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1950开始 > 第252章 真正的黑心资本家——张氏家族
    国家如今正处于一五计划的关键时期,每一分外汇都来之不易。
    可即便如此,上面依然决定挤出一部分宝贵的外汇,用于回购流失海外的国宝。
    这份魄力让苏阳深感佩服。
    这不是简单的经济账,而...
    苏阳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洒落的白米。
    米粒混着酱汁和玻璃碴,在午后斜射进铺子的阳光里泛着黏腻的油光。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停在半融的咸菜块上,又猛地振翅而起。
    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蓝布手帕——是宋晓玲前日见他袖口磨破,硬塞给他的,说“北佬讲究,别叫人笑话”。他蹲下来,用布角仔细裹住一把米,再轻轻拂去碎渣,动作很慢,却一丝不苟。
    赵顺兴喉结上下滚动,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刚被金世成一记肘击撞在货架上,左肋隐隐作痛,可这会儿连喘气都压着声儿,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神。
    宋晓玲抱着两个孩子站在楼梯口阴影里,手指死死掐着木扶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慌乱中蹭上的灰。她不敢哭,只把脸埋在小女儿发顶,肩膀微微抖着。
    苏阳将那团米放回米缸残骸边,才直起身,掸了掸膝盖处沾上的灰。他没看赵顺兴,也没看宋晓玲,目光落在金世成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刚才说,每月四十蚊?”
    金世成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磕在裂开的陶片上,发出“咔”一声脆响。他干笑:“哎哟……苏同志,这话咱就别提了!都是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他转身就要往门外溜。
    “站住。”
    声音不高,却让金世成整个人钉在原地。他脖颈僵硬地转回来,额头汗珠滚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苏阳往前踱了一步,离他不过一臂之距。他个子高,肩背挺直,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可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静,比金世成见过的所有打手都更瘆人。
    “四十蚊,是规矩?”苏阳问。
    “是……不是!不不不,是他们定的,跟我没关系!”金世成语无伦次,“是上面吩咐的,我就是跑腿的!”
    “谁定的规矩?”
    金世成嘴唇翕动,眼珠飞快左右扫视,像是在找能救命的稻草。可铺子里只有狼藉,门外只有路人匆匆一瞥后加快的脚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德字堆!是德字堆‘大头佛’亲口下的令!全西环十七街,没一家敢少交!他……他要是不信,可以去问!”
    苏阳终于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牵动嘴角一侧,却让金世成后脊发凉。
    “大头佛?”苏阳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认得他?”
    “认得!当然认得!”金世成忙不迭点头,仿佛抓住一根浮木,“上个月他还来过铺子,坐这儿喝过一碗凉茶!”
    苏阳目光缓缓移向柜台角落——那里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茶渍,边缘还粘着两片干瘪的茶叶。他走过去,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划,捻起一点茶垢,在指腹搓开。
    “凉茶?”他问。
    “对对!本地老号‘济生堂’熬的,清热祛湿……”
    话音未落,苏阳突然抬手,将整只碗抄起,手腕一翻——
    “哗啦!”
    粗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垢混着尘土飞起。
    金世成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去。
    苏阳却看也没看他,只盯着自己掌心那点灰白粉末:“凉茶里,加了三钱黄芪、两钱党参、一钱陈皮。火候太急,参味没透出来,倒是黄芪焦苦气重了些。”他顿了顿,抬眼,“他当大头佛是来喝茶的?还是来验他家药材的成色?”
    金世成脸唰地惨白。
    他当然知道“大头佛”是谁——德字堆西环堂口三号人物,真名没人敢提,只因生得脑门硕大、眉骨高耸,早年在九龙寨城做过药材铺学徒,后来跟着大佬混江湖,专管社团药行、典当、医馆这些“文生意”。此人最恨别人糊弄药材,验货时若发现掺假、虫蛀、受潮,轻则抽耳光,重则断手指。
    可这事,除了德字堆几个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苏阳怎么会……
    “他……他怎么……”金世成声音发颤。
    苏阳已不再理他。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锋利的陶片,走到被砸裂的米缸旁。缸壁裂缝蜿蜒如蛇,缸底积着半寸浑浊积水,水面漂浮着几粒米,还有一小片暗红血丝——是方才砸罐时溅上的咸菜卤汁,混着宋晓玲手背上擦破的皮肉渗出的血。
    他用陶片小心刮下那点血丝,凑到鼻下嗅了嗅。
    宋晓玲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手背。
    苏阳却看也没看她,只将陶片翻过来,对着窗外斜阳——血丝边缘微卷,色泽鲜润,未见紫褐,显是新伤。他指尖在裂缝边缘一按,缸身微微震颤,几粒米簌簌落下。
    “这缸米,”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得像刀刮过青石,“是三天前新进的货。米袋上印着‘广隆祥’字号,右下角有墨笔‘丙字廿七号’标记。进货单在你家后屋抽屉第三格,压在账本底下,对不对?”
    赵顺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宋晓玲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金世成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苏阳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铁钳般锁住金世成:“他带人砸店,不是为收钱。是为逼赵家搬走。”
    空气骤然凝滞。
    连门外经过的报童吆喝声都远去了。
    金世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嘴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一句:“……胡说。”
    “胡说?”苏阳往前一步,金世成本能地缩脖,“他以为赵家粮油铺占着这黄金三角口,挡了谁的路?”
    金世成喉结剧烈滚动,额上汗珠汇成细流。
    “西环码头新开了家‘荣昌海味行’,背后老板姓周,跟德字堆‘大头佛’拜过把子。”苏阳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敲进金世成耳膜,“周老板想盘下隔壁空铺,开间‘南北干货总汇’,专营鱼翅、燕窝、花胶。赵家这间铺子卡在中间,招牌挡了视线,客流被截了三成。所以,得清场。”
    金世成脸色灰败如纸。
    他确实在三天前收到密信,说“荣昌海味行”下周要来验铺,要求赵家“识相些,莫等强拆”。可这消息连他手下马仔都不知道,苏阳怎么可能……
    “他查过赵家。”苏阳替他答了,“赵顺兴在粮仓干过十年,宋晓玲娘家是宝安渔民,家里有船有网,还有个表哥在渔政站做事。这样的人家,不会轻易搬。所以得用狠的——砸店、吓娃、伤人,让他觉得香江没他立足之地。”
    金世成嘴唇哆嗦着,终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阳却忽地话锋一转:“但赵家搬了,荣昌海味行就能开张?”
    他摇头,第一次露出几分真正意义上的嘲讽:“荣昌的货,是从红灯桥‘合记茶寮’拿的。七爷昨天刚跟人谈妥,下月起,所有鱼翅统一由‘合记’供货,价格压三成。周老板这盘算,还没落地,就已经落空。”
    金世成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红灯桥!合记!七爷!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三把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他虽是德字堆马仔,却只是底层收租的,红灯桥那种地方,连靠近都得先递三包烟。可苏阳不仅知道,还清楚交易细节……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苏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夜海风刮过礁石,“其实,只是别人棋盘上一枚随时能抹掉的卒子。”
    金世成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砰地磕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得令人心悸:“苏……苏同志!饶命!饶命啊!我不知道他是红灯桥的人!我以为……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北佬!”
    “我不是红灯桥的人。”苏阳纠正道,声音平得没有波澜,“我只是个卖鱼翅的。”
    金世成猛地抬头,满脸涕泪:“那……那您跟七爷……”
    “我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苏阳淡淡道,“没别的关系。”
    金世成怔住,随即明白过来——这比是红灯桥的人更可怕。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把新鲜鲸鲨鱼翅运到红灯桥,让七爷亲自验货、定价、换美元的“普通北佬”,其分量,远超任何帮派马仔的想象。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苏阳转身,走向赵顺兴夫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赵顺兴:“这是今天卖鱼翅的钱,三千港币。零头留着,修铺子。”
    赵顺兴双手发抖,接过去,纸包沉甸甸的,带着苏阳体温。
    “还有这个。”苏阳又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银元,“是鱼肝、鱼皮的钱,九千八百港币。换的美元,我托人兑好了,存进中银香江分行,户头写赵顺兴名字,密码是你们家兰兰生日。”
    赵顺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手中银元烫得灼人。
    苏阳看向宋晓玲,从另一侧口袋取出一个素白瓷瓶,瓶身绘着淡青竹纹:“跌打酒。每天两次,抹在肋上。三天后淤青消。”
    宋晓玲眼圈一红,泪水终于滚落,却不敢伸手接。
    苏阳将瓷瓶放在柜台上,目光扫过两个呆立的孩子:“雅雅,兰兰,过来。”
    姐妹俩怯生生挪过来,赵雅之还攥着衣角,赵兰之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苏阳蹲下身,与她们平视。他从衬衫内袋取出两枚小小的铜钱——是昨夜在红灯桥码头捡的,锈迹斑斑,却打磨得温润。他分别放进两个孩子手心:“压惊钱。铜能辟邪,钱能压祟。以后谁再敢吓唬你们,就把它扔出去,砸他脑袋。”
    赵雅之紧紧攥住铜钱,冰凉的触感让她抽了抽鼻子。赵兰之则仰起小脸,奶声奶气问:“哥哥……铜钱,真的能打坏坏人吗?”
    苏阳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微弯,像初春解冻的溪水:“能。只要你们心里不怕,它就比什么都硬。”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掠过金世成:“他可以走了。”
    金世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冲,到了门口又猛地刹住,回头嘶声喊:“苏同志!求您……求您别告诉大头佛!我……我明天就调去东区!再也不碰西环!”
    苏阳没应声,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世成再不敢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铺子,身影消失在街角。
    苏阳这才重新看向赵顺兴,语气平淡如常:“赵叔,铺子修好前,我帮你们守几天。白天进货,晚上看铺。工钱照旧,每月四十蚊。”
    赵顺兴愣住:“这……这怎么行?您……”
    “就当还当年一碗面的情。”苏阳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熙攘街道,“四九城火车站,我饿得站不稳,是他递来一碗素面,没油星,却热乎。”
    赵顺兴眼眶倏地红了。他记得那个雪夜,记得那个冻得发青的年轻人,记得自己当时随口一句“北佬,吃得惯南面不”,对方只笑着点头,三口就扒完了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原来,他一直记得。
    苏阳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金。就在他即将踏出铺门时,脚步微顿。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赵叔,别信金世成的话。荣昌海味行开不成——周老板昨夜在跑马地赌马,输光了本钱,今早被债主堵在‘富丽华’酒店,现在正跪着舔人家皮鞋。”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赵顺兴张着嘴,宋晓玲忘了擦泪,两个孩子仰着小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阳推开门,午后的喧嚣涌进来,电车叮当、粤语吆喝、远处轮船汽笛……汇成香江特有的市声。
    他迈步而出,身影融入人流。
    赵顺兴忽然踉跄一步,扑到门边,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喉头剧烈起伏,终于嘶哑着喊出一句:
    “苏阳!!!”
    无人应答。
    只有风吹动门前褪色的“粮油”布幡,哗啦作响。
    苏阳没回头。
    他沿着街缓步而行,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凉的铜钱——那是他从红灯桥码头捡的,锈迹深处,隐约可见“光绪通宝”四字。
    游戏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无声闪烁:
    【玩家剩余游戏时间:901天14小时22秒】
    数字稳定跳动。
    他忽然停下,抬头。
    前方街角,一栋七层唐楼静静矗立,绿漆斑驳的招牌上,“合记茶寮”四字在烈日下泛着微光。
    二楼窗口,一道苍老身影负手而立。
    七爷。
    两人隔着一条街,目光遥遥相接。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
    苏阳微微颔首。
    七爷亦抬手,以拳抵胸,缓缓一礼。
    那动作古拙,近乎肃穆。
    苏阳转身,继续前行。
    身后,香江仔的市声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咸腥海风、热腾腾的茶香、还有无数人挣扎求生的呼吸。
    他走得不快,却异常坚定。
    中山装下摆随风轻扬,像一面未曾展开的旗。
    三百步后,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一扇锈蚀铁门虚掩。
    门内,是他在香江仔租下的第一间仓库。
    推门而入。
    昏暗中,数十个麻袋整齐堆叠,袋口敞开。
    袋中不是大米,不是面粉。
    是灰白色的鱼鳍。
    层层叠叠,如山如丘。
    最小的尾鳍竖立如帆,鳍针在幽暗中泛着冷冽青光。
    苏阳走到最近的麻袋旁,伸手探入。
    指尖触到的不是鱼翅的滑腻,而是某种坚硬、微凉、带着奇异韧性的异物。
    他掏出一件东西。
    是一截鲨鱼脊椎骨。
    骨节粗大,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银灰色骨膜,在微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他掂了掂,重量惊人。
    随即,他掏出第二件——半片鲨鱼鳃耙,形如锯齿,边缘锋利如刀。
    第三件——一枚鲨鱼牙齿,釉质层厚达半厘米,根部深陷颌骨,断裂处露出蜂窝状骨质。
    最后,他从最底层麻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铅盒。
    盒盖掀开。
    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卵圆形物体,表面覆盖着半透明胶质膜,膜下隐约可见蜷缩的胚胎轮廓。
    鲨鱼卵。
    鲸鲨的卵。
    他凝视片刻,合上盒盖,放入怀中。
    然后,他从墙角拿起一把崭新的劈柴斧。
    斧刃雪亮,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他走向仓库中央,那里早已铺开一张巨大油布。
    油布上,散落着数十件工具:剔骨刀、锯子、凿子、铜锤、骨钳……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刃口泛着寒光。
    苏阳放下斧子,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他俯身,拾起一把剔骨刀。
    刀尖轻点地面。
    “叮。”
    一声轻响,在空旷仓库里荡开,余音袅袅。
    他开始工作。
    刀锋游走于鱼鳍边缘,削去粗粝皮膜;锯齿切入脊椎,分离关节;凿子楔入骨缝,撬开密实骨板……
    没有丝毫迟疑。
    动作精准,节奏恒定,如同精密钟表的齿轮咬合。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油布上,洇开深色圆点。
    窗外,香江仔的喧嚣渐行渐远。
    仓库内,唯有金属与骨肉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沉稳悠长的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斧刃劈开最后一块硬骨时,夕阳正从高窗斜射而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横亘在满地鱼鳍之上,如一道沉默的界碑。
    他直起身,抹去额角汗水,目光扫过满室狼藉与丰饶。
    然后,他掏出怀中铅盒,轻轻放在油布中央。
    盒盖微启。
    三枚鲨鱼卵静静躺在其中,在夕照下,胶质膜流转着幽微的虹彩,像三颗尚未睁开的眼睛。
    苏阳伸出手,指尖悬停于卵膜上方一寸。
    没有触碰。
    只是凝视。
    良久。
    他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铅盒盖上。
    铜钱压住盒盖,也压住三颗沉睡的胚胎。
    游戏面板无声闪烁:
    【检测到高活性生物样本:鲸鲨胚胎(3枚)】
    【触发隐藏任务:《深海之种》】
    【任务描述:培育、孵化、记录鲸鲨胚胎发育全过程。成功存活率≥33%,奖励:解锁「海洋生态」模块,获得初始积分5000点】
    【倒计时:899天23小时59秒】
    苏阳望着那行字,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仓库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抬手,将铜钱拨开。
    盒盖无声滑落。
    三枚卵,在夕照中静静呼吸。
    而远方,维多利亚港的暮色正缓缓降临,将整座香江仔温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