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暴雨依旧倾盆。
只是混战的海域却因为多出了一片飘雪的战场而变得与众不同。
罗德站在船艏,扫视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海上杀戮场。
他的黑滩舰队正在持续切割着南方舰队的阵型。
侧舷火炮每次齐射,都伴随着雷鸣般的怒吼和敌舰碎片横飞的惨状。
然而,敌人的数量终究是占优的。
在罗德舰队专注于正面炮击时,先后有好几艘奴头级战船利用雨幕和混乱,从侧翼穿插而出。
它们的目标直指外围负责掩护的奥尔德林家族舰队。
其中有一艘名为坚韧号的鹿角战船,负责指挥的船长看到了那急速逼近的敌影,连忙吼着命令要求转向。
不过终究还是为时已晚。
那艘奴头级战船的船首撞角以决然的姿态撞在了坚韧号的舯部。
这声撞击后的巨响甚至压过了附近的炮声。
坚韧号四十余米的船身剧烈震颜,外层披挂的装甲被撕裂,船身木质结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敌船的撞角深深楔入船体,海水从破口处汹涌灌入。甲
板上的家族水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
好在他们训练有素,在军官的连声怒吼下迅速起身在倾斜的甲板上准备开启接战。
那艘奴头级战船的侧舷护栏翻倒。
其后是密密麻麻的瓦利泰战奴。
他们沉默着,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战奴抛出大量钩索,跃过两船之间翻滚的海浪。
随后就化为黑色的潮水,疯狂涌入坚韧号的甲板。
而在战奴的后方还有充当甲板步兵的次子团精锐,他们紧随其后,不少人都身穿价格不菲的符文铠甲。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与惨叫声顿时在坚韧号上响起。
奥尔德林的家族水兵们奋力抵抗。
不过瓦利泰战奴的配合更强,冲击也极为凶悍。
不断有水兵倒下,鲜血染红了湿漉漉的甲板。
红彤彤的血跟雨水和雪片一起流淌。
类似的场景也在另外几处战船旁发生。
另外一艘家族战船捍卫号为了掩护友转向,使得侧舷暴露,很快就被一道横跨雨幕袭来的橘色集束火焰擦中。
湿漉漉的船帆和部分上层建筑瞬间被点燃。
魔法火焰在暴雨中仍然在顽强地蔓延,不断地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水兵们疯狂地用备用的沙土和海水扑救,但火焰和浓烟严重干扰了他们的作战。
还有一艘较小的家族战船,在试图用弩炮反击敌舰时被数艘双头级战船集火。
重型弩矢和魔能火枪弹丸如雨点般落去。
小型战船单薄的船体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缓缓倾覆。
船上的家族海军士兵像下饺子般跌落水中,在冰冷的海浪中挥臂挣扎。
这些损失,通过旗语和瞭望手的呼喊不断传到罗德耳中。
他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眼神变冷了几分。
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壮,只要有争斗就会流血。
这些家族舰队的水兵同样是他麾下的力量。
每一艘战船的沉没,每一名战士的牺牲,都让他心中的怒火变得更盛一分。
“我只想好好种田与修炼,安心发展生产力。”
“这些家伙...”
这个世界充斥着混乱和无序,他很想一拳就能粉碎那些野心家。
但他也知道,眼前就是迎接战争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尤其是当敌人数量和舰船个体尺寸都占优,而且还拥有火龙卷这种非常规武器时,传统的舰船在近战和特定距离下难免会吃亏。
好在黑滩舰队的主力始终保持着压倒性的优势。
开拓号及金色鸢尾花号等次级旗舰所组成的核心编队,已经击毁了超过15艘敌舰。
炮火几乎没有停歇。
实心弹撕碎船壳,链弹绞烂帆缆,魔能霰弹则在近距离将试图靠近的敌船甲板清扫一空。
抬枪和转轮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更是有效遏制了敌方试图跳帮的企图。
对方布设在船头的火龙卷往往还没有接近射击范围就被铁弹给打掉了。
敌人除了那四艘体长逾百米的旗舰有魔能护罩保护,其余的舰船都没有奢侈到部署魔能防护的程度。
就算是魔能护罩,其实也扛不住太多发炮火的连射。
毕竟船载级别的魔能核心注定不会太大。
黑滩舰队的甲板上,水兵们熟练操作着新式武器,各组都配合娴熟,而且动作迅捷。
其战斗反馈与陷入苦战的家族舰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奥列格依然站在黑铁权杖号的舰桥上,看着己方舰船不断被那恐怖的炮火摧毁。
他同样也看到了奥尔德林家族舰队的部分舰船承受了猛烈打击却仍然顽强支撑的一幕。
而罗德的核心舰队更是一块不可撼动的礁石。
他心情变得分外焦灼。
在度过最初的错愕和暴怒后,属于次子团领袖的狠戾开始显现。
“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方损失在快速加剧,舰船数量优势无法凸显。”
“好不容易突击到前沿的战船要么被巨龙冻结,要么就被奥尔德林家族舰队所阻挡,其余船只都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奥列格虽然嚣张跋扈,但他本人并不缺乏最基本的战场辨识能力。
当前的局势不太乐观,虽然双方都在虚弱,但他流的是血,而对方的损失主要发生在家族舰队上,属于皮外伤。
于是,奥列格咬牙低语。
他转头对身边那位脸上有奴隶烙印的瓦利泰督军厉声吩咐。
“现在就放出第一批剑鳍!”
“目标是敌军那些装备了远程武器的巨兽!”
“尤其是为首那几艘!”
“嘭!”
就在他吩咐的时候,一颗巨大的火弹砸在了黑铁权杖号侧面的魔能光幕上。
火弹在光幕上击打出剧烈摇晃的涟漪,燃烧的焦油就这么黏在了实体化的魔能光幕上。
岸防阵地除了火炮和弩炮外,还有配重式的重型抛石机。
在没法速战速决的情况下,熟练的抛石手能很快校正配重和方向,对海上目标投射攻击。
虽然这一发火弹只是偶然命中,但它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让奥列格的脸色越发阴沉。
瓦利泰督军则面无表情地躬身,他用特有的低沉哨音向下方传达了命令。
随后这些命令通过特殊的魔法讯号快速传递。
就在海域下方的深海中,有一大团庞大的阴影开始躁动。
它们是南部驯兽师用秘法和药物控制的海中巨兽——巨鳍剑鱼。
这些生物的成年体长普遍都能超过十二米,吻部就如骑士长枪般锋利修长。
它们的表面还覆盖着硬如钢铁的骨质结构。
平时它们都被魔法安抚,乖巧地跟随在舰队下方。
此刻,嗜血的命令被激活了。
十多头巨鳍剑鱼摆动强健的尾鳍开始加速。
它们像一支支水下射出的巨型弩箭,穿透浑浊的海水,朝着上方那些不断喷吐火光和硝烟的黑滩舰队战船底部疾冲而去。
海水被它们的速度强行分开,由此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水下空腔。
罗德在小地图中观察到了水下的异动。
虽然观测范围会受到水体的影响,但是小地图的敏锐程度还是超过了一般的观察方式。
不过这些剑鱼是从水下深处以斜上方向发起的突袭。
罗德刚下达命令。
船体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咚!”
开拓号,这艘经过多重加固的次级旗舰也遭到了袭击。
甲板上的众人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船身明显向一侧倾斜。
所有人都踉跄着站稳,但还是有不少人摔倒在地。
撞击点附近的船壳传来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新式战船有多层铁木的复合装甲,足以抵消大部分穿透力。
但是舱底最内侧的结构还是出现了开放性的损伤。
大量的海水开始涌入。
“底部受损!”
“位于左侧舯部下方!”
损管队的汇报声立刻响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咚咚咚!”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在开拓号以及其他几艘黑滩舰队主力战船的船底或侧舷水线下响起。
有的巨鳍剑鱼撞在了加固最厚实的部位,骑枪般的尖锐吻部瞬间折断,剑鱼本身更是晕眩着下沉。
但撞击所带来的冲击力依然让船体猛烈晃动着。
有的剑鱼撞在了船体相对薄弱的地方,锋利的骨刺穿了外层装甲,然后深深扎入船体。
虽说不至于将船体完全贯穿,却也造成了严重的进水。
有一艘编号11的巡防战船遭到了重点关照。
连续三头巨鳍剑鱼从不同角度撞中了它的水线附近。
其中一头甚至将大半个吻部都撞进了船体,并且卡在那里疯狂扭动。海水从数个破口疯狂涌入。
水密舱虽立刻封闭,却也赶不上进水导致的倾覆速度。
11号巡防战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放弃11号战船,转移人员,军官用储物首饰收纳重要物资!”
“炮组优先撤离!”
该舰船长当机立断,嘶哑着嗓子下令。
水兵们虽然心痛,但纪律严明,迅速开始执行弃船程序。
甲板步兵的带队黄金级军官手持精金战剑跳入海中,战气喷薄间将两头剑鱼斩杀。
这些剑鱼完全就是活体鱼雷,但本身还不属于魔兽,不会施展元素魔法。
罗德也在开拓号上稳住了身形。
水下袭击就是对方的底牌之一吗?
果然,来自南部大陆的舰队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驯养水兽在各地都很流行。
联合舰队也养着一批跃浪豚和体型比这种巨鳍剑鱼更小的利齿剑鱼。
“所有船只注意规避。”
“开启不规则机动!”
“所有作战军官集中注意水下!”
罗德的声音通过旗语传遍己方舰队。
“马恩!”
守在罗德附近,如同影子般的马恩立刻上前。
“老爷。”
“水下那些东西就交给你了。”
“能杀多少杀多少,至少尽量驱散它们。
马恩的天赋如今大有长进,除了能让自己和他人在水中游外,还能直接操控水下的水流化为水触须或是水刺。
他本人在水中的战力还是很彪悍的。
“是!”
马恩没有半分犹豫,脱去了外套,露出一身贴身的防水皮甲。
随后纵身便从船舷跃入冰冷汹涌的海中。
他入水无声,好似一滴水般融入了大海。
同时,霜烬也通过心神意念的联系接到了罗德的指令。
她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放弃了继续对敌舰甲板的吐息压制。
霜烬开始降低高度,贴着海面盘旋。
龙威混合着凛冽的寒气扩散开来,让附近海域的温度骤降。
全力释放的龙威敌我不分,连己方都产生了心悸感。
海水更是凭空下压了半寸。
仅是霜烬释放出的龙威就让那些依靠本能和简单指令行动的巨鳍剑鱼变得惶恐不安。
海面之下成了另一个战场。
马恩如同海中的幽灵,速度极快。他敏锐地感知着水流的异常波动,很快便锁定了一头刚刚完成撞击正试图掉头准备再次冲锋的巨鳍剑鱼。
这头巨兽长达十四米,看起来像是一艘潜入水中的小船。
吻部带着装甲板的残骸和木屑。
马恩迅速靠近,凝聚出一根水矛精准无比地刺入巨兽眼睛后方脆弱的颅骨连接处狠狠搅动起来。
巨鳍剑鱼剧痛之下疯狂挣扎,尾巴拍打出巨大的水流。
但马恩在身前凝聚水幕。
又操控水矛连续几下猛刺。
在【御水】天賦者面前,这些巨鳍剑鱼就像是新兵蛋子。
浑浊的海水中涌起了大团大团的血污。
这头巨兽的动作变得迟缓,很快就停止了挣扎缓缓向深海沉去。
马恩毫不停留,扑向下一头。
霜烬的龙威和寒气也在持续产生效果。
有一些巨鳍剑鱼变得焦躁不安,冲锋的轨迹格外紊乱,以至于忙不迭地调头远离了这片充满危险气息的水域。
任凭那些南部驯兽师如何发出魔法讯号也不回头。
黑滩舰队的各舰趁机拉开距离,进行更复杂的机动。
同时损管队豁出性命地前去堵漏排水。
11号的大部分人员和主要武器被成功转移到了友舰9号巡防战船上。
这艘新式战船的船体在倾斜达到一定程度后,终于还是缓缓沉没了,只在海面留下了一个漩涡和漂浮的杂物。
奥列格看到剑鳍突袭造成了一些混乱,还击沉了一艘核心敌舰。
但根本没能取得想象中的战果。
对方居然有专门应对水下袭击的手段。
这让他的脸色更是阴沉。
他手中昂贵的牌正在一张张打出,效果却远远达不到预期。
“这该死的罗德·奥尔德林,他究竟在黑滩镇做了些什么!!!”
奥列格颇为失态地发出了震天怒吼。
而罗德在稳住阵脚后,所展开的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其实纵观罗德的扩军模式就能看得出他在沿着火力怪圈发展。
正所谓火力越不足就会导致火力越充足....
“传令,集中炮火,优先打击那四艘旗舰!”
“给我粉碎它们的魔能护罩。”
“其余巡防战船注意,不要给它们从容齐射火烟的机会,此外,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是魔能火枪的杀伤范围,注意调整舷边装甲角度!”
罗德快速下达命令。
有小地图辅助,结合他的观察力,这让他对战场局势看得很清楚。
那四艘庞然大物是敌人阵型的支点核心。
只要打掉或者重创它们,敌人的士气和集群优势都会大打折扣。
这才是奠定胜局的关键。
来敌不同于海盗,也不同于原来对付的海寇。
这是标准的正规军战船和配置。
黑滩舰队立刻调整目标,数艘主力舰不顾旁边头级战船的骚扰,将侧舷炮口对准了黑铁权杖号的姊妹舰香水女人号。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不足五百米,正是火炮发挥威力的绝佳距离。
“放!”
“轰轰轰轰——!”
在旗帜落下的同一时间,单一方向至少有超过二十门第二代加农炮同时怒吼。
实心弹和少量魔能爆弹划着死亡的轨迹,狠狠撞向香水女人号的魔能护盾。
光幕在爆炸中剧烈摇晃。
在承受了第十三发炮击后,船身中部突然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只是这个爆炸并不是因为炮击命中,而是魔能核心超载。
随后的几发炮弹在甲板上轰出巨大的窟窿。
其中的魔能爆弹更是激荡出淡紫色的冲击波纹。
古铜级及以下等阶的水兵被当场撕碎。
白银级还能凭借战气勉强抵挡,整个人也像落叶般被冲击波吹进了海里。
海面上很快飘荡起大量的深红色血污。
它们随着浪涌飘荡,像是一条条血色的丝带。
残肢断臂和苍白的尸体随着海浪沉浮。
其中大部分都是身上带有刺青的瓦利泰,也有同时佩戴着家徽和次子团徽记的次子精锐。
不知道这片海域今日浸染了多少贵胄家族的次子之血。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贵族次子的血和战奴一样都是红色的。
随后的第二轮齐射在半分钟后袭来。
外层混合古铜深灰色的金属装甲凹陷变形。
舷板被轰然撕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即便是经过附魔强化的古铜合金装甲,在如此密集的重炮轰击下也难以完全抵挡。
装甲板严重扭曲,铆接处崩开露出了下面的木质船体。
有一发实心铁弹和魔能爆弹几乎一前一后击中了同一块区域,实心铁弹当场就撕裂了装甲,钻入船体内部。
后来的那发魔能爆弹则紧随其后地在内部被引爆。
当场就在下层舱室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和火灾。
浓烟从香水女人号的破损处冒出。
它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船身出现了轻微的倾斜。
甲板上一片混乱。
瓦利泰水手和次子团的士兵疯狂奔跑试图灭火和修补。
“好!”
芬利勋爵在拜伦港的岸防阵地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垛培。
岸防炮也趁机向那艘受创的奴主级倾泻火力。
虽然整体命中率不高,但还是进一步加剧了其混乱。
炮射的优势摆在这里。
要不然罗德的前世也就不会留下“射程所在皆为真理”的至理名言了。
奥列格目睹香水女人号受创,眼角猛地抽搐着。
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了。
“命令所有奴头级战船,不计代价缠住敌军主力!”
“黑铁权杖号、嚼骨者号和深海号都随我转向,立刻拉开距离,重新整队!”
“用火龙卷向周围无差别射击!”
他尝试利用己方数量优势,用双头级战舰做炮灰为三艘尚且完好的奴主级赢得重新组织进攻的空间和时间。
然而,罗德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
罗德冷笑。
“霜烬!”
云端中,霜烬长吟响应。
她迅速落下,然后载着罗德陡然拔高,朝着正在试图转向阵型略显脱节的三艘奴主级战船俯冲而去。
冰冷的龙息喷吐而出,凝聚成数道纤细却极度寒冷的霜白光流。
“咔啦咔啦……”
魔能光幕被冻结。
罗德的黑滩舰队主力,在家族舰队不顾伤亡的侧翼掩护下再次完成了阵型调整。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凶狠地扑了上来,侧舷炮窗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这一次距离更近,目标更大也更迟缓。
海战的胜负天平在这一刻明显倾斜。
就在奥列格的三艘主力舰船被阻塞时,突然有一股磅礴浩瀚充满压迫感的气势陡然从黑铁权杖号上冲天而起!
这股气势堪比风暴,瞬息就席卷了方圆百米。
雨雪和硝烟似乎都为之一凝。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自那高大的舰桥上踏步而出。
光幕自动为他消散,凝结在上方的冰层窸窣掉落。
这道身影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一步步踩在空气中。
这一幕就好似他脚下有一道看不见的阶梯。
此人的身材高大,身上穿着一身带有南部风格的暗红色铠甲。
这件铠甲上镌刻着火焰与雷霆的附魔纹路,肩甲狰狞突出。
他的面容冷峻,皮肤黝黑,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模样。
他的双眼在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更是萦绕着五种不断流转、明灭交替的璀璨战气。
赤、橙、黄、绿、青。
正是五色耀光!
五色耀光级,已然是可以凭借战气凌空飞行的真正强者。
在群体战力比拼陷入劣势后,奥列格打算用个体伟力来扭转局势。
虽然耀光级的战气不是无穷无尽的,硬抗太多攻击也会被严重消耗,不过在当前这个局势下,这是一张很硬的底牌。
他的出现,让南方舰队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就连那些沉默的瓦利泰水手,眼中也闪过了敬畏。
奥列格看到此人现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诺雷斯大人,请您出手斩杀敌军首脑,摧垮他们的旗舰!”
名为诺雷斯的五色耀光强者目光如电,立刻锁定了上方的龙影和罗德。
不过有个很尴尬的问题就是,五色耀光级虽然能飞,而且飞得不算慢,但根本追不上霜。
而且无论是霜烬还是罗德,本身都是操弄冰霜的大师。
冰霜系的困封能力是很明显的。
所以他不打算按照奥列格的命令行事。
去追击一头飞来飞去的龙,倒不如抓紧时间在被集火前摧毁几艘对方的主力战船。
诺雷斯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随后一步踏出,身影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五色流光。
恐怖的威压化为实质的海啸,先行一步压向开拓号。
甲板上许多水兵感到呼吸一室,仿佛被巨石压在胸口。
龙背上的罗德眼神平静无波。
因为就在诺雷斯动身的刹那,有一道凝练的气势自开拓号的船舱内爆发开来。
紧接着,立刻就有一道身影冲破雨雪稳稳拦在了诺雷斯冲向罗德的路径前方。
来人是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他头发胡须皆白,只是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
他周身同样缭绕着光晕,但只有三种颜色:青、蓝、紫。
光华流转,虽不如诺雷斯的五色耀光那般炫目磅礴,却自有一股稳如山岳的气势。
这是奥尔德林家族坐镇东域的三色耀光级供奉。
百年前就很有名望的云杉骑士·莱昂。
“阁下...”
莱昂声音蓦然响起。
“此路不通。”
诺雷斯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他凌空而立,五色光华在他周身吞吐不定,审视着眼前的灰袍老者冷声道。
“三色耀光?”
“不过,凭你,拦不住我。”
“你的身体和魔素都比不上我。”
“拦不拦得住,试过才知道。”莱昂淡然一笑。
“我奉命护卫此船周全,职责所在,不敢轻离。”
“冥顽不灵。”诺雷斯不再多话。
他时间宝贵,要尽快打破僵局。
只见他右手虚握,一柄巨剑被取出。
它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简单直接地朝着莱昂劈斩而下。
剑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雨雪被瞬间蒸发排斥。
莱昂面色凝重,双手向前一推,凝聚出一面带有木质纹理的光盾。
“云杉之御。”
光盾与五色巨剑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在海上炸响,要比火炮齐射更令人忌惮。
青蓝紫三色光华与赤橙黄绿五色光芒激烈地对撞湮灭。
所产生的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方圆数百米内的雨雪彻底清空。
连下方的海面都被压出一个短暂的凹陷,使得浪涛向着四周翻卷。
莱昂的身形向后滑退十余米,脸色当即就苍白了几分。
显然越阶硬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
诺雷斯则是身形一晃,便即稳住了身体。
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对方虽然只是三色耀光,但体内魔素储量要比同阶浑厚。
不过,境界的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看你能挡几剑!”
他低喝一声,光剑再举,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位耀光级强者就此展开激斗。
五色剑光纵横睥睨,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三色光盾则如屹立山巅的古老云杉,任他风吹雨打,独自岿然不动。
莱昂显然采取了完全的守势,他的目的就是拖住诺雷斯。
他不让诺雷斯有机会威胁到舰队。
三色耀光不能飞行,但可以滞空和冲刺。
二人的每次碰撞都爆发出炫目的光华。
这场战斗成为了这片冰雪混战海域上空最夺目的焦点。
个体伟力和群体战力都在这里交织。
罗德和霜烬会时不时地施展冰霜魔法干扰诺雷斯,至少不让他能倾尽全力对莱昂出手。
这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个体伟力又如何?
只要打不死罗德,那就会被罗德给打死。
不过正在龙背上与霜烬协同施法的罗德还是蹙起了眉头。
“按照迂回的航程,应该也快要到了吧...”
下方的海战还在持续,而且变得更加残酷。
奥列格眼看诺雷斯被拦住,心中焦躁更甚,他开始命令舰队不计代价地围攻,试图靠数量堆死罗德的核心舰队。
黑滩舰队虽然精锐、火炮凶猛,但在敌方不顾伤亡的缠斗下,也开始承受着惊人压力。
首先是弹药的消耗急剧上升。
其次是家族舰队和负责外围那几艘巡防战船更是损失惨重。
就在刚才激战中又有三艘鹿角战船在近距离被几艘奴头级战船给夹击了。
双方撞角接触,当即陷入到血腥的跳帮肉搏中,而且家族海军这一方眼看就要渐渐陷入不支了。
由精锐瓦利泰和次子团战士组成的战阵在接近战的表现中要比家族水兵强出一个档次。
此时的海面上飘满了破碎的木板、帆缆,尸体以及仍在燃烧的残骸。
奥列格舰队的损失要大得多。
尤其是被他作为炮灰和纠缠主力的奴头级战船。
如今已被击沉击伤超过二十五艘,还有十几艘瘫痪在了海面上随波逐流。
而剩余的三艘奴主级旗舰外边的防护光幕也都尽数破碎。
船体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其中挡在黑铁权杖号侧面的深海号更是被黑滩舰队重点炮击,船体伤势不轻。
不过罗德这边,家族舰队已折损九艘,黑滩舰队也有两艘巡防战船重伤濒临沉没,再加上刚才沉没的11号巡防战船,整体损失不小。
还有多艘战船皆有受损,所幸黑滩镇的海军都经过大量应急撤离训练,整体人员伤亡其实在罗德可以接受的范畴内。
因为他早有觉悟,战争都是要流血的。
拼的就是谁能流血而不死,谁流得血又多又致命!
奥列格双目赤红。
他手中还有牌,后方的次子团主力尚未投入。
但是如果海战不能取得优势,登陆作战更是笑话。
他咬牙正要发布命令,让其余两艘奴主级不惜代价向前突进,围攻开拓号进行决死冲击。
他的后方出事了。
南方舰队来时的方向就在那。
那片更远处依然被雨幕所遮蔽的海平线,突然涌起了大片不同寻常的阴影。
随后,宛如万兽奔腾的咆哮骤然响起。
这让正在激战中的双方,许多人都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那片逼近的阴云下,赫然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轮廓。
只是所出现的船只样式与交战双方都不同。
这些船只的样式更显粗犷彪悍,虽然尺寸不大,但是船首都雕刻着狰狞的杀人鲸。
它们桅杆顶部高高飘扬的旗帜底色深蓝,上面同样绘着一头狰狞霸气跃出海面,张开血盆大口的杀人鲸!
杀人鲸旗帜!
在北方海域,这面旗帜代表着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字————海鲨!
奥列格脸上的狰狞凝固,神情转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当然知道这面旗帜,知道那个女岛民头子。
但他从未将对方纳入此次的棋局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比船队速度更快的是几十头庞大的杀人鲸。
它们跃出海面,或是啃咬,或是顶撞那些奴头级战船。
还不断吞噬那些落水的瓦利泰和次子精锐。
罗德一直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漾开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涟漪。
三天前,她骑着杀人鲸来到已经提前清场过一遍的海牙港见到了罗德,随后表明了态度。
若非如此,罗德也不会采取这种一碰面就要决胜负的激进战术。
目的就是防止敌主力四散逃窜。
如果全都从主攻面压上,很难打出合围全胜的局面。
毕竟敌船的性能其实并不差。
看得出都是下了本钱的好船,而且船体的设计也别出心裁,全都布设了更大范围的风灵魔法阵。
假如它们选择全军撤离,能不能追得上都是一码事。
罗德的蒸汽螺旋桨船还未列装,新式战船在速度上无法跟这些同样有风灵魔法阵的战船拉开优势。
因此,想要一锤定音,这就是当前最有效的战术了。
在杀人鲸来袭的同时,两道五色耀光也笔直地冲了过来,目标正是嚣张的诺雷斯。
谁家还没点儿压轴战力呢?
来战!
其实奥列格这次前来身边也有两位五色耀光,只是另一位强者连同两艘奴头级和四十艘奴主级直扑月河入海口。
这是奥列格的暗棋,如果顺利的话,它们此时应该已经抵达悬河堡了。
现场局势复杂,奥列格双手顫抖。
身旁的副手和智囊已经取出了一张宝贵的七阶空间卷轴。
还有好几张七阶天灾级魔法的法术卷轴。
这些卷轴全都是宝贵的魔法道具,不仅制作艰难而且价值不菲。
想把七阶法术烙印进卷轴,至少需要八阶的大魔导师来制作。
“为什么...”
奥列格喃喃自语。
“为什么没有线报向我汇报这个情况……”
“海...海鲨居然会为了罗德·奥尔德林调动主力舰队!”
他已经被包围了,局势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