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刚揍完奥列格的拉格纳喘着粗气。
而捂着脸的奥列格满脸的诧异,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慈父”巴掌所支配的恐惧。
大哥从小就识趣懂事所以很少挨揍,他则因为脾气跳脱经常受到拉格纳的巴掌教育。
这波算是让奥列格回忆童年了。
此时的拉格纳伸手还要打,马丁·道格拉斯却先一步拦在了前面。
“陛下息怒,皇子的罪过应当遵循王族法理进行惩戒。”
王族对于这种犯下重罪的皇子有专门的惩戒律法。
最直接的做法就是软禁,在很长的一段年限里都无法踏出禁宫半步。
罗德对于后续中庭王族如何处置奥列格完全没有指手画脚的想法。
反正又不是他的儿子。
罗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才闪过的提示中。
【王权:LV1 (50/200)】
【技能:王令·无尘之地】
他明白了【王权】经验获取的机制。
当拉格纳国王,这位奥伦提亚联合王国名义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给了二皇子一巴掌,锚定了妥协的态度时。
某种东西就发生了转移,那便是所谓的王权。
王权简单理解就是国王的统治力。
这个统治力既是全面的,也是片面的。
它同时针对所有贵族,也同时被所有贵族针对。
区别只在于有的贵族是以各种手段强硬针对,而有的则是用更巧妙的方式来进行针对。
罗德就属于后者。
在索拉斯大陆,王权与贵族互为制衡此消彼长。
但区域的统治权永不消失,只是会在王室与贵族间转移。
在历史中,这种关系并没有永恒的强弱之分,唯有权力易位而已。
拉格纳内心中对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的潜在妥协,本质上就是王权进行了一小部分的转移。
这是罗德的战利品,自然也能成为代表技艺【王权】增长的经验值。
要知道国王端坐高位,却并非一言九鼎。
诸多领主各领私兵,各掌法度。
王国的权柄就如被切割过的宝石那样分握在大小贵族手中。
而国王之强,强在名分。
但贵族之强,强在实利。
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秩序。
而有秩序的地方必有王权,所以王权从未死去,只是不曾集中于一人之手。
它在奥伦提亚的历史轨迹中也不过是时常从王冠流向诸贵。
又终将在某一日逆流而归罢了。
但落到罗德手中的王权,恐怕是没有逆流的机会了。
罗德心中对王权有着清晰的认知。
它不仅指的是国王头顶那顶冷冰冰的黯金冠冕,也包括纹章院和贵族院那些盖着漆印的敕令。
它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裁定,是威慑,是让万民俯首,让规则运行的一种势。
在封主封臣的框架下,这种势的总量其实在一个区域是相对恒定的。
在国王的权威强盛时,各地贵族便噤若寒蝉,乖顺如绵羊。
在王权衰微时,哪怕是个边陲骑士,可能也敢生出别样的心思。
此前他触碰潘妮公主的手指,【王权】经验值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更像是某种沾染,是从王族血脉上窃取了一丝余晖。
但此刻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他是用实打实的战功,用俘虏的叛逆皇子,再加上一场足以颠覆东域未来格局的胜利,硬生生从拉格纳手中夺来了这份势!
所以【王权】升级了。
而他关注的第二个要点,就是觉醒的技能【王令·无尘之地】。
技能描述同样属于机制层面上的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数值怪永远比不上机制怪的原因。
同时,这个能力还让罗德想起了夜莺身上的【寂灭】特质。
那种让魔力湮灭,使得魔法失效,就连魔素都会受到压制的诡异力量。
但夜莺的【寂灭】是被动的,而且当前范围有限,连她自身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而【王令·无尘之地】则是主动的,范围更是大到离谱。
五百米半径足以覆盖小半个战场或是一座城市的核心区域。
效果更是霸道绝伦,直接进行泯灭破坏而不是场域压制。
简直就是夜莺【寂灭】的主动加强版,可以作为战略级的威慑手段。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超凡全都跟魔力息息相关。
除了奥秘殿堂外,各路魔强者,还有海外的施法势力或是其他古老势力都不例外。
除此之外,海蛇和与之串联的邪化海族体内激荡的邪能,本质上也是一种异变后的魔力,或者说是魔力的黑暗面。
传统认知里的游离魔力是一种中立的能量。
罗德不确定无尘之地能否对付邪能之类的异化力量,这点倒是值得他后续花费精力和时间去研究一下。
罗德唯一的疑虑,是冷却时间。
这冷却时间根据当前精神力强度而定,通常冷却间隔较长。
相关描述语焉不详。
较长是多长?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来判定的话...
究竟是几天?几周?几个月?
还是以年为单位?
对此,他得慢慢琢磨,并寻找安全的测试环境。
这个技能跟夜莺动静结合,是他面对更高层次威胁时,一锤定音的杀手锏,绝不能轻易浪费。
思绪万千,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拉格纳的第二巴掌被马丁阻止后,他就满脸惆怅的在窗边站了许久,似乎背影都变得苍老了几分。
拜伦伯爵安静地等待着。
随后拉格纳才转身对着马丁吩咐道:“我的大法官,请你将叛逆之徒奥列格带去飞艇的底舱关起来,命人严加看管。”
马丁·道格拉斯立刻点头致意,随后就带着神情恍惚、脸颊高肿的奥列格离开了。
沉重的橡木门隔绝了那位失败皇子的身影。
拉格纳转过身。
脸上的复杂神情已经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心情起落之后的平静。
国王的目光望向拜伦,最后又落在了罗德身上。
虽然审视的意味还在,但明显少了最初时的居高临下,多了几分不得不正视的凝重感
“拜伦,罗德。”
拉格纳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做得很好。”
“东域的叛乱,被你们以雷霆手段平定。”
“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贝克...还有我那满脑子都是石头王座的儿子以及随他而来的外邦舰队...”
他顿了顿,认真地评价道。
“你们不仅守住了卡林城和翠岭郡,还歼灭了叛军主力,俘虏了首脑,甚至连海上的威胁也一并拔除。”
“这份功绩,毋庸置疑。”
拜伦伯爵和罗德都微微躬身。
“陛下,这是奥尔德林家族应尽的职责。”
“维护王国秩序,捍卫陛下权威,皆是我等封臣的本分。”
拉格纳摆了摆手,似乎现在不想听这些套话。
“本分?”
“拜伦,我的老友,如果每个封臣都有你们这样的本分和能力,我这个国王大概能多活十年。”
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笑容里其实没有太多暖意。
“现在,叛乱平息了,但事情远未结束。”
“俘虏需要处置,战利品需要厘清,东域被打烂的秩序需要重建,那些参与叛乱的家族他们的命运也需要裁定。”
说到这里,他才正式转向罗德,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罗德男爵,你擒获奥列格,同样是大功一件。”
罗德平静地迎上国王的视线,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此刻才开始。
拉格纳在铺垫和权衡。
国王在赎回儿子的同时还得保持最低限度的体面。
但同时,国王也必须安抚乃至奖赏奥尔德林家族这个刚刚证明了自己强大武力与忠诚的势力。
补偿不足,会寒了忠臣之心,还有可能将奥尔德林推远。
且不说拜伦伯爵还在西境为他苦苦戍边。
仅是东域亟待稳定的局面,都可能会发生新的变数。
拉格纳已经明白了自己当前要怎么做。
于是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奥列格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只是公开的审判或许不合适,但他今后将失去一切政治权利,被终身拘禁,远离王都和中庭政治中心。”
“这是王室内部必须做出的惩处。”
他公开表态,开始划出底线。
“奥尔德林家族,在此次平叛中损失巨大,功勋卓著。”
拉格纳的语调放缓,重新找回了一丝王者的尊严。
“王国不会让忠诚的臣子流血又流泪。”
“拜伦,你在西境为王国奋战,你的家族在东域承受了如此压力并取得辉煌胜利,于公于私,我都必须给予足够的补偿和奖赏。”
他停顿了一下,在组织语言的同时也在观察罗德的反应。
“首先,此次事件的性质必须明确。”
“奥列格的行径是叛乱,特黎瓦辛等家族是附逆。”
“你们的所有行动,是平定叛乱、捍卫王国疆土的正义之举。”
“我会颁布正式王令,对此予以确认。”
这是法理上的正名,也是国王后续跟罗德和奥尔德林进行一系列利益交换的基础。
有了这纸王令,罗德在法理上就是真正的“奉王令而平叛”了。
“其次,关于战利品。”
拉格纳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已经暗淡的留影水晶。
“你们在海战中缴获的所有舰船、军械、物资,在陆上作战中俘获的敌军装备、缴获的物资,皆归奥尔德林家族所有。”
“王室不做任何收缴或分成。”
这也是表态之一。
那些奴主级、奴头级战船,还有南部议会资助的武器,能增强奥尔德林家族,尤其是罗德麾下的海军力量。
“第三,东域经此一乱后需要稳定,更需要强有力的守护。”
拉格纳看向拜伦,又看向罗德。
“拜伦,你常年镇守西境,东域事务难免鞭长莫及。”
“罗德男爵在此次平叛中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有目共睹。”
“所以...我意擢升罗德为世袭伯爵,与拜伦你爵位同等,拥有独立的纹章与领地司法权。”
“同时,授予奥尔德林家族东域守护,以及月河总督的头衔,专门负责东域防务、治安。
“当然...还有对月河航道的全面管理。”
“中庭将对你们免税十年,包括盾牌钱、航契费等等!”
拜伦伯爵的身体轻轻一晃,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拉格纳这是出血本了啊。
罗德心中对此却没有感到太意外。
如果是年轻时的拉格纳,恐怕会跳出来跟自己讨价还价。
但在吃过一系列的大亏后,妥协或者说是识趣才是最正常的。
拉格纳就算再嚣张跋扈,也不可能会把所有人都从身边推走,尤其是如今地位和手段都水涨船高的奥尔德林家族。
擢升到伯爵爵位是罗德身份地位上的跃升。
而东域守护和月河总戍督则是实权的赋予和让步。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在东域这片土地上,奥尔德林家族尤其是罗德将在法理上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而月河这条东域经济命脉,也将名正言顺地落入奥尔德林家族的全盘掌控。
拉格纳此举,既是酬功,也是顺势而为。
毕竟与其让东域陷入多家纷争的混乱,还不如扶植一个相对忠诚且强大的代理人来镇守。
这对疲于应付西境和北域威胁的王国中枢来说,是当前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虽然眼下拉格纳确实没有太多的选择。
不过在这个时候,罗德举起了自己的手:“陛下...”
“罗德,难道你对伯爵勋位不满意吗?”
“但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还不足以擢升侯爵...”
拉格纳疑惑道,虽然理论上他的册封权比较灵活,但一般不会越阶太多,能从男爵擢升到伯爵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却见罗德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我只是想换个贵族封号...”
拉格纳默然无语,片刻后才询问道。
“你想要什么封号?”
“黑金!”
闻言,拉格纳愣了一下。
“黑金?”
“有什么具体的含义吗?”
罗德再次摇头。
“黑色的金子,虽然不够璀璨,但价值不减。”
“就像是我做的事业一样。
拉格纳其实无法理解,不过还是同意了。
“那么就定下黑金封号,纹章可由你自行提供。”
“等纹章院记录并通报全王国后,你...就是黑金伯爵了!”
“好了,接下来是第四点......”
拉格纳的语调变得更加低沉。
“奥尔德林家族在此战中的损失,王室应予以补偿。”
“然而当前国库紧张,而阵亡将士的抚恤、损毁城防工事的修复、军备物资的消耗数额颇大...”
他略一沉吟。
“鉴于东域百废待兴,奥尔德林家族肩负重任,特准奥尔德林家族全领地,除了免除王国赋税外,特发东域铸币权。”
“最后...”
拉格纳最后说道,立刻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德。
“关于参与叛乱的各家族......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贝克等。”
“他们的罪行已定,必须受到惩处。”
“我将支持你对这些家族进行清算,所有处置结果,只要事后报备,王室均予以追认。”
“贵族院与纹章院,不得干涉。”
“至于清算所得的资产,王室只拿合适的赔偿。”
这才是最狠的一招。
拉格纳自己不想也不能亲自下场拿着奥尔德林的功绩去清洗那些东域贵族。
因为这么做很容易引发整个贵族阶层的恐慌和反弹。
但他可以把这把剑交给罗德。
让罗德去合法地吞并,削弱那些叛乱家族,攫取他们的领地,财富和人口。
在罗德吃得满嘴流油的同时,拉格纳也能跟着稳收东域、削弱不臣来充实国库。
罚没财产部分上缴王室,而作为交换,王室将在法理上为奥尔德林接下来的清算行动背书。
只要拉格纳舍得放开权益,罗德也不介意给他留点油水。
有中庭背书,罗德就可以公开把刀子磨得更快,在不用继续举战内耗的前提下,一次性割掉他们更多的血肉。
此时的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拉格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他提出的这些条件,几乎涵盖了法理、政治、军事、经济各个层面,不可谓不丰厚。
甚至在某些条款上的诚意都超出了罗德的预期。
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拉格纳此刻的处境。
他急于稳定局面,并且得尽快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安抚并进一步拉拢奥尔德林这个崛起的家族。
拜伦伯爵看向罗德,眼神示意他表态。
罗德向前一步,指向墙面上的地图。
“既然如此,那请容我为陛下讲解一下奥尔德林家族具体的清算计划。”
他拿起一根羽毛笔,将羽毛的那一头对准地图轻轻划过。
“金流城、麦金郡,还有麦金利家族部分权益都必须尽快归奥尔德林家族所有。”
“此外还有若干其他矿产与种植庄园。”
“而特黎瓦辛家族也理应以类似的形式来赔偿奥尔德林家族的损失。”
拜伦伯爵在这个时候及时地递上了一份清单。
至于贝克家族则被罗德选择性地忽略了。
他选择要巴尔德尔的狗头,而不是贝克家族的赎金。
贝克家族此前就开始龟缩不出,并且早已公然违抗命。
不过现在不收钱,不代表以后也不收钱,今后第一个挨打的就是无人照拂的贝克家族。
至于麦金利和特黎瓦辛这两个家族,前者已经被罗德拿捏。
乔纳森·麦金利作为一位强势的家主,失去他和那些被俘骨干的坐镇,整个麦金利家族根本翻不起风浪。
反倒是特黎瓦辛家族不好收拾。
卢奥勋爵只是远亲血脉,换个十万八万金葡萄很简单。
但想要拿下矿权、庄园比较难,至于城镇割让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过若是王族愿意协助的话,拿卢奥勋爵再加上被俘的其他特黎瓦辛骨干,换来几处矿产权益还是没问题的。
像金流城和麦金城这样的城市,名义上归麦金利家族所有。
实际上这些城市中绝大多数居民都是自由民或是依附麦金利家族的农奴。
只能说麦金利家族在城内有着包括城堡在内的核心资产。
但不代表整座城市都是他们的。
有许多在城内买地建房的自由民与麦金利家族本身无关。
所以拿下这两座城市后,奥尔德林家族很快就可以入主并进行接收。
得到这两座城就是奥尔德林掌握全线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