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城堡内,会客厅。
这里的气氛就跟伯爵书房截然不同了。
因为刚才宴席结束时,拉格纳只带了马丁·道格拉斯上去密谈。
财政大臣芬恩·李斯特以及其他几位御前官员都被留了下来,后续在管家的引路下前往会客厅等待。
那里的长桌上摆放着果盘、坚果和几壶气味清淡的蜜酒。
芬恩·李斯特捻着他那两撇标志性的八字胡,细长的眼睛在厅内缓缓扫视着。
相较于其他人,他更关心的是当前坐在大厅另一侧窗边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位是身形并不特别高大,穿着简朴长衣的中年人。
他就安静地坐在高背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这便是国王口中的断刃阁下。
七色耀光级的超强守护者。
他的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但是芬恩很清楚,在那具看似普通的躯体内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另一道身影则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
他正在眺望窗外卡林邦城秋日午后的街景。
身上穿着一身绣有复杂银色星芒纹路的法袍,那头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上去身形挺拔。
这位就是泽斯,八阶大魔导,拉格纳的老祖宗。
理论上他和拉格纳差了十几代的辈分,但其实泽斯也就几百岁而已,看上去并不显得苍老。
即便只是背影,也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息。
因为这两位大人物在场,所以会客厅内鸦雀无声。
官员们各自捧着酒杯或茶杯,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呼吸都大多刻意放轻着。
现场只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蜷在会客厅另一侧那张铺着厚绒垫的宽大扶手椅里的霜烬。
她面前的小几上单独摆着一个个堆满东域常见水果的银盘。
正用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类似柑橘的水果。
她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果肉,对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视若无睹。
包括那两位强者,在她眼中的重要性也不比其他人多半点
她只在意眼前甘甜的果实,同时心里惦记着罗德什么时候才能谈完正事来找她。
不过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断刃不知何时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初看很浑浊,实际上却异常的深邃,因为他活了太久,见识过的太多。
他曾在南方异邦的荒野上见到过龙。
这个世界广袤,龙并未完全绝迹,但是数量确实不多。
而能够驾驭巨龙的人更是少中又少。
对他而言,如此年轻气息又如此纯净的龙倒是第一次遇到。
以前他见过的那些巨龙全都是实力强悍的老龙,甚至是古龙!
每一头都能轻易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而霜烬属于青年龙,还没有成长到实力超凡的状态。
不过断刃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霜烬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和成长潜力。
她的血脉似乎比那些巨龙更加高贵!
泽斯也在这个时候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四十左右的学者,王族风格的五官深刻,眼神好似亘古不变的星空,看上去平静无波。
他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霜烬身上,只是他的眼神里更多的还是施法者常见的探究意味。
相较而言,他所能感知到的细节要比断刃更多。
在他的感应中,霜烬周身时刻都萦绕着精纯的冰元素魔力。
霜烬展现出了对特定元素的超然亲和性。
忽然,断刃朝霜烬轻轻开口。
只是他的嗓音低沉,就像是许久不曾说话那样。
“小家伙,你来自北方的雪峰?”
霜烬刚把一瓣果肉送进嘴里,闻言便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泽斯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起,只是要更显温和。
他的腔调就像罗宁分身那样带着古老的韵律。
“看来十二王座镇封古老十二邪化怪物的传说是真的。”
霜烬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是专注于把果肉上的白络给撕干净。
如果换作罗德在这里,恐怕早就凑过去打听消息了。
断刃姑且不提,但泽斯绝对是施法者里的老古董和活着的百科全书,知识储备恐怕比谢莉尔都深厚。
毕竟谢莉尔只是个伪·老古董,她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眠,真实活过的岁月也就几十年而已。
但眼前的泽斯那可是实打实的活了大几百年。
而且期间还在专注进行法术和历史的研究。
不过霜烬对此毫不在乎。
对她而言,这两个老家伙的能量层级确实很高。
以她如今的实力面对,都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毕竟她还只是个处于青年期的小龙。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在她的认知排序里,罗德本人是第一位的。
而罗德亲口交代的事情是第二位的。
往后罗德身边的人和事,对他有利的,比如谢莉尔、多丽丝、海鲨,甚至包括友善的菲娜厨娘则是排在第三位的。
至于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气息强大的人类,那自然是排不上号的。
除非罗德明确告诉她需要在意或者警惕,否则她根本就不想理会。
断刃和泽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然。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很少有什么人或事能引起他们真正的兴趣。
这头小白龙的反应,倒是很有趣。
她的反应不是源于傲慢,而是她的世界里似乎有一个绝对的中心。
以此为前提,其他一切都要围绕着这个中心运转。
断刃嘴角似乎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泽斯则又多看了霜烬几眼,随后也转回身,继续望着窗外。
会客厅恢复了安静。
只有霜烬咀嚼水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就在这个气氛中流逝着。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在城堡的石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会客厅所对应的走廊中,拉格纳国王率先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居然消散了不少,还透着如释重负后的红光。
整个人的气势都比刚来时更沉稳了一些。
御前大法官马丁·道格拉斯把奥列格送到飞艇后就回来了,这会儿正跟在国王的身后,神情平静无波。
拜伦伯爵和罗德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国王的身后半步。
拜伦伯爵看上去还是那么沉稳。
罗德还是老样子,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波动。
会客厅内所有人,包括断刃和泽斯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芬恩等大臣们更是起身以示恭敬。
霜烬把嘴里的果肉快速咽下,她望着罗德双眼泛光。
她忙不迭地从椅子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罗德身边,然后安静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没有对国王行礼,不过拉格纳也不至于跟一头霜龙去较劲。
拉格纳径直走到了会客厅的正中,他抬眼分别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最后在断刃和泽斯身上微微停留,颔首致意。
拉格纳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道:“诸位。”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日与拜伦伯爵、罗德男爵的商议已有结果。”
“东域叛乱,性质恶劣,幸赖忠诚勇毅之士奋力扑灭。”
“奥尔德林家族,尤其是罗德男爵,在此次平叛中居功至伟,不仅保全家族基业,更捍卫了王国疆土与法统。”
他转向罗德,语气变得正式而庄重。
“鉴于罗德男爵的卓著功勋,以及奥尔德林家族世代忠诚,为王国屏藩之贡献,我,拉格纳·潘德拉贡,以奥伦提亚联合王国全境守护者之名,在此宣布——”
厅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芬恩的八字胡微微颤动,其他官员则屏息凝神。
“擢升罗德·奥尔德林为世袭伯爵,赐封号黑金,享独立纹章与领地司法终审之权!”
“其家族——奥尔德林家族,加授东域守护及月河总成督头衔,统辖东域防务、治安,并全权管理月河航道!”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众人来此之后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对奥尔德林家族在战事中占优的表现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亲耳听到国王如此明确且慷慨的册封。
还是让这些见惯了权力更迭的大臣们心头震动。
这种程度的擢升意味着,从法理上奥尔德林家族在东域的权威将一跃成为至高。
其在本地的威严仅次于王权,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讲,王权也在为奥尔德林家族的权威做出让步。
黑金伯爵将会是一个崭新的,且充满力量的称号!
拉格纳继续说道。
“为酬功恤劳,奥尔德林家全领地,免王国一切赋税十年。”
“另,特许东域铸币之权,以利地方重建与民生恢复。”
铸币权!
这又是一项重大的经济特权。
芬恩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快速计算着这背后代表的金葡萄流向。
说好的来东域抽血充盈国库呢?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此外,参与叛乱之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贝克等家族,其罪已定,必须严惩。”
“我将授权罗德伯爵,全权负责对此等附逆家族之清算事宜,王室予以追认,贵族院与纹章院不得干涉!”
“同时这段时间我会亲自在这里参与后续的谈判和追责!”
这番话就是默许奥尔德林家族在东域的势力进行一轮强势扩张。
而国王要留下来亲自坐镇那就更不得了。
“拜伦...”
拉格纳宣布完毕后看向老友。
“西境方面仍需你稳守,此间事了你立刻返回前线坐镇。
拜伦伯爵抚胸躬身。
“谨遵陛下之命。”
如今的拜伦老爹对个人升爵毫无兴趣,罗德升爵就够了,毕竟罗德才是奥尔德林的未来,也是他的继承人。
拉格纳直到最后才看向罗德。
“罗德...或许我该提前称呼你为黑金伯爵了,望你不负此誉,尽快厘定章程,展开清算。”
“王国期待着东域在你手中恢复安宁与繁荣。”
罗德上前一步,同样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平稳。
“谢陛下恩典。罗德必竭尽全力,稳定东域,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奥尔德林家族之荣光。”
简单的仪式性宣告结束。
只是会客厅内的气氛却久久不能平静。
各位大臣心中各有盘算,目光在国王、拜伦和新晋的黑金伯爵之间悄悄地流转。
断刃和泽斯只是静静看着,他们对权力博弈兴趣不大。
到了他们这种年纪,权力更迭只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朵朵浪花。
泽斯的目光更多地徘徊在罗德和霜烬之间。
他对这样组合里的本质联系更感兴趣些。
而在浮空城的时候,他曾听闻罗宁的奥法分身谈及过罗德这个人。
罗宁表示罗德是个有能力塑造新秩序的小家伙。
只是他尚且稚嫩,但未来说不定能奠定新的文明格局。
是的,罗宁对他的评价甚至上升到了文明的层次。
“今日暂无后续公务,诸位先去客房休息吧,具体事务明日早会再议。”
“马丁,你留下来协助罗德伯爵初步拟定清算条款。
“是,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正欲行礼告退。
御前司物官突然向前一步,举起了一份皱巴巴的信件,蹙着眉汇报道。
“陛下,北域的信。”
“这份信先发到了皇城,在刚才您与拜伦大人谈话的时候经由狮鹫骑士转送而来。”
“蓝溪林的伦德邦城于两周前被围困,超过十万蛮族和大量的图腾猛兽已经将之团团围住...”
“那些响应狼旗的贵族倒是没有派兵参与,但是提供大量精良的攻城器械...”
“奥利弗·伦德伯爵发来求援信,希望您能调动雄鹰兵团前去支援......”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拉格纳脸上。
......
就在同一片星空下,遥远的德邦城外,气氛确实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比东域多了几分凉意。
风呼啸着掠过蓝溪林。
城外原本覆盖着黄绿秋草的土地上此刻已被无数杂乱的脚印、车辙和污浊的泥水所覆盖。
外围篝火连绵,好似大地上生长出的邪恶菌斑。
这些篝火一直蔓延到德邦城边数百米开外的地方。
城墙之上,同样有无数的火把在风中明灭。
火光映照出了一张张写满疲惫和绝望的面孔。
守军士兵穿上了皮甲,手握着长矛或弓箭。
这里正在经历着一场围城战。
外围的营帐外是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人海。
他们大多穿着兽皮衣服,其中只有大约五分之一配发了皮甲。
这些人全都是身材高大粗壮、脸上涂着怪异油彩的蛮子,眼中满是野性的光芒。
他们是来自永冻荒原的各个部族。
在那些绘有狰狞狼头、巨熊、巨蜥等图腾的旗帜下,蛮子们聚合的方阵正在发出野兽般的呼喝。
队列旁伴随着大量被驯服的图腾兽。
披着厚重骨板,如同小型堡垒般的冰铠牦牛,还有能喷吐冻气的霜嚎狼。
队伍中还有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影豹和正在人立拍胸的荒原暴熊。
这些暴熊全都披上了铠甲,保护着脖颈和柔软的腹部。
这就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所汇聚起来的力量。
十几万荒原蛮族,加上大量图腾兽。
那些倒向狼旗的部分北域贵族则负责提供大量的补给、运输、行军通道以及向导。
此刻这股庞大的力量正准备趁夜攻城,后方的抛石机已经在调整配重。
蛮旗下的方阵随时都可以化为一道道洪流,向伦德邦城这座北域东侧腹地发起冲击。
其实攻城已经持续了数日。
前段时间的进攻多为试探和骚扰性质。
先进行试探和骚扰,然后再围城,这也是原住民攻城的惯用战术。
投石机抛出的巨大石块不断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受击处往往碎石飞溅。
每次冲锋时简陋且数量庞大的云梯都会搭上城头。
然后蛮族战士嚎叫着向上攀爬,与守军进行着血腥的肉搏。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双方之间穿梭,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高处坠落。
攻城就像是浪潮,总是梯次有序地推进。
如果说前几日都只是试探性的小规模冲击,那么今日狼主要动真格的了。
这次的冲击强度会显著提升!
他正在汇聚兵力,并通过发放酒水和发表演说来鼓舞那些蛮子。
狼主芬恩的身边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影月苍狼。
凡是他与影月苍狼所到之处都会掀起一阵野蛮的欢呼。
芬恩对他们的许诺很简单,今夜攻入城内,所有男人共享那些羊羔般白嫩的女人。
而所有的女人也能分到城中健壮的男人。
是的,蛮族中有不少女战士,她们肌肉发达,微笑时会显露犬齿,举起手臂高呼的时候更是会露出飘扬的腋毛。
跟看似柔弱的部落主祭不同,这些成为战士和猎手的女人全都是野蛮的代名词,很多时候要比部落里的男人还要嗜杀!
在原始法则里,雌性狩猎者的凶性往往超过了雄性。
在荒原氏族当中,这个法则也同样适用。
此时,伦德邦城的城主,奥利弗·伦德伯爵正站在主堡的瞭望台上。
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已经几天几夜都未合眼了。
他身上华丽的伯爵袍服都沾满了灰尘,还有不知是蛮子还是自家士兵的血迹。
腰间的剑柄已经被他给握得发热。
他是坚定的王国派,对荒原势力的态度向来强硬。
再加上蓝溪的地理意义特殊,因此他成了狼主南下整合北域过程中被选中要拔除的第一颗钉子。
如今城市的三面都被团团围住。
唯一的退路是蓝溪河口,那些蛮子没有船,这是难得的好消息。
但他无法坐视家族主城被攻克。
“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悠长号角声响起。
随后各地都传来投石命中的轰鸣。
“伯爵大人!”
“蛮子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东墙和北墙同时遭到猛攻,当前第三段区域出现了缺口,蛮子要冲上来了!”
“我们的卫戍军很难在正面挡住这样的攻势!”
在过去的近一周时间里,仗着兵力充足的狼主芬恩·卢佩卡尔在这里好好地打了一场疲劳战术。
天空中有巨鹰扑击袭扰,攻城的前沿还有披着铁甲扛着巨盾的暴熊打头阵,简直令人无法招架。
他们虽然接连挡住了数次攻击,却也陷入到兵疲惫的状态。
城内的伦德骑士团约有两千余名重装骑兵,但这种情况下谁敢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冲锋?
知道十几万蛮子是什么概念吗?
不算那些图腾兽,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支骑兵给淹死。
仅是供应这些蛮子的人吃马嚼的后勤和军械都需要多个狼派贵族在幕后齐齐出力。
而且这些蛮子的淬魔与施法都跟王国不同。
他们走的是古兽人的修行体系。
淬魔修炼并不重视冥想和单纯魔素的吸收,而是更加侧重于魔素对体魄的锤炼效果,因此蛮子战士在身体素质上要略胜一筹。
缺点是体内的魔素量较少。
但最起码不像王国战士那样,在体内魔素耗尽后整个人的实力马上就会显著降低一截。
而在施法侧,部族中有萨满之道。
而且对方的萨满要比城内供奉的施法者多得多。
毕竟当前聚在这里的蛮子是几十个荒原蛮族汇聚起来的精华。
除了老弱病残和负责守护部落与进行狩猎的青壮外,大部分部族里的荒原战士都汇聚在这里了。
就在号角声、轰击声和至少万人规模踏地冲锋的动静传来时,这名满脸血污的军官踉跄着跑来向伯爵汇报。
“预备队!”
“把预备队顶上去!”
“全力堵住缺口!快!”
“魔能核心还有两个小时就能恢复!”
伦德伯爵嘶吼道。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大人...预备队已经顶上了,但还是不太妙………………”
军官的声音简直都要带上了哭腔。
伦德伯爵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垛口。
早在十多日前,他就送出了求援信,但是中庭方面还是没有做出回复!
他望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营,尤其是那面最高大的,还绘着仰天咆哮的影月苍狼的大旗。
他知道狼主就在那里。
随后,他又下意识地望向西南方向,那是中庭,也是王国中枢所在。
他派出去的求援信使,犹如石沉大海那样杳无音讯。
如果国王陛下明白他的忠诚,就应该派来驻守在中庭与北域边境的守护者军团前来支援!
而最近的援军究竟在哪里?
他甚至都无法确定是否有援军。
至于冰松谷,那个占据了北域最富庶土地且兵力雄厚的埃弗雷特家族,却始终对狼主回归无动于衷。
既不公开宣布反对,也不表示要加入狼旗,整体态度暧昧得令人心寒。
毫无疑问,冰松谷肯定与狼主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绝望,就如这北域秋天里冷风那样一点点渗透肌肤。
德邦城还能撑多久?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一般的支援也压根挡不住十几万嗷嗷叫的蛮子。
北域东北方向的碎岩郡、霜径镇等倒是在三周前,蛮子开始往周边汇聚的时候就发来函件表示可以提供军械支援。
但第一批援助刚到他们各自领地的边界就被拦住了。
因为从那里到蓝溪林区域的沿途大多是狼派贵族的地盘!
如今战事已启,这些狼派贵族虽然没有直接参战,却也会主动协助狼主封闭领内商路,让那些王国派贵族无法互相支援!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中庭。
狼派贵族依仗狼旗行动,而王国派贵族忠诚却无所依!
国王根本无力关照北域的情况,这才是最尴尬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如果伦德邦城失守,蓝溪林区域易主。
那么伦德家族领地全面沦陷也是迟早的事。
为了保险起见,在一周之前,他就已从蓝溪河沿岸安排了撤离。
让亲眷和麾下骨干的子嗣先撤离,顺着蓝溪河经由一条条支流前往东域避难!
然后又开放了码头,让那些自由民自求多福。
没有弩炮保护,寻常的小船刚出码头没多久就会遭到飞行类的图腾蛮兽攻击。
但留在城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而伦德伯爵本人则毅然选择了留下,他誓与家族基业共存亡!
只有他本人留着,那些士兵才会有赴死的觉悟。
伦德家族的地盘若是失陷,狼主就相当于在北域柔软的下腹部狠狠楔入了一颗毒牙。
届时,北域之中那些还在摇摆观望的家族,恐怕会更快地做出选择。
而且是对狼主有利的选择。
毕竟一边是带着蛮子和建功野望归来的狼主。
而另一边的中庭,对忠诚的王国派贵族却毫无关照。
两者相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王国...我的陛下啊......”
伦德伯爵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低语。
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国王拉格纳,此刻大部分注意力都倾注在东域刚刚平息的叛乱和后续至关重要的利益交割上。
今晚的风越来越急。
喊杀声、惨叫声、巨石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从而奏响了一曲冰冷而残酷的战争乐章。
狼主的旗帜在那些荒原的图腾旗拱卫下,于寒风中猎猎作响。
野心与战火,正在迅速吞噬着这片古老而安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