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西太后的凝视,沈墨卿他一点都不慌,嘴角上扬,露出了优势在我、气血充沛的微笑。
沈教授为何不慌?
那是因为翁婿俩和安太后的打法,他很熟悉,不外乎使用了以下打法:
避重就轻。
强调态度。
拉拢同僚。
死不承认。
法不责众。
将军抽车。
二桃杀三士。
以及,假装爱国是恶棍的最后避难所。
沈墨卿和毓贤对视一眼,暗示是时候联手表演绝杀了,毓贤微微颔首:我办事,你放心。
你可以怀疑酷吏的品德,但是你不必怀疑酷吏的能力。
下一秒~
只见沈墨卿走到众人前面:“诸位大人,你们知道一颗75mm榴弹能打多远吗?”说着,将视线缓缓转向在场的一位陆军部官员。
“看倍径,射程大约是5500米到7500米。”
“诸位,紫禁城到阜成门的距离是4000米,紫禁城到玄武门的距离是3000米。”沈墨卿高声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哪天夜里在城外拉出一门75毫米长身管榴弹炮,一分钟内,我可以向紫禁城发射3发高爆榴弹。”
金銮殿哗然。
宣武帝眼角抽搐:“沈墨卿,你放肆。’
沈墨卿却很淡定,放肆?比这放肆的事多着呢,小皇帝你不知道而已。当然,不知道也好,否则我怕你脆弱的心脏受不了。
“榴弹有可能落在紫禁城任何一处,金銮殿,广场,养心殿,当然,也包括皇上所居住的毓庆宫。
“朕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卑职想说的是,桂良手底下的人倒卖了一门火炮。”
哗~
众人哗然。
“你血口喷人。”桂良急了。
“有人证。”毓贤站了出来,果断补刀,这一刀很及时。
“带人犯。”
下一秒,两名涉事罪官跪在金砖上痛哭流涕。
“你们这帮王八蛋居然把大炮卖进了黑市??”宣武帝实在是有些跟不上思路了,虽然是准备死保六叔的,但架不住蠹虫们做事过于离谱,以至于御心有点崩溃。
你们倒卖枪支子弹也就算了,大炮也敢往外卖?
野尻太君转世了!!!
“毓贤,你素有酷吏之称。进了你的刑部地牢,重刑之下,犯人的口供不可信。”恭亲王站出来替岳父桂良说话。
斗争就是这样,必须死保自己人。
“抬上来。”毓贤再次补刀。
两枚黄橙橙的75mm高爆榴弹,以及一名被绑在担架上的俘虏。
“说吧。”
刑部早就和女间谍提前谈好了条件,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这位女间谍早就被康小八的银针审讯击溃了心防。
“我叫山口百惠,是一名东桑间谍,隶属于陆军部樱机关,机关长宗方小太郎早就策划炮轰紫禁城,他已经从黑市上买到了大炮和炮弹。”
众人齐刷刷倒吸冷气。
卧槽~
“是他吗?”
“就是他。”
“皇上饶命,小人是猪油蒙了心。不过,那是一门计划报废的老炮,膛线都磨没了,零部件也上锈了,不一定能打响。”两名涉事罪官拼命推卸责任。
“不一定?”
沈墨卿勃然大怒:
“你居然敢说不一定?
诸位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这门流落在黑市上的大炮打响了,一分钟之内,三发榴弹砸进紫禁城。五分钟内,十五发榴弹砸进紫禁城。
你们知道一发榴弹的杀伤范围是多少?
半径50米!
也就说,一发榴弹落在这里,咱们在座的全部得倒下。
更可怕的是,我们甚至不知道流落黑市的火炮是否只有一门?这个所谓的樱机关究竟拥有多少发炮弹?
诸位,你们的后背不觉得发凉吗?
安太后随时可能被榴弹炸死,皇帝也随时有可能被榴弹炸死。
皇帝驾崩,那是什么后果?
亡国啊!”
众人傻了,被亡国这两个字震的头晕目眩。
沈墨卿继续演讲:
“诸位,你们还觉得桂良的所作所为不是态度问题吗?错,他就是态度出了问题,他把皇帝的安危当作儿戏。
我就不明白了,桂良,你究竟是图什么?你背后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
哦~
如果咱们的皇上被榴弹炸死了,那么,谁来当新皇上?恭王,你想当皇帝?”
“放肆。”
恭王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头顶冒烟,全脸泛红。
万万没想到,辩论到最后,一口巨大的黑锅砸自己头上了。什么罪都能扛,唯独谋逆篡位的罪名不能沾边。
“你才放肆,你纵容樱机关炮轰紫禁城,你对得起先帝吗?”
“我**”
俩人扭打在一起。
俗话说,拳怕少壮。
沈墨卿蓄谋已久,故而早就脚下蓄力,一记冲拳,打翻恭王,然后骑到他身上,饱以老拳。
“我杀了你这个淫乱后宫,祸国殃民的奸臣。”桂良也想动手,但被侍卫架住,眼睁睁望着女婿被揍的鼻血长流。
“成何体统?”
“拉开他们。”
“侍卫,侍卫。”
金銮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西太后居高临下望着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同时暗自庆幸自己豁出去,利用美色将沈墨卿收于罗裙之下。
她款款走到明黄纱帘后,眼神戏谑地盯着安太后。
安太后被气的浑身哆嗦:“蒋懿兰,你到底想怎样?”
西太后:“也没什么,本宫就是想赢。”
“淫妇。”
按理说,西太后会勃然大怒。
但今儿她却很淡定,甚至走到安太后跟前,附耳低声道:“姐姐,若是你也想赢,悄悄告诉本宫一声,本宫让他去景仁宫陪你,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我看你肥头大耳,只怕你愿意,他不愿意。
“蒋懿兰,你不得好死。”
“明儿个,本宫让安德海去拿那枚同道堂的印章。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老实交出来,本宫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让你去颐和园养老。”
“休想,有本事你就派姘头血洗景仁宫。”
西太后见威胁无效,冷笑一声,款步转至殿前,望着乱糟糟的众臣,高声道:“够了!”
殿内终于安静了。
恭亲王躺在冰冷金砖上,宛如重伤不起,但其实是装的,他觉得这种时候躺着比站着要安全,姑且听听这个恶毒的嫂子会说什么吧。
西太后:
“沈墨卿说的没错,铸九州之铁不可犯此错。如果紫禁城被炮轰,无论是两宫还是皇帝被炸,国家就亡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这些大臣也都是亡国之臣,会有好果子吃吗?
即便没炸到人,也是颜面尽丧。
紫禁城被敌国奸细轰成了烂怂,南党会怎么看中枢?列强会怎么看中枢?世界人民会怎么看待咱们?
哼~
本宫以大本营最高统帅之名,颁布以下命令。
一,判决桂良死刑,抄家入内库,家眷流放海参崴。其余所有涉案之人统统流放海参崴,抄家入国库,但赦免家属。
二,大本营将授予“京畿安全委员会”搜查京城以及周边的充分权力,无论官民,皆应配合,找出那门大炮,让本宫睡个安心觉。
三,皇家资产管理集团不可一日无帅,本宫决定~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一下。
先瞅了瞅沈墨卿,又望了望宣武帝,电光火石之间,已然下定了决心。
俗话说的好: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治国,主要是防儿子,其次是防姘头。
“皇儿年幼,办事稚嫩,仍需历练,紫禁城前线指挥部既已解散,皇儿可襄赞皇家资产管理集团事务,从小事做起,认真锻炼理政才能。
待皇儿年满16岁,方可遵循古例亲政。
至于皇家资产管理集团帮办大臣一职,将由本宫亲自兼任。”
然后。
“诸位臣工,反对的人举手!”
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举手。
“我反对!”
殿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被吓了一跳,卧槽,活见鬼了,沈墨卿举起了右手,真是罕见。西太后望着沈墨卿,攥紧拳头,浑身汗毛竖立。
不会吧?
“太后,卑职建议改判桂良流放。”
“理由呢?”
“斗而不破,守住底线。流放桂良,可以让天下人知道,我圣母皇太后是一位仁慈且英明的统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非嗜杀之主。”
殿内死寂。
桂良直勾勾望着沈墨卿,眼神复杂的要命,妈的,当初出手搞我的是你,现在要求我死罪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的东西?
哎,谁又能了解教授的苦心呢~
高位截瘫的联合帝国,压根经不起折腾,要尽量将斗争的余波控制在最小限度。你不择手段,别人也可以。
西太后凤眸倒竖,盯着沈墨卿,久久无法释怀。
突然,教授眨了眨眼睛,惹得太后俏脸一红,心脏一颤,随即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无可奈何道:“准了。”
桂良跪地嚎啕大哭:“谢皇太后恕臣死罪。”
众人也纷纷跟进:“圣母皇太后仁慈。
瞥了一眼躺地不起的恭王。
“皇叔操劳国事,殚精竭虑,突患重病,本宫忧,着其暂且回府歇息,待身子痊愈再主持国事。”
恭王依旧不动。
众大臣齐刷刷道:“谨遵太后懿旨。”
妈的,又赢麻了。
西太后心情激荡,想起了那天的精彩演讲,于是再次举起右手:“昭告天下,通电全国,我军即将发起反攻!”
“万岁!万岁!"
大本营。
沈墨卿伏案工作,一口气浏览了几十份电报,其中就有济远号击沉高升号,以及东桑舰队护送物资的报告。
“刘步蟾胆子也挺大。”
“仁川,这地名很适合打胜仗啊。”
太后不在,教授禀笔。毕竟养心殿有懿旨,沈墨卿的意思就是本宫的意思,无需请示。
半个小时后。
李莲英来了,一进门就双膝跪地,声音清脆:“奴才拜见沈大人。”
“李公公,坐。”
“折煞奴才了,沈大人切莫这般客气,否则奴才要短寿的。”李莲英很会说话,低头道,“太后召您过去。”
“嗯。”
养心殿。
防御外松内紧,身穿御林军红色军服的袁慰亭和多隆看到沈墨卿来了,连忙立正敬礼,沈墨卿随手回礼,然后径直往里走。
燕喜堂。
轻车熟路。
“小安子,这屋烧太热了吧?内外温差太大,太后进进出出,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啊?”
安德海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啊什么?拿着。”沈墨卿将脱下来的大氅、军帽、军服以及武装带一股脑地丢给安德海,然后径直走进内堂。
嚯~
更加温暖。
在一方心宽体胖的牌匾下,西太后盘腿而坐,身披一件明黄刺绣开襟纱衫,并未扣上,就这么敞着,露出里面的蜀锦肚兜。
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案,虽然俗气,但很有古代的闺房感。
青丝如瀑,竟是早早地卸了妆。
芙蓉面,冰雪肌,牡丹半开,似开还闭。好生素颜,倒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想必太后平日里保养颇为上心。
“墨卿,你看什么呢?”语气半愠半恼。
“啊~太后身上这件杏色绸子又绣着鸳鸯图案的肚兜,卑职的夫人也有一件,故而觉得眼熟。”
噗嗤~
西太后被气笑了,把手中朱笔一丢,眼神嗔怒:“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本宫早晚割了你的舌头。”
沈墨卿也不吭声,认真的瞅着。
半晌~
被他打败的西太后很无奈:“那你说说,同样的肚兜,我俩穿着有什么区别?”
“一个更显风韵,一个稍稍宽松。”
“待你夫人诞下一儿半女,也如本宫这般。对了,她有身孕没?”询问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拉家常,外头的安德海听的心惊肉跳。
“还没。”
“本宫掐指一算,你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按理说该有了,可曾延请大夫把脉查体,究竟是谁的问题?”
“大约是卑职吧。”
“是吗?”西太后望着一本正经的沈墨卿,再次被气笑了,缓缓起身,宛如杨柳扶摇直冲青天,“好个小油嘴儿,本宫倒要亲自看看你有问题。”
说罢。
削肩一抖,明黄纱衫坠地。
笑笑生有诗云:
如鱼似水,美爱无加。春帷睡足,未敛装束。
十几分钟后。
立钟,当~报时一声,在精巧的齿轮驱动下,小兵人骑着战马出来溜达一圈,又缩回去了。
“墨卿,今儿你干的漂亮,不但拿下了桂良,还干翻了小六子。不过,你为什么要让本宫难堪?”
“政治,赢即可,尽量不要走极端。”
“为什么?”
“血浆里面没有赢家,点到为止吧。”沈墨卿仰面朝天,“中枢太虚弱了,经不起折腾,万一~”
沉默许久。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段时间,前线的事你多上心。”
“卑职不会让太后失望的。”
“事到如今,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而是我们不能输。”疯狂之后,这位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冷静好似坚冰,侧卧,手肘撑炕,附耳低声道,“如果输了战争,200天后,你和本宫一起上断头台。如果赢了战争,输了皇权,你
上断头台,本宫终生幽禁冷宫。”
“太后放心,会赢的,而且会持续的赢。”沈教授的语气很暧昧。
“持续的赢。”太后呼气如兰,凤眸里闪烁着狡黠,“本宫倒要看看,你想怎么个持续银?”
20分钟后。
王嬷嬷率一众宫女进屋,手里端着铜盆、毛巾、肥皂以及各种不认识的浣洗用品。
西太后不尴尬,沈墨卿当然也不尴尬。
宫女们表情淡定,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当作一堆锅碗瓢盆,认真清理了龙涎和墨水之后,翩然离开。
一整套崭新的军礼服。
沈墨卿颇感诧异:“太后赐衣,卑职感激不尽,但卑职军衔低微,只是区区准尉,恐怕配不上这等礼服~”
“和军衔无关,和场合有关。今儿晚上有场外交舞会,你代表大本营和本宫去赴宴,自然要穿的好一些。
原来如此。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价值不菲的军礼服,穿上后,沈墨卿挺拔英武,帅气逼人。
“怎么样?”
“严丝合缝。”
“本宫令人照着你的尺码做的。”
“外交舞会?”
“嗯,昨天,露西亚帝新任公使马卡洛夫和一个神父刚刚抵达京城,你代表大本营去试探一下这位新公使。”西太后话锋一转,语气里酸溜溜,“本宫担心你像上次一样,被很坏的外国女人勾引,所以~”
所以提前萃取了?!
生怕不保险。
甚至二次萃取。
妈的,真不愧是一代妖后呐。
“墨卿,你快去吧!”西太后倚着炕沿,昂起下巴,笑容狡黠妩媚,好像一只阴谋得逞的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