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什么?”
“留种啊!!让她们怀你的孩子啊。”
严肃活泼,团结紧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沈墨卿心里这么想着,演技嗖一下就上头了。
“超勇舰的装甲只有这么厚,又要承担会战时主动撞击敌旗舰的重任,小方啊,你的阵亡概率很高。你为什么不留种呢?”
“我,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抓紧时间留种,要多,要快!!”沈墨卿扬起右手,崭新的白绸手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二位夫人,拜托了。大战在即,你们可不能让方伯谦带着遗憾上军舰哟。”
“是~”
双姝脸颊绯红,齐齐弯腰施礼。
霸气,英俊,胆大,这样的男人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的!我们女人天生慕强,我们就喜欢教授这种不讲理、信口开河的。
咔咔咔。
此时,一百余名打着陆军第三镇辎重营旗帜的陆军士兵恰好经过站前广场,集体瞳孔地震。
老海~
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苦哈哈出征吗?你们怎么还在风花雪月?你们还搂着漂亮的女孩子?
凭什么啊?
“方伯谦上士,你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
“遵命。”
方伯谦心花怒放,果断立正,啪,敬礼,然后接着左边的叭一口,又接着右边的叭了一口,左牵黄右擎沧,雄赳赳走向候车厅。
呜~
月台上,一辆冒着白烟的蒸汽列车突然拉响汽笛,哐当哐当缓缓驶向远方。
汽笛声中。
正室扭头回望,低声询问:“他是谁啊?”
方伯谦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准~准将。”
正室被吓了一条。
准将,真不小。
外宅虽然不懂军衔体系,却也拍着纤弱的胸脯感慨:“难怪他的气场那么大,奴家刚才吓得都不敢抬头了。伯谦,准将很大吧?”
“哼~”
正室优越感爆棚,鄙视土包子。
方伯谦强忍恶心,目视前方,低声解释道:“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他比我大了足足七级。”
“那他真的很大哎。”
正室也一惊,知道他很大,不知道竟然这么大。寻常情况下,三年可升一级,二十一年之后才能赶上人家。
“那他为什么这么年轻呢?”正室又提出了疑问。
“人家上头有人!”
“谁呀?”
“太后!”
"
说着,三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温暖的候车厅。
方伯谦找上西直门车站的陆军值星官,提出索要一个干净的房间执行军务。虽然陆海不和,姑念海军方面的小伙子即将奔赴前线,尽量满足吧~
沈墨卿和邓世昌站在原地,目送三人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世昌,你羡慕狗日的方伯谦吗?”
“有一点点。”
“打完仗,我请你去和风楼。”
“和风楼我也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只是喝酒,我觉得公开狎妓影响不好。”邓世昌说的很认真。
“你这是不合群。”沈学长痛心疾首,“我听说你们广东那边风气不是很开放吗?你这么保守,怎么开军舰?”
国政教授平生最恨保守了!
搞国际政治,就得大胆地走出去,和各国人士认真交往,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好坏。
“我、我觉得有点脏。”邓世昌腼腆地挠挠头。
得~
洁癖患者。
那你这辈子和政治生活绝缘了。
沈教授紧了紧披风:“等打完仗,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位知书达理,身家清白的好女子。老实坦白,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白净高挑,笑起来脸上有酒窝的。”邓世昌扭扭捏捏,“最好不吃辣。”
“为什么不吃辣?”
“因为我是广东人啊。”
沈墨卿陷入了沉默,任由雪花落在肩膀上。
“学长,出动快速巡洋舰袭击东桑后勤船只的战略,真的是你制定的吗?”邓世昌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
“是,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为什么不和东桑联合舰队决战?”
“因为我们还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沈墨卿望着站在封锁线外,被风吹的金发飞舞的记者,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两组绝密数据,威海卫基地的战舰适航率是48%,旅顺基地的战舰适航率是38%。”
(所谓适航率,是指基地随时可以出动的战舰,战机比例,一般不应低于70%。如果低于50%,属于严重的战备不足、文恬武嬉。)
“什么?”邓世昌大惊失色,“数据的来源可靠吗?”
“海军大臣亲自督发的密电,威海卫发后即焚,紫禁城阅后即焚,能有错吗?世昌,帝国承平日久,我们根本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所以,我们必须一边打一边练。”
关于存在舰队的意义,海军高级长官不打算给小小士官生解释更多,光解释军事因素就够了。
怎么打?
海军又不是陆军,意志克服不了钢铁。
“世昌,这是朝廷绝密消息,你不可以和任何人再讲。哦对了,刘步蟾也知道,但你不要去问他。”
“明白。”邓世昌眼里喷火,攥紧拳头。
一名身穿灰色双排扣大衣的年轻调度员走到车站廊下,敲响了信号钟,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响彻广场。
所有人集体噤声,伸长脖子,竖起耳朵。
“海士,海军士官学校的先生们,军列将于15分钟后进站,做好登车准备。”调度员一边呐喊,一边举起小黑板。
小黑板用粉笔写着:海士,15分钟后,2号月台登车。
这和海军战舰上面传令的方式颇为相似,听觉和视觉相结合,双重保险。
“还有十五分钟,方伯谦他来的及吗?”邓世昌忧心忡忡,不得不说,有时候,老实人也是蛮可爱的。
“绰绰有余。”
“他有两个呢。”
“我和你赌一块银元?”
“成交。”
此时,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林泰曾、邓世昌、叶祖珪、林永升、邱宝仁、黄建勋、林中,还有几位归化军官,譬如琅威理、余谢尔,尼格路士等。
开放的帝国,海纳百川。
琅威理身穿海军制式双排扣羊毛大衣,褐发蓝瞳,表情严肃:“沈,你也要去威海卫吗?”
沈墨卿摇摇头。
“我在太后面前据理力争,皆被驳回。太后说,虽然你驾船出海作战也没什么不好,但留在指挥部更加海阔天空。
况且,指挥部的刘步蟾已经去威海卫了,总得留下一个海军参谋吧。
身为军人,我很遗憾,不能和诸位同学并肩作战。”
说罢~
抬头45度,眼眶微红,强忍泪水,任凭冰冷的樱花落在肩头。
这番话并不全是演技,是有几分真情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期待能亲手炮击东乡平八郎和伊东祐亨。但理智告知自己,坐镇中枢,掌握全局才是最佳选择。
众人的眼神里有不屑,有讥讽,也有理解。
“沈,坦率地讲,我很认可你的袭扰战术,规避决战,但封锁黄海的战术完全可行。”琅威理说的郑重其事,也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谢谢。”
突然~
“同学们,等等我啊~”
众人扭头望去,见是活宝方伯谦拎着武装带一路小跑过来了,跑到众人面前时,脸色火红,气喘吁吁,军容不整。
邓世昌伤心地叹了一口气。
一块银元,没了。
导致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方伯谦一边扣武装带,一边高声道:
“诸位同学,此情此景,咱们应该合影留念啊。将来老了可以拿出来告诉儿孙,当年,黄海有几场著名的恶仗是我们打的。
“是。”
“没错。”
“很好的想法,但时间来不及了吧?”
“我来试试吧。”
沈墨卿快步走出站前广场。
“你帮我拍一张照片,我给你钱。”
孰料,扛着巨大照相机的络腮胡外国佬小脸一红,羞涩扭头望着米歇尔,他是米歇尔的助手。
“阁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带我们进车站,我们给你免费拍照。”米歇尔灵机一动,如此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法新社驻燕京记者,路易斯·米歇尔,这是礼部颁发的良民证件。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只是想拍一张年轻的士兵们登上列车的照片,自始至终,你可以监督我的。”
洋妞主动伸出了右手,手上没有汗毛,还算光洁。
从下往上,认真地打量一番,牛皮短靴、蓝色牛仔裤、单排铜扣男式灰色大衣,河狸帽子,很干练,打扮偏中性。
“成交。”
握手之后,沈墨卿和值勤的士兵交涉一番,紫禁城前线指挥部的金印太唬人了,士兵果断放行。
“绅士们,前排半蹲,后排站立,昂首挺胸,放松,再放松,我们大概需要三分钟时间,拜托各位尽量不要动哦。”
这会的黑白照相机外形像一个木箱子,箱子前面有个硕大的镜头,架设在木制三脚架上。
貌似很笨重,实际很先进。
络腮胡摄影师认真的操作相机,他是一个尽职的摄影师,除了爱好不大对劲。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曝光终于结束了。
“OK!”
“冲印之后的照片送到哪儿?”
“南苑枪厂,或者针线胡同沈府。”沈墨卿掏出钢笔,留下了地址。
两分钟后。
众人抵达月台。
“先生们,坚持三分钟。”
为了拍出效果最震撼的照片,圆脸络腮胡摄影师当场拆了三脚架,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得不承认,法新社懂拍照。
背对着照相机,众海兵在车厢外列队三分钟,纹丝不动。
“好了。”
众人如释重负。
方伯谦更是嘀咕:“妈的,拍个照片比破个*都累。”
值星官林增泰狠狠瞪了他一眼,高声道:“全体都有,列队,上车。”下一秒,众人昂首阔步,迈入车厢。
月台上,青梅竹马们哭成一团。
呜~
哐当哐当,军列缓缓开启。
“再见。”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我们爱你。”
那些娇滴滴的、软糯糯的,身着华服的青梅竹马们夹着手肘,迈着极小的步伐追赶呜呜冒烟的军列。
月台另一侧的另外一辆列车上,车厢窗口处挤满了光头,陆军士兵们看的目不转睛。
妈的。
下辈子,当海军!
“Bitches~”
沈墨卿被吓了一跳,扭头望着身边那个出口成脏的女记者米歇尔。
“抱歉,我不是在骂你。”
废话!
我当然知道碧池不是骂男人的。
“所以,你是在骂她们吗?”沈墨卿指着月台上的莺莺燕燕们。
“没错,她们是一群虚伪的城市小布尔乔亚,惺惺作态,令人作呕,除了舞会、沙龙和床榻,没有任何可去之处。”
这么恶毒,怪哉。
“米歇尔,你隶属于使馆吗?”
“不,使馆都是一群无所事事的贵族。而我,是来自巴黎的穷鬼。”米歇尔双手插腰,双腿开站立,看侧脸有些酷似苏菲玛索,却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太粗鲁了!
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穷鬼?”
沈墨卿忍不住讥讽道,“能担任报社记者,那你肯定读过大学吧?所以,如今巴黎的穷鬼们都拥有大学学历了吗?”
嘲讽的杀伤力太大。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后。
米歇尔转过脑袋,手臂颤抖,脸庞通红,眼睛含泪,说了一句经典的法语: “Le révolutionnaire n'a rienà se reprocher。
然后和络腮胡助手扬长而去。
教授听不懂法语,对着牛仔裤背影骂了句:神经病!
嘲讽是有理由的,在这个时空,法新社的外派记者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已经能摸到上层社会的边缘了。
送走了可爱的同学们,沈墨卿慢悠悠走出车站,见到警戒线外停着一辆马车。
“你好啊~”
“Salut~小沈。”
马车帘子被掀开,身材丰满的女伯爵玛利亚探出车厢,朝着自己猛拋媚眼,这娘们儿是企图和自己再续舞会前缘?
哎,巴黎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对啊。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踩着脏兮兮的积雪走了几步。
突然,一阵夹杂着风沙的刺骨凛风吹来,沈墨卿的左眼皮跟着跳了两下,放慢脚步的同时~
好像伊藤博文就是在车站遇刺的。
迷信,最好信。
沈墨卿将手伸进大衣兜里,握住枪柄,又瞅了眼车站外自己带来的两名武装护卫,步伐缓慢。
“沈,好久不见。”
“夫人,别来无恙。所以,是偶遇还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东交民巷的狗都知道帝国海士生今日开拔,而西直门车站是唯一车站。上车?”
“还是上我的车吧。”
“如您所愿。”
玛利亚果断掏钱打发了车夫,拎起长长的贵妇裙摆踩着积雪走过来了。
上车就上车,巴黎女人甚没玩过。
沈墨卿心中略安,于是从后面帮着托了一把。曜,手感惊人,仿佛是按进了棉花堆,有点意思。
车厢内温暖且拥挤。
玛利亚熟练地拉上车帘,取下白狐围脖,露出了规模惊人的胸脯,狡黠地眨巴了下眼睛:“沈,你热吗?”
“我不热。
“我带来了一条消息,我保证,听完之后你就热了。5个月前,东桑帝国银行总裁高桥是抵达欧洲,四处游说银行家发行战争债券~”说到这里,贵妇故意停顿了下。
沈墨卿心脏一抖。
卧槽卧槽~
不会吧?
东桑帝国最缺的就是钱!如果有充足军费,他们甚至能动员50个师团。
“哈哈哈哈,高桥总裁失败了,据我所知,没有一个银行家愿意搭理他。”笑的很大声。以至局部颤抖。
“夫人今日是来消遣本官的吗?”沈墨卿有些恼火。
“沈,你别急嘛。虽然战争债券失败了,但他却从布雷斯特造船厂(法兰克著名造船厂)购买了四艘最新式战列舰。十天前,这批战舰已从布雷斯特港起航,目的地——长崎。”
纳尼?
瞬间,沈墨卿额头冒汗。四艘新式战列舰是一笔不小的砝码,有可能会导致局部战争天平失衡。
正思索~
一只来自巴黎的柔荑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沈,你是一位真正的爱国者。”贵妇的含情脉脉,“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