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金属于原生金。
它跟砂金这种次生金在开采方式和难度上有很大的不同。
它的矿脉在岩石里,金子颗粒细小,还时常混杂在石英或者其他石头中。
开采起来要比砂金麻烦得多。
通常需要先挖开地表,凿碎岩石,再把矿石运出来,经过破碎研磨等处理。
最后用汞齐化或者其他方法将金子提取出来。
开采难度,或者说成本,对原住民而言还是比较高的。
要知道,虽然金子直接锚定了财富的价值,但开采时的成本都是得计算进去的。
比如水洗金,两三方沙子里能出一克金都算很“肥美”了。
麦金利家族早年就试过了,但是雇佣大量人力开凿破碎,或是雇佣法师用魔法辅助勘探和软化岩层都耗费不低。
那点产出就连支付法师的佣金都不够,纯属成了个亏本买卖。
所以那处矿一直属于储备矿,难以真正大规模开采。
罗德在脑海中简单回忆起相关的知识。
岩金矿的开采难度和成本确实要远高于砂金矿。
尤其是在当前生产力水平低下、缺乏高效破碎设备和提取技术的前提下。
仅凭单纯的人力和简单工具,想要让岩金矿盈利是极为困难的。
而雇佣施法者费用高昂不说,适合用于采矿的土系或岩系法术也并不是所有系施法者都擅长的,确实可能入不敷出。
“那是一处鸡肋。”拜伦伯爵总结道。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乔纳森把它当作一个潜在的储备,或许期待未来能有突破。”
“你可以把它作为谈判中的一个附加条件。”
“他没法低成本开采岩金,但不代表你也办不到!”
伯爵顿了顿,转而提醒他其他方面的注意事项。
“关于那两处砂金矿,你需要提前物色和培养优秀的淘金手和溜金手。”
“那些淘金手得眼力毒,要能分辨矿砂的富集程度。”
“而溜金手的手艺要好,能安置好溜金槽,让金子尽可能多地留下来。”
“这些人干的都是技术活,好的匠人能让金矿的产出增加不少。”
“还得单独雇佣一位至少三阶的土系施法者,用来防止金工悄悄偷金或藏金。”
“可以尝试让麦金利把矿营也打包塞过来,或去南域和南部大陆留意一下那些淘金历史较久的海外城邦,或许能找到些好手。”
“我记下了。”罗德将这些要点记在心中。
金矿不单单是一笔财富。
因为它放在那里并不会自动产出收益。
所以它是一项需要专业知识和人员管理的资产。
随后,他们又讨论了关于俘虏处置、领地整合、防务安排以及与即将到来的国王使团如何对接等议题。
父子二人又深入商讨了近一个上午。
拜伦伯爵在王国社交方面的经验和全局观为罗德解决那些棘手问题提供了更多思路。
而罗德对新式工坊,新式军队和产能提升以及局部战略的理解,也让拜伦伯爵对他未来执掌家族的发展有了更强的信心。
在午饭之后,外边的雨几乎就完全停了。
虽然云层依旧厚重,但天光却明亮了许多。
拜伦伯爵要去视察城防修复和俘虏营地的状况。
罗德则回到了城堡中属于他的书房。
书房窗户敞开着,微湿的凉风带着泥土和雨后的气息涌入。
他在书桌后坐下,铺开一张新的书写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他打算写一份初步的规划。
主要内容是战后东域与黑滩镇应进行更深度的整合与合作。
这场战争不仅改变了东域的力量对比,也为他打通了一条从北域黑滩镇到东域月河下游出海口的连贯通道。
在刚才的谈话中,拜伦伯爵已有提前交班的意思。
拜伦伯爵示意他可以自主决定奥尔德林家族领地今后的发展策略。
罗德首先在纸上写了【航运联动】这几个字。
奥尔德林家族今后将掌控月河全线。
下游及出海口有拜伦港和海牙港两大港口坐镇,其贯通意义必须发挥起来。
经此一役,奥尔德林的海上实力将无人敢小觑。
黑滩镇位于北域东北角,拥有相对不冻港和日益发展的造船能力,同时也是北域王国派贵族的一个潜在支点。
两者结合,完全可以构建一条连接北域、东域乃至通往南部大陆的海上贸易与兵力投送走廊。
黑滩镇的木材、毛皮、矿产可以顺海南下,在东域港口加工或中转。
东域的粮食、手工制品、武器铠甲可以通过海路北上,支援黑滩镇的发展甚至未来的北域局势。
此外,罗德打算斥资在海牙港建立超大型船坞和造船厂。
而罗德计划在拜伦港打造一处海军基地。
家族舰队和黑滩舰队可以轮流在南北海域巡航,共享维修基地和补给点,正式形成呼应之势。
同时,舰船改造也要持续并且全面提速。
而这一点就涉及到了下一个议题——【工坊改革与技术交流】。
黑滩镇的工坊体系在罗德的推动下,已经初步形成了由蒸汽机械、新型工科技术和化工构成的新产业雏形。
东域的卡林邦城、翠岭郡等地相比于黑滩镇起步时,拥有更多成熟的传统铁匠铺、木工作坊,同时还有纺织业和基础矿业。
对工坊进行改造和启蒙指导的难度其实要比当初的黑滩镇更低。
罗德打算将黑滩镇在某些领域,如标准化零件生产、初级化学制品,还有黑滩式小型蒸汽机的技术逐渐向东域工坊传授和转移。
这将提升东域领地的生产力和联动协作能力。
今后第二代火炮的部分组件和弹药就可以外包给卡林邦城工坊来负责了。
教育和人才培养方面还需要加强。
夜校和进阶学校的办学经验可以借鉴到家族城镇,但不能像黑滩镇那样马上推行普及化教育。
当初黑滩镇人口也就五六千人,罗德一包办非常轻松。
但东域的家族地盘人口可不止那三瓜两枣。
他没法在这里把教育做成普惠事业,至少近一两年是没这个条件的。
但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法进行教育普及。
只能说要实事求是,循序渐进。
前世的东方思维塑造了他务实求真的本性。
就连他这一轮在东域权势上的操作,其实也借鉴了东方所谓的“屠龙术”思路。
当然,这个“屠龙术”其实也只是个泛称。
这指的是灵活务实的策略手段与坚定不移的核心目标相结合。
不过这个体系观念对封主封臣制的老古董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
而东域丰富的人力资源也可以反哺黑滩镇。
新工坊体系很快就会迎来扩张期和规范期。
之后像是改良的纺织机、蒸汽机械设备等都可以下一轮提产后优先在月河沿岸的庄园进行推广。
还有耕种单元等模式,全都可以提高东域地盘中农业和手工业的产出。
第三点就是【人员与训练】。
东域此次俘虏了大量士兵,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兵和低阶军官。
经过甄别和改造,可以吸纳一部分愿意效忠且背景相对简单的人,充实到黑滩镇的卫戍兵团和东域奥尔德林卫戍军的后备队中。
同时,黑滩镇那套亦兵亦工、强调纪律和基础文化训练的体系,也可以在东域的新兵训练中部分引入。
用来提升士兵的整体素质和服从性。
两地军官和部队完全能进行轮训或是轮换交流,促进互相学习。
还有黑滩镇培养工匠与学徒实操的“三级速成轮工制”也可以在此进行推广。
但罗德不准备在家族领地中执行工分制度。
人口和起步情况不同,分配制度也不能生搬硬套。
他准备了一系列工赈方案和按工计酬的全新激励模式。
先提升未来几年内的生产力、激发劳动积极性再说。
等东域也完成工改之后,罗德会考虑大刀阔斧地推行更有效的分配制度,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当前不是生产力在等他,而是他在等待生产力达标。
许多高效的制度都要有足够的生产力基础作为依托,否则盲目改制那也是无根浮萍,很难取得应有的效果。
他在洋洋洒洒地写完上述内容后,第四点是【情报与信息网络】。
经此一役,东域贵族间暗流涌动的情况暴露无遗。
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本身都需要建立一个更有效的情报网络。
不仅覆盖东域各主要家族,还要向南域、北域乃至皇城方向延伸。
黑滩镇地处北域,与荒原蛮子和北境贵族有所接触,可以作为北方情报节点。
东西两地情报互通,才能更快地察觉潜在威胁。
而最后一点就是【资源统筹与储备】。
东域的粮食产出虽然在罗德看来还是比较低效的,但整体产能还算稳定。
而在渔业和潜在矿业资源上仍有大量的潜力可以挖掘。
两地可以建立一种资源互补的储备机制。
在丰年时东域可以储备更多粮食,黑滩镇可以储备木材、矿石和特色产品,如硝石和精炼金属。
而在需要时,两边随时进行互相调剂。
尤其是未来面临的北域变局或王国区域的动荡,这种储备和快速调配的能力更具优势。
罗德一边思考,一边在纸上勾勒着执行框架,同时补充着操作细节和要点。
他写得很专注,时而停顿斟酌,时而又快速写下连贯的执行步骤。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又阴沉了些。
远处再次传来隐约的雷声,似乎有新的一场雨在酝酿。
他需要考虑的细节其实有很多。
比如该如何设立一个协调两地事务的常设机构?
人员又如何选派?
利益分配要避免内部纷争。
初期优先启动项目又是哪些?
还有如何说服家族中那些老派的封臣和官吏接受新的模式。
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耐心、策略和一步步的推动。
但只要挨过了瓶颈期和变革必然带来的阵痛,很快就是舒爽的腾飞期。
就在他沉浸在规划之中的时候。
卡林邦城西北方向,有一片远离主城区和港口的相对空旷地带。
那里毗邻卡林邦城一侧的陆地商贸驿站。
这里是卡林城的飞艇码头。
这里负责接待那些乘坐飞艇而来的游商。
比起皇城那种能够起降大型飞艇的宏伟埠口,这里就显得颇为寒酸了。
因为战争的影响,游商大多都离开了此地。
飞艇码头更是空空如也。
此地的看守躲在岗亭里打着盹。
突然有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
这样的动静让看守一个激灵后就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灰蒙蒙的天际中有一个纺锤形的黑影缓缓穿透云层,向下降低高度。
它的表面有一种经年使用的暗色,气囊侧面绘制的纹章因为风雨侵蚀而有些褪色,下方还悬挂着银星商会的三角形旗帜。
这是一艘旧款的商用中型飞艇。
气囊看起来鼓胀不均,似乎维护得不算很好。
它飞行还算平稳,缓缓调整着方向,对准了码头悬空栈道落下。
看守连忙爬出岗亭,吹响了示警的铜哨。
很快,几个负责地勤的懒散工人也从棚屋里钻了出来,仰头看着这艘不期而至的飞艇。
“都打仗了还有商会的飞艇过来?”有一名老工人嘀咕着。
“谁知道呢,也许是货物中转,或者有什么急事?”
另一个年轻点的工人轻声揣测道。
这艘飞艇缓缓下降,气囊下方的排气阀喷出白色的水汽。
大片的雾影笼罩着地面。
吊舱底部的滑橇接触地面,开始进行飞艇锚定,直到整个飞艇都被栈桥的护栏稳稳托住。
魔能引擎的嗡鸣声逐渐减弱,飞艇安静地停泊在码头的一角。
吊舱的门打开了,有一架轻便的舷梯被放了下来。
首先下来的是两名穿着银星商会制式深蓝色外套的壮硕男子。
他们目光机警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分舷梯两侧。
接着,一名穿着灰色旅行斗篷、戴着兜帽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只能从略显纤瘦的体态判断,可能是个女子或者少年。
这人手里提着一个样式普通但质地看起来不错的皮革行李箱。
“银星商会,我们的小姐有黑滩镇罗德男爵发放的特殊文书,现在要见男爵大人。”
一名先下来的男子走上前,对迎上来的码头管事说道,同时递上一份盖有黑礁印章的文书。
管事接过文书看了看,慎重了不少。
“我马上派人通知卡林邦城卫戍军前去通禀。”
“城外战事刚结束不久,城内处于管制中,在无卫戍军接引的时候,请不要随意走动。”
他认真叮嘱道。
众人点了点头,唯有那道窈窕的身影踱步来到栈桥边远眺着那片浓烟滚滚的焚尸地带。
她摘下兜帽,正是乔装状态下的潘妮。
从返回东域进行全面布防到现在,罗德离开了黑滩镇将近一个月。
潘妮每天都在黑滩镇等候。
前几天,听到法修斯学士说这里一切顺利后,她便花费了数百金葡萄雇佣了这艘原本在黑滩镇做买卖的商业飞艇。
此时还未见到罗德,远处浓烟滚滚的景象就让她不由顿足。
她对具体细节不太了解,毕竟也没人专程跟她汇报。
但从远处的情况来看,这场战争要比她之前所想的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