跄了两下就站稳了脚跟。
    他慢慢抹去脸上酒液,盯着沈墨卿,笑容诡异,含糊地说出一句咒语: “ryngTb(古利尼亚)”
    然后~
    缓缓走出宫殿。
    众人望着黑色的背影议论纷纷,只当是遇到了一个怪人。
    旁观者马卡洛夫依旧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挪过位置,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得出奇,和身份极度不符。
    “他是谁?”
    “拉斯,宫廷神父,受沙皇陛下派遣担任使馆神父。”
    “我知道了。实际上,他才是全权公使,而你,只不过是一个被牵线的木偶。”沈墨卿语气冷的像西伯利亚的冰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拉斯是妖僧。”
    马卡洛夫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依旧坐在沙发里自斟自饮。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伏特加,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是一个性格正直的将军,他极其排斥那些贪得无厌的贵族和装神弄鬼的妖僧。
    但他改变不了圣彼得堡的现状。
    他担任名义公使的唯一任务就是——摸清联合帝国的海军实力,然后供沙皇决策,战争or和平。
    露西亚帝国渴望出海口,就好比斯拉夫人离不开伏特加。
    沈墨卿没有继续追问。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小姐,你能站起来吗?”
    “嗯”
    刚才故意跌倒的混血女此刻脸蛋红红,攥着沈墨卿主动伸出的右手,借着力量,从地毯爬起身。
    “谢谢您。”
    长乐宫的侍女和紫禁城的宫女打扮截然不同,甚至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
    宫女们的打扮中规中矩。
    侍女却像是一群可爱的精灵,她们穿黑白两色的改良版女仆裙,腰肢收束,盈盈一握,裙摆更是短至膝盖以上25~30厘米,领口处有个粉色蝴蝶结。
    但没有丝袜。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时空的化工技术也造不出丝袜。
    “刚才发生了什么?”
    侍女沉默,左右摇头。
    沈墨卿本想继续追问刚才的详细过程。下一秒,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额尔金公使打量了一番表情古怪的沈墨卿,如此问道。
    “刚离开的那个黑衣神父,他叫拉斯,他是一个妖僧,刚才当众对我使用了妖术,临走时甚至对我使用了咒语。诸位,异端就是异端。”
    只当沈墨卿是在信口开河,众人集体发出善意的笑声。
    没错,信奉东正的露西亚帝国一直是欧洲各国公认的异端。
    “我想提醒诸位夫人小姐,切莫和这个妖僧对视。”望着周围盛装打扮的贵妇们,沈墨卿嘟囔了一句。
    “如果我非要试试,会有什么后果呢?”
    一位身着深V曳地长裙的贵妇双手叉着腰,挺起胸膛,故意问道,左顾右盼的模样惹得众人再次哄笑。
    “你会被催眠。然后,当你再次醒来时,你会发现自己躺在贫民区的马厩里,身边围着一群马夫~”
    "Oh~"
    贵妇们表情惊恐,捂着嘴巴。
    音乐一起,男男女女再次在一起,聊得眉飞色舞。
    催眠术??
    圆形沙发区域。
    不列颠、法兰克、露西亚、普鲁士、奥匈、花旗、奥斯曼、东桑等国的公使围坐一圈,开启了一场非正式谈话。
    外交是这样。
    正式场合谈空话,私下场合谈真话。
    “我想,对于普提雅美的死,沙皇陛下一定很震怒吧。”额尔金公使举着酒杯,故意拱火。
    “割让远东出海口,驱逐反贼,提供劳工。以上三项,我希望贵国至少能够答应其中的一项条件,作为对前任公使死亡的补偿。否则,沙皇陛下真的会向远东派遣十个师以及波罗的海舰队。眼下,贵国正与东桑交战,如果被
    东西夹击的话,贵国的日子不会好过。”
    马卡洛夫并没有搭理搅屎棍额尔金,而是盯着沈墨卿,内容杀气腾腾,但语气颇为诚恳。
    众人纷纷惊叹。
    沙皇一如既往的胃口好。
    “请你转告亚历山大三世,贵国随意充当欧洲宪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更何况,这里是东亚。”
    沈墨卿毫不客气的反驳了观点:
    “顺便问一句,按照贵国的逻辑,如果我方公使现在在巴黎自杀,那么,梯也尔内阁是不是要把阿尔萨斯割让给我国呢?”
    众人哄笑。
    普鲁士公使克林德笑得最为大声。
    法兰克公使葛罗男爵脸色微红,心里咒骂,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吗?戳普法战争的伤疤。
    “割让土地的要求确实站不住脚。不过,遣返各国反贼的建议,我认为是合理的。恕我直言,燕京城郊已经成了全世界反贼的乐园,这是很不友好的行为。”额尔金再次施展了搅屎天赋。
    众人纷纷点头,并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沈墨卿。
    如果能够借圣彼得堡的东风,一举铲除这个肿瘤,倒也是一桩耀眼的功绩。
    沈墨卿望着额尔金,语气淡定:
    “庇护各国异见人士是牛顿首辅在任时颁布的政令,祖制不可违。我再次重申,哪怕再过一百年,这项政策也绝不会修改。”
    “贵国是想威胁各国吗?”
    “纯属恶意联想。”说着,沈墨卿露出了非常自信的笑容,俨然被国政办公室的上级附体了。
    众人心中一凛,互相交换眼神。
    卧槽~
    果然如此。
    铸剑50载,从未出鞘。
    “我想提醒贵国一句话:玩火者必自焚。反贼的思想不是羊群,而是大洪水,早晚会反噬的。贵国百姓本就有有着悠久的造反传统,譬如陈胜、吴广、李自成~”法兰克公使葛罗男爵显然读过不少历史,他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
    切入了话题,“沈,你必须意识到,一旦贵国国内爆发大革命,皇族和贵族将无一幸免,这一点,熟读历史的人都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发自内心的认可。大家都是贵族,自然对大革命同仇敌忾。
    稍远处。
    被邀请的各国记者们埋头记录。
    法新社记者米歇尔尤其专注,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或许是紧张过度,指关节捏的发白。
    一旁的罗素轻声嘀咕: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舞池内,贵妇们依旧在跳舞。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确不知,但是,贵族女子难道就知道吗?
    答案是很显然的。
    沈墨卿缓缓站起身:
    “不,绝不会遣返。联合帝国绝不会出尔反尔。
    孟子的人权思想,是不可更改的祖宗之言。牛子的庇护法案,也是不可更改的祖宗之法。
    在此,我想借用伏尔泰的一句话: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捍卫你们说话的权利。”
    哗~
    语惊四座,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庇护反贼这件事上,联合帝国是站在了所有国家的对立面。
    米歇尔泪水模糊了眼睛,她望着鹤立鸡群的沈墨卿,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攥着他的手,问他:“你是亲爱的同志吗?”
    是啊。
    虽然沈墨卿是贵族,但贵族未必都是守旧坏人,在这个群体当中也有开明者,甚至有革命者。
    譬如,释放并担保自己的~
    米歇尔望着高大英俊的沈墨卿,心里燃起了无限希望。
    巴黎虽然失败了,但假如东方的同志们取得了胜利,然后掉头西征,武力铲除将罗曼洛夫家族、哈布斯堡家族、温莎家族,霍亨索伦家族。
    啊~
    圆形沙发区域。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居然是马卡洛夫。
    他戴上军帽:“关于沙皇陛下的指示,我已经传达到了。诸位,祝你们晚安。”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既然强硬,索性就强硬到底。
    “额尔金先生,关于高升号被击沉一事,你有什么需要询问的的吗?”沈墨卿沉吟片刻,望着坐在小村寿太郎身边的额尔金,语气森森。
    额尔金耸耸肩,笑道:“高升号运载交战国士兵是违反国际准则的行为,船主和船员应当对自己的不当行为负责。所以,伦敦不打算为此事诉诸外交程序。”
    小村寿太郎脸色黯然。
    “赞美英明的维多利亚女王。”沈墨卿举杯。
    “赞美睿智的西太后。”额尔金也举杯。
    说实话,的确很虚伪,但外交就是这样。
    沈墨卿将视线转移到了小村寿太郎脸上,毫不客气地问道:“小村先生,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贵国军队还不打算认输吗?”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想提醒您一点,目前为止,战争地点仍在贵国的国土上。”
    众人一阵骚动,将质疑的目光投向沈墨卿。
    沈墨卿翘着二郎腿:“我军的冬季反攻已经开始了,春节前后将初见成效,贵国的陆海军即将遭受最严酷的打击,至少三个师团将被成建制的抹掉,勿谓言之不预。”
    克林德:“勿谓言之不预是什么意思?”
    额尔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以后不要说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小村不畏恫吓,依旧坐姿笔直,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腰道:“关于战争结局,我将拭目以待。我很佩服贵国的胸襟,虽然两国处于战争状态,但各种外交场合依旧热情的邀请我来参加。”
    “自信!联合帝国是5000年历史最辉煌的帝国,未有败绩,赢习惯了,很难不自信。”沈墨卿故意朝周围的记者们说道,“大本营考虑邀请一些友好的记者朋友往前线观战。
    此话一出。
    各国记者蜂拥而至,硬生生把外交官们挤出了圈子。
    如果能和官方合作,就能抢在同行之前拿到最有时效性的一手新闻素材,就更容易写出爆款文章,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泰晤士报》莫里逊凭借一独家报道《铁甲车改变战争形态》轰动全球,一夜之间,伦敦纸贵。
    报纸,是这个时空无可争议的传媒之王。
    沈墨卿被记者们疯狂追捧,保持着微笑:
    “诸位,不要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东桑派遣军已经不支,我方正在积蓄军用物资,冬季攻势蓄势待发。我希望,诸位能够精心策划“帝国的冬季反攻”和“英明的太后”的报道素材。
    过几日,大本营将举行面试,考察各位的报道思路。”
    莫里逊高声道:“我从辽东回来,我是《铁甲车改变战争形态》的撰稿人,我还和张宗仓将军并肩作战。”
    沈墨卿吓了一跳。
    数月不见,俺兄弟当将军了?
    “莫里逊?舞会结束之后,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有空吗?”
    “那将是我的荣幸。”
    众人艳羡不已。
    长条餐桌旁,皮埃尔夫妇大快朵颐。
    桌上摆满了各式美食,黄油白松露biangbiang面、鱼子酱白馍馍、松茸煎小牛肉、伊比利亚火腿切片夹山东蜜瓜、辣椒炒嫩鹅肝、柠檬汁炙小鹿肉,还有各式甜点。
    还有来自的全世界各种美酒。
    宴饮风格是典型的中西合璧,这很联合帝国。
    “怎么样?”
    “我已经降到了200万银元,可他还是不愿意付钱,执意要各方坐下来谈谈。”
    “那你想办法说服他啊。”
    “皮埃尔,你听好了,如果睡一觉就能换200万银元,不,20万银元。我愿意把燕京所有的贵族都约一遍。
    面对夫人的讥讽,皮埃尔也泄了气。
    妈的,优雅的交响乐,堪比黄金的鱼子酱,和窘迫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玛利亚,再加把劲吧。巴黎银行信贷科的已经买通了外交大臣,至多三个月,调我们回国的电报就到了。”
    皮埃尔猛啃白馍馍,心想,能和鱼子酱搭配的食物肯定很昂贵。趁着别人不注意,又把一只金碗塞进裤裆。
    他为什么畏惧回国?
    因为巴黎银行背后有好几位老牌世袭贵族。如果还不上钱的话,自己将遭受最严厉的惩罚,譬如:褫夺贵族封号,丢进巴士底监狱。
    “知道了。”
    玛利亚也很愤懑。夜长梦多,越拖,失败的概率越大。
    深夜11:00。
    舞会正式散场,三三两两的绅士们在礼服外面套上厚重的皮衣,登上马车,隐入夜幕。
    燕京,是真正的不夜城。入夜之后,京城只关闭城门,但不禁止城内的夜生活,酒楼、戏园子、青楼甚至通宵营业。
    许多人意犹未尽,继续第二场。
    在更衣室附近,沈墨卿终于见到了那位端香槟的混血侍女,果断上前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进房间。
    侍女一愣,随即缓缓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