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国王大驾光临的午宴就在伯爵城堡的主厅内举行。
长桌上铺上了精细的桌布。
银质烛台与水晶杯盏映着窗外透进的秋日天光。
午餐的菜肴不算奢华繁复,却也足够丰盛体面,符合伯爵领招待国王时的档次。
桌上有得金黄的乳猪、淋着浓郁酱汁的河鱼,还有新烤的面包篮和各色奶酪与时令水果。
另外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炖菜,里面是牛肉和根茎蔬菜。
拜伦伯爵与罗德分坐主位两侧,国王拉格纳坐在正中对面的尊客席,潘妮公主则坐在国王旁边。
而其他几位御前大臣及奥尔德林家族的核心成员依序而坐。
席间的气氛表面融洽,在刀叉与瓷盘的轻响间还夹杂着礼节性的交谈。
国王吃得不多,目光时常看向拜伦伯爵沉稳的面容。
而有时他则会观察罗德平静的眉眼。
拉格纳心中的疑惑就如同月河之下那暗涌的潜流那样从未停歇。
潘妮和罗德不再交谈,二人神态自然地分别用餐。
拉格纳按捺着心中的诸多疑惑,直到最后一道甜点,一盘淋了蜂蜜的苹果馅饼被撤下,侍从奉上冒着清冽香气的薄荷茶时他才放下银杯。
坐直身子的国王面露威严地扫过众人,将目光停在拜伦的身上。
“我的好伙计拜伦,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
闻言,拜伦伯爵连忙起身颔首。
罗德也随之站了起来。
拉格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旋即又对着马丁·道格拉斯抬了抬下巴。
御前大法官顿时会意,利索地起身后离席跟上。
四人就这么离开喧闹的宴厅,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和台阶。
他们先后进入到拜伦伯爵的书房内。
厚重的橡木门在众人身后轻轻合拢,就此封闭了内外。
秋日午后的高光透过窗子映照进来,让室内无需灯火也足够明亮。
拉格纳没有入座,而是站在空荡荡的壁炉前转身看向拜伦。
那双满是威严的眼睛里正充斥着深深不解还有一丝发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后的不悦。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拜伦。”
拉格纳开门见山,语气显得格外郑重。
“你好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收到第二次月河裁定的文书,发觉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贝克等家族联合了起来...”
“这是一支足以击碎大多数域家族的力量。”
“所以我在紧急准备过后,就启动了王冠级飞艇昼夜兼程赶来!”
“我以为卡林城被围困苦战,甚至惨遭陷落。”
“可我看到的是完好的城墙和平静的街道,还有城外那些焚烧坑和俘虏营!”
“战争呢?敌人呢?!”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
“看到你在这里,我就知道卡林城有很大概率能守得住。”
“因为我知道你为家族做的事,这里可是你多年经营留下的底子。”
拜伦伯爵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回到书桌旁,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
年轻时二人没少插科打诨,他们一起在南岛睡过漂亮的土著妞儿,一起打过仗,一起没穿裤子在荒岛上奔跑。
此时这里没有外人,拜伦也变得松弛了不少。
他看了拉格纳一会儿,然后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罗德,脸上露出了骄傲且感慨的神色。
“陛下,我的老友。”
“我可以用奥尔德林家族的荣誉起誓,这次您猜错了。
“能守住卡林城并击溃联军,全都是罗德的功劳。”
听到他这么说,拉格纳的眉峰猛地挑起。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在罗德的身上。
马丁·道格拉斯则一直沉默地立在门边阴影中。
他听闻此言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肩膀,这个动作表明他同样对此感到诧异。
罗德抬头迎上了国王审视的视线。
他其实是第一次跟国王打交道。
但不知为何,罗德连一丁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明白,在这些老家伙面前,最有效的原则就是在进入正题前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等到进入正题后他再字字诛心也不迟。
所以当下倒不是他故意装高冷。
此外,罗德特意派人把拜伦老爹请回来也是为了跟这些王国老登打交道的。
很多事由拜伦老爹出面就会变得更好处理。
罗德没有耽误时间,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了几枚经过精心打磨,表面流转着微光的留影水晶。
他将这些留影水晶都整齐地放在书桌中间。
这是罗德在战前就做好的准备。
他很久之前就从殿堂购置了不少昂贵的留影水晶。
这次的战斗,他时常会亲自摄录留影,或是让霜烬去协助摄录现场情况。
桌上的这些留影水晶全都是此次连战中珍贵的影像留档。
关于战斗的细节,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快把嘴巴说秃噜皮了。
还是先让这些老登看看影像,然后他再补充细节。
用影像起手还能反制他们中途打岔或提出质疑。
“陛下。”
“请容许我,为您呈现过去那段时间内,东域所发生的事。”
他拿起第一枚水晶,指尖注入一丝魔力。
只听水晶嗡鸣一声,投射出一片由魔力构成的光影。
可以看到画面在剧烈摇晃,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舰船上火炮的硝烟、海浪的翻涌与士兵们的浴血搏斗。
背景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倾盆的雨幕。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波涛汹涌的深色海面上。
这时,拉格纳一眼就认出那是拜伦港外的海域。
当年他和拜伦伯爵可没少在这片区域里厮混......
他们都曾是海上的浪子。
随后,海面上出现的舰队细节却让他蓦然一惊。
画面主视角所显示的船只全是悬挂奥尔德林鸢尾花旗与黑礁旗的战船。
而与之对战的另一方是数量庞大、舰型狰狞无比的陌生舰队。
尤其是那几艘旗舰,尺寸都超过了百米,在原住民的舰船里已经算得上是海上堡垒了。
就连拉格纳原来的旗舰都无法与之相比。
而敌船的桅杆上赫然飘扬着......次子团的旗帜!
“这些是南部人赞助的主力船,我通过特殊手段拷问出了一些信息。”
“这批舰船是由大议员伊沃里及其合伙人资助的,次子团抵押了上万人,这些年积攒的海外资产,甚至包括通过《血战拓疆》法案夺取到的权益作为代价。”
罗德的声音响起,至于所谓特殊手段,自然是瓦姐的【幻者】。
这些天除了进行善后外,各种调查和拷问工作也没有停止。
瓦姐早就被接到了海牙港,最近两天都在悬河堡,协助海鲨、多丽丝一起说服剩余的几座较为顽固的庄园和城镇。
言归正传,罗德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刚才投影画面的信息量。
等到众人再次将目光转向他的时候,罗德才接着解释道。
“由奥列格殿下亲自率领六艘奴主级旗舰还有过百艘所谓奴头级战船。”
“他们计划正面强攻拜伦港,吸引并牵制我军海上力量,同时分兵突袭月河入海口。”
“不过他们的分兵突袭失败了。”罗德补充道。
“我们提前预判,封锁了入海口。”
在这方面他没有解释太多。
哈德良率领王国海军介入的事稍显敏感。
虽说算不上是什么藏头露尾的事,但是能低调就尽量低调。
毕竟这几场战斗中,能够吸引拉格纳的细节确实不止一处。
画面聚焦外海主战场。
此时局势已然焦灼,不过奥尔德林舰队在黑滩镇的新式战舰带领下,配合水下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作战。
拉格纳认出那些黑影都是传闻中的杀人鲸。
接着,侧翼出现了海鲨的舰队。
“海鲨舰队及时参战,从侧翼切入。”
罗德介绍到这里,又额外补充了一句:“黑滩镇早在海蛇作乱的时期就与海鲨岛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画面中的战局开始倾斜。
次子团的舰队旗舰遭到集火,魔能护罩破碎,船体多处起火。
随后,画面迅速拉近,很快聚焦在舰桥后方一片扭曲波动的空间区域,那里有一片正在成形的传送力场。
还能看到一位涂着眼影穿着华丽的年轻人,正在几名随从的护卫下冲向那里。
“就如诸位所看到的那样,奥列格殿下亲自与我对阵,他试图用空间卷轴逃走。”
罗德的声音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如果是在公开场合,他肯定不会如此指明奥列格参与。
纵然拉格纳多不喜欢奥列格,但儿子就是儿子。
废物儿子也是儿子,坏种儿子也是儿子。
公开的披露,很容易让他感到颜面扫地,不过这是私下里的谈话,所以罗德有些话会说得明明白白。
随后投影中的下一幕画面中,一道巨大的银白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雨幕,朝着那片空间力场俯冲而去。
龙背上是一位黑发的身影,正是罗德。
只见罗德主动出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破坏了空间传送阵的成型。
随后霜烬龙口大张,冰蓝色的吐息混合着磅礴的龙威率先席卷。
那几名施法者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萎顿下去。
奥列格脸上的狂笑也僵住了,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紧接着便是霜烬将奥列格化为冰雕并带回的场景。
这颗魔能水晶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奥列格被俘虏的剎那。
摄录视角应该是来自两三百米开外的另外一艘船。
拉格纳国王看到这里,身体猛地一晃。
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才让自己站稳。
脸色在光影变幻中显得极度复杂。
有震惊、错愕、也有愤怒和惊悸,所有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
当然,他的愤怒倒不是针对罗德,而是他气愤于奥列格真的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特黎瓦辛等家族联手打算改变东域的格局!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陛下...”
罗德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了,他的语气转为尊重与提醒。
“皇子殿下目前安然无恙,只是暂时失去了自由。”
“如您所看的那样,他如今是奥尔德林的战俘。”
“他跟其他被俘的贵族成员一样,都受到符合身份的看管。”
他没有对拉格纳国王说出赎金二字。
只是强调了奥列格的战俘身份。
表示他跟其他被俘贵族成员一样,这就足够将奥列格置于要被赎回的范畴了。
即便是国王,有了个这样的倒霉儿子,想要让他平安归来,同样也是要向奥尔德林家族支付赎金的。
只不过罗德对国王的赎金要求不会是割地,也不会是明码标价的金葡萄,更不会是得寸进尺的底蕴削弱。
他要的只是国王点头后的诸多特权,以及有助于他和奥尔德林家族彻底吞并月河,统筹沿岸领地的资本。
这番明示在拉格纳心中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的心情里既有对儿子莽撞被俘的恼怒,也有对罗德竟然真敢且真的擒获皇子的震惊。
还有些许“果然如此”的无奈。
因为他深知贵族战争的规则。
即使是皇子,被俘后也绕不开赎金或是交换条件。
区别就在于这个条件是否能让双方都保持体面。
拉格纳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从走进这间书房,迎接近期的真相起,他就感到肺中的氧气不太够用。
“继续吧。
国王的嗓子有些发干。
罗德微笑着激活了第二枚水晶。
画面变成了月河下游沿岸的悬河堡。
暴雨正冲刷着城堡阴沉的石墙。
摄录的时候,这场战斗已进入尾声,城堡多处冒着黑烟,城门破损。
穿着阿诺德家族罩袍的士兵被捆住了手脚,集中堆在角落里。
奥尔德林与海鲨的联军旗帜已经在主堡塔楼升起。
画面简单地扫过城堡内部,包括仓库、军械库以及一些被集中看管的俘虏。
“悬河堡陷落。”罗德简要地介绍道:“随后我们回援夹击正在围攻翠岭的主力。”
“阿诺德家族主力在此被歼灭,翠岭郡之围得以解除。”
在他的介绍声中,第三枚水晶亮起。
画面是翠岭郡城外泥泞的战场。战斗刚结束不久,雨水冲刷着血迹,奥尔德林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
士兵们同时看押着大批垂头丧气的阿诺德战俘。
郡城城墙虽有破损,但鸢尾花旗帜依旧飘扬。可以看到城墙上士兵们疲惫却振奋的神情。
画面里还有自身亡的艾德里安伯爵的特写。
还有死于心源性心脏病发作的西吉斯蒙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艾德里安伯爵自杀,其子死于弱心症。”
“如今的阿诺德家族已由阿诺德家族目前唯一的直系血脉继承人多丽丝·阿诺德小姐接管。”
拉格纳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画面连贯起来,展现出一条凌厉的战线。
海上击溃南部舰队俘获皇子,溯流而上解悬河堡之围并占领该城,再解翠岭郡之困。
每一步都在将敌人逐个击破。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只见罗德拿起了最后一枚水晶,这也是魔力波动最明显,摄录时间最长的一枚。
光影投映而出,呈现出了卡林城外的辽阔原野。
背景同样是清晨,雨势已经在收敛。
摄录的视角从高空俯瞰,清晰地展现出城外黑压压的联军大营。
那里旌旗招展,营盘规整,有相当数量的步兵方阵和骑兵队伍集结的痕迹,不过摄录的时候他们明显没有进入战时状态。
联军营地的空地上,攻城器械如同巨兽匍匐其中。
这些正是特黎瓦辛、麦金利、贝克等家族纠集的联军。
而且这支联军正处于结营围城的状态。
视角拉近,可以清晰看到营中主帐前那几面代表各个家族的旗帜。
突然,画面一转,切到了联军侧翼的河岸方向。
在那雨雾未散的月河之上,有一支舰队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
随后,画面又拉升到空中。
银白色的霜烬展开双翼,龙颈后边是罗德迎风而立的身影。
下一刻,令拉格纳和马丁都屏住呼吸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罗德周身猛然爆发出炽烈无比的金红色光芒。
那不是战气的辉光,而是真正的火元素洪流!
他整个人化身为一轮坠落人间的微型太阳,将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绽放了出来。
他浑身都被火焰缠绕,看上去宛如传说中的火之战神。
画面里的霜烬仰头发出一声龙吟,随后与化身为火焰的罗德分头行动。
罗德本人好似流星般向着联军大营侧翼俯冲而去。
那副景象实在是太过骇人,仿佛有天灾降临。
与此同时,卡林城紧闭的城门轰然洞开。
养精蓄锐已久的奥尔德林家族主力军在将领的率领下犹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他们径直冲向因罗德突袭而陷入混乱的联军侧翼。
而海鲨的船鬼袭掠者,连同两港的奥尔德林卫戍军和黑滩陆战队的士兵从河岸方向登陆,配合夹击。
联军崩溃了。
画面中,庞大的营地开始土崩瓦解。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乔纳森、巴尔德尔等人试图找部队,但败势已成,在罗德和霜烬的空中威慑以及地面部队的猛烈冲击下,他们的努力只是徒劳。
画面最终定格在乔纳森·麦金利伯爵面如死灰的那一幕。
水晶的光芒渐渐暗淡。
书房内无人交谈,也无人对此发表意见。
魔法光影所残留的震撼景象似乎还烙印在空气中。
拉格纳国王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只剩下茫然与呆滞。
拉格纳看了看拜伦。
只见拜伦伯爵很坚定地对他点头。
然后拉格纳又猛地转向罗德,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骑龙作战且自身掌握冰霜施法能力就已经足够吓人了。
他居然还能化身火焰之体。
而且在画面中,他几乎是在以一人之力撼动并袭扰数万大军的营帐阵脚...
这哪里还是他计划中那个需要扶持的年轻男爵?
书房的安静气氛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长到连窗外的天光都略有偏移了。
直到这个时候,拉格纳才终于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这气息将他胸中积郁的所有疑惑、焦虑,连同原本准备展现的王之威严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卡林邦城秋景久久不语。
等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以往的沉肃。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心中的震撼并没有完全散去!
拉格纳接下来问出的问题带上了自嘲般的荒诞感。
“也就是说...”
“你们一家,打他们零零总总五六家势力,还把各家的头头脑脑,连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给一锅端了回来?”
话语落地,就连老成持重的马丁·道格拉斯都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留影水晶中的画面就是铁证。
魔能摄录的画面几乎没法伪造,更重要的是也没有伪造的意义。
毕竟那些家伙都成了俘虏。
拉格纳原本打算的御裁东巡是准备雪中送炭力挽狂澜,以此来彰显王权和对忠诚派系的关照。
只是谁能想到,在他抵达之前,这个“剧本”就已被罗德亲手写好了结局。
而且是一个战果斐然到连他这位国王都感到有些无法理解的结局。
他来,本是为了保护奥尔德林,在忠诚派系面前展现国王的庇护与权威,并稳定东域局势。
可现在,东域局势被罗德用剑与火生生平定。
甚至罗德还有时间从容地把所有优势都梳理了一遍。
奥尔德林的敌人不是主动撤离,而是主力被歼、首领被俘的局面。
他这个国王,紧赶慢赶也赶不上罗德的速度。
此时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需要他来拯救,反而握有大量筹码的势力,其中甚至包括他小儿子等强势忠诚派臣属...
拜伦伯爵看着老友脸上复杂难言的神色,心中对此没有感到半点意外。
窗外的阳光偏移,将几人的影子都给长长地投在深色的地板上。
东域的新格局,乃至王国权力天平的微妙变化就在这间弥漫着旧书与雪松气息的书房里尘埃落定。
拉格纳知道,接下来的裁定与谈判,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以高高在上的调停者和保护者的身份而来。
而是要以国王的身份,与一位刚刚证明了自己的东域实权贵族进行一场关乎王国利益、家族权益以及皇子命运的博弈。
理论上,他跟特黎瓦辛、麦金利等家族没什么两样,都是等待罗德出刀割肉的一员。
只不过他和奥尔德林并没有站在真正的对立面上。
他要付出的东西对中庭几乎毫无影响,但在王权的彰显以及后续的地区权益上,他是必须要对奥尔德林这个忠诚且强大的新贵实权家族做出妥协了。
是的,他的赎金其实是王权...
要知道王权和贵族的权力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它们分别位于天平的两端。
就如此前所言,王权强势的时候,各地贵族乖得像孙子。
而王权弱势的时候,哪怕是个男爵都敢上去跳脸。
这是封主封臣下天然就存在的博弈关系。
而罗德打算索取的那些权益,今后在壮大自身和家族的同时,也会逐渐削弱王权对他和家族的钳制!
这便是拉格纳要向他支付的真正赎金。
而罗德正在从国王身上悄然夺取的也正是王权!
只是在披上了一层层借口和外衣后,现场无人能直观理解这一点。
就连对拜伦老爹,罗德都没有在这方面多做解释。
其实拜伦能察觉到罗德的野心,但他已经选择了默认。
至于拉格纳本人,肯定能发觉权威受损,不过他对王权的理解未必有罗德这个两世为人的家伙那般通透。
不过抛开这一点潜在影响来讲,奥尔德林取胜对王族总体是好处多过坏处。
因为东域的格局正经历重新洗牌的过程,身为国王的拉格纳完全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不少好处。
区域势力的洗牌本身就意味着当地的利益要重新分配。
罗德随便漏点油水就够拉格纳舔舐了。
比如,他能以裁决者和调停者的身份,通过敲打这几家来弄到一大笔金葡萄。
这笔钱应该足够他提前还完年度内的高息贷款,然后脱离脖颈上的债务枷锁!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要助推罗德与奥尔德林家族起飞。
这是个一荣俱荣的关系,也是罗德打出来的真正明牌。
至于王国局势未来的转折,只能看到西域的转机何时到来,北域的狼主的行动又在何时会变得激进了。
拉格纳在这方面能做的事情甚至都还没有罗德多。
毕竟当前他还要指望拜伦来出力守住西境。
直到这个时候,似乎是认为时机成熟了,拜伦伯爵抬起头跟罗德对视了一眼后,轻轻摆动了召唤下人的铃铛。
约莫几分钟后,提前洗漱收拾了仪表的二皇子就在两名黄金级军官的带领下,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拜伦伯爵与罗德早有安排。
如果拉格纳来到卡林城,并且知道了前因后果,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关着奥列格了。
这个时候让奥列格出来,就相当于让罗德的功绩得到更有力证明。
现在的奥列格已经提前换上稍微得体些的服饰,只是神情仍显得茫然。
罗德此前把他给刺激的不轻,连带着神志都变得恍惚了。
不过当书房门开启,奥列格看到了拉格纳之后神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父亲,奥伦提亚联合王国的伟大王者拉格纳·潘德拉贡!
同时也是他无比渴望想要取而代之的人!
只不过接下来,拉格纳的反应让罗德和拜伦都有些惊讶。
狼狈的奥列格口中“父王”二字还没有说出口,拉格纳就冲了过去,手中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几颗碎牙,还有舌头被蹭破后的鲜血喷溅而出。
拉格纳是坚钻级强者,这一巴掌虽然没有动用战气也足以将同为坚钻级的奥列格给打了个半死。
因为当前的奥列格处于拘禁状态,体内魔素无法调用,纯靠脸皮强度来硬抗。
所以这实打实的一耳光让他险些要晕厥过去!
“嘶,怪不得都说拉格纳是暴脾气呢。’
“他有儿子是真揍啊!”
罗德在心中啧啧称奇。
先甭管这是不是苦肉计,但这一巴掌确实让罗德和拜伦伯爵都感到了一阵身心舒畅。
与此同时。
罗德面前忽然闪过了一道新的提示。
【技艺王权经验值+147点】
【王权:LVO→LV1】
【领悟技能:王令·无尘之地】
【王令·无尘之地:发动时将彻底泯灭身周500米半径范围内的一切元素魔力。
能够摧毁任何等阶的魔法以及魔法奇物、魔法装备、魔能核心。
对除了自身外的施法者也会造成严重创伤,导致三十天内无法施展任何魔法,冷却时间根据当前精神力强度而定,通常冷却间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