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摆弄完这两件新到手的宝贝奇物。
当他思忖着今日行程走向舱室的时候,霜烬早就换好外出的衣裙。
淡蓝色的裙摆很衬她的皮肤。
当前她正靠在窗边小口啜着温水。
在他进来的一瞬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望了过来。
“老爷,您要去办事了?”她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她逐渐适应了人类的慵懒。
“嗯。
“去办事处看看那几位新伙计。”
“毕竟没能第一时间返回黑滩镇,我得多关照关照他们。”
罗德温和地笑着。
他还是一如既往,对外人重拳出击,对自己人则格外体贴。
还是那句话,做老大就要有荣光不独享的觉悟。
而且要将之作为一种原则贯彻下去。
霜烬立刻站起身,银发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中泛着柔光。
“我也要去。”
罗德笑着对她招招手,霜烬就乖乖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很从容地享受起了摸摸。
等他们出去的时候,菲利普和帕维尔已在甲板处等候。
四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向办事处走去。
港口依旧喧嚣,但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
盐工们停下脚步,监工的鞭子悬在半空,商贩压低了叫卖。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那位银发少女和她身旁那位雍容的黑发青年身上。
白龙之主的传闻早已不是传闻,而是活生生的事实。
办事处外边,黑脸带着托姆已经提前等在门口。
“老爷。”
罗德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
莱尔、达米安、雷斯,还有夜莺都站在屋内。
几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很不错。
罗德迈步走进仓库。
屋内比上次来时更整齐些。
好几张旧木桌拼成了临时工作台,上面堆着一些文书。
自从领地的识字读写率上升,新纸普及之后,纸张就从原先的奢侈品变成了很常见的小吏办公用品。
罗德在主位坐下,霜烬自然地坐在他身侧。
菲利普和帕维尔照例守在门口。
黑脸和托姆则开始汇报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安排。
银沙城会持续为黑滩镇输送可堪一用的劳力、工匠和学徒。
切斯特子爵心中潜藏的不满早已被罗德削平。
银沙城作为周边的劳力城市,人口吸引力还是有的。
只要从中节流一部分原本要来这里当盐工的劳力,对黑滩镇而言都是赚的。
罗德静静听着。
他很看好黑脸,这位当初拜伦老爹为他安排驾驭海刃号的船长,骨子里是个非常靠谱的人。
在接受了黑滩镇的理念后,他有成为外派骨干的潜力。
而且他的社交水平并不差。
盐渍子爵的前期接触都是由他独立完成的。
他自告奋勇要在银沙城办事处负责一段时间。
除了统筹招工外,还得监督码头和臭黑湖区域的建设进度。
同时也得负责协调在此期间黑滩镇和银沙城方面的合作。
职责不可谓不重。
罗德打算让黑脸在这里锻炼一年,之后对他予以重任。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大方向和策略罗德都部署完毕了。
细节问题让他们再紧抓一下。
考虑到办事处的特殊性,期间他们的薪酬全部按货币结算,但罗德特设了一笔每人500~1000不等的年终工分奖励。
只要工作成果过关并且不存在严重贪腐和渎职的情况,这笔工分就会在年终时奖励到位。
值得一提的是,包括黑脸和托姆在内,所有的办事处工作者的工作期都为一年。
同时罗德许诺,年末领地内第一批砖房竣工并对外开放前会优先为他们留标。
这些激励政策让众人干劲十足。
等到工作任务的事谈完后,罗德便看向先天盐巴圣体的达米安。
“脚还疼么?”
“不疼了,老爷。”达米安连忙说。
“上的药很好,现在走路利索多了。”
罗德点点头,又转向莱尔。
“飞行感悟看得如何?”
莱尔上前一步,从后边拿出几张画满线条的纸。
“老爷,这几天我又有新的想法...”
“希望能早日到您的领地里去学习那些知识。
说完他又展示了一下浮空飞行的能力。
从最初的离地几公分到现在可以在离地一米左右的高度上自由飘荡,还是有进步的。
他说得有些急,不过灰色的眼眸有了光。
那是属于工匠的热情。
“哈哈,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返程。”
“你会在黑滩镇交到新朋友的,那里的各种技术绝对让你看都看不过来。”
“是,老爷!”
接着是雷斯。
这位少年在天赋者面前显得并不出众。
见到罗德后更是紧张。
罗德问了他几个关于水元素感知的问题,他都回答得磕磕绊绊。
但他又能在未启蒙的状态下说出些门道。
这孩子好好培养,升到五阶高级水系法师的程度没什么问题。
能否更进一步,就要看他后续的机遇和努力程度了。
“过段时间,水系施法者的教材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谢谢老爷!”雷斯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
最后,罗德的目光落在夜莺身上。
少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
当罗德看向她时,她才轻轻吸了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
她知道罗德有事情要交代。
不过罗德却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本用新纸装订的薄册子。
看上去纸张粗糙,是黑滩镇自产的风格。
册子上用工整的字迹抄写着常用字和简单句子。
每个字旁边还有通用语的注音。
“艾拉说,你学得很快。”罗德的声音比刚才温和多了。
“这些是我亲自写的识字册,你让艾拉照着教。”
为了写这些册子,他也花了好几个钟头的功夫。
夜莺看着那几本册子,眼眸微睁。
她伸出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本的封皮。
动作很是小心,生怕碰坏了。
然后她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眨巴着望向罗德。
她只是那么看着,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特殊的认真。
罗德与她对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面具戴着还习惯么?”
夜莺轻轻点头。
“有人问过你为何戴面具么?”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做了个面具很好的手势。
其实面具就是给外人一个先入为主的暗示。
与其被歧视,不如变得神秘起来。
至少那些嘴贱的家伙可不敢轻易对佩戴暗金面具的人随意嘲讽。
佩戴面具者往往大有来头。
这才是罗德给她安排面具作为礼物的深意。
倒是没有太多煽情的想法,本身也是基于务实才这么做的。
“我当初给你面具,不是要你永远躲在后面。
“这世上所有人都只看脸。”
“我其实也不例外。
“这是人性。”
“疤丑就嫌弃,貌美就追捧。”
“不谈肤浅,人之常情罢了。”
“但人们所定义的丑必然会引动恶意和仇视。”
“面具能帮你挡开这些恶意的目光,让你有时间去做真正重要的事,比如学习,变强,并找到自己心灵的归宿。”
“等回到黑滩镇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让你恢复容颜和说话能力。”
罗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次强调道。
“你真正的价值在这里,而不是在脸上。”
“当然,等有一天,你足够强大。”
“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人看法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着夜莺。
“那时,戴不戴面具自然由你自己决定。”
屋内很安静。
所有人都默默低垂着目光。
罗德的话让他们感到了羞愧。
夜莺静静站着,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可那双剔透的大眼里却渐渐泛起水光。
她没有流出眼泪,只是这么看着罗德,目光里有浪潮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没有去触碰面具和疤痕,只是模仿着罗德的动作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重重点头。
罗德知道她听懂了。
他欣慰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总结式地说道:
“不管怎样,我与你们同享荣光。”
“是,老爷。”
所有人躬身垂首。
交代完毕后,罗德若然站起身来。
“备马车,咱们去臭黑湖。”他对菲利普说道。
霜烬立刻跟上,银发在转身时划过弧光。
夜莺等人站在原地,看着罗德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低下头看向桌上那几本识字册,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然后她合上册子,抱在怀里。
午后日头更烈了。
罗德一行人乘坐马车往西北走。
路越走越荒,植被稀疏。
空气里开始飘来刺鼻的气味。
臭黑湖的气味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马车停在了老远的地方,因为马儿受不了。
霜烬皱了皱鼻子。
霜烬释放出阵阵寒气,将臭气给激荡开来。
菲利普和帕维尔面不改色。
他们也不喜欢这里,尤其是在没有佩戴防护面罩的时候,不过总归还是能够忍受的。
前方很快就出现营地的轮廓。
位于上风高处五六百米开外的平地上可以看到整齐排列的帐篷。
因为地势和常年风向节律的影响,那里气味并不浓烈,适合作为生活区。
可以看到外围还竖起了简易的木栅栏。
下方,负责岗哨的卫兵全都穿着胶工装,戴着简易呼吸过滤面罩,见到罗德到来后立刻挺直了身子。
卫兵们瓮声瓮气地打着招呼。
“老爷!”
罗德迎面颔首,大踏步的向上走进营地。
西奥多早已等在里头。这位老工匠同样穿着防护工装,脸上蒙着浸过碱液的布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老爷!”
他迎上来。
声音透过布巾就变得有些发闷。
“您来得正好,第一段截流沟今早刚竣工。”
“不急,先去营地看看。”
罗德雷厉风行地说道。
众人于是向上走了一段距离进入营地中。
这里很忙碌却不杂乱。
工人们各司其职,搬运材料,组装工具。
而前往施工区后,所有人都穿戴防护。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监工吹哨,指挥一批人去上风处透气。
防护设备还要持续更新换代。
这里的工人也要以老带新迭代的方式时常轮换。
罗德注意到西北方向那里几座简易工棚里正传出叮当的敲击声。
“那是蒸馏釜的组装区。”
西奥多解释。
“之前船上卸下来的部件正在那里进行新一轮的拼装。”
“进度如何?”
“主体框架搭好了,今天开始安装冷凝管。”
“炼油工坊的选址按您的吩咐同样在上风处和地势高点。”
罗德点头,脚步不停。
走出营地后门,那片黑色油湖映入眼帘。
臭黑湖依旧触目惊心。
粘稠的原油从地缝缓缓涌出,汇聚成深浅不一的油潭。
但在靠近工坊的这一侧景象已有不同。
一道宽约三步、深及腰的土沟沿着油湖边缘挖掘出来。
沟壁用木桩和石板加固。
沟底共填埋了包括黏土在内的三层材料用来防渗。
这会儿已有不少粘稠的黑油缓慢流入沟中,然后顺着坡度向西北方向流动汇集。
“这就是第一段截流沟。”
西奥多指着土沟。
“全长二百多米,从主要溢油点开始,能够在一个方向把漫溢的原油导流到预设的收集池。”
罗德走到沟边,蹲下身观察。
原油在沟中流动缓慢,像是黑色的糖浆。
沟壁加固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坍塌迹象。
沟底铺设的垫层和油布是黑滩镇特制的覆胶厚帆布,能防渗漏。
“收集池在哪?”
“就在前面。”
沿截流沟往西北走了近两百米,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被挖出一个巨大的土坑。
坑底和四壁同样用黏土和油布防渗,坑内和坑边的泥土都经过了夯实。
坑边还架起了简易的绞盘和吊架。
数个沾染原油的敞口橡木桶就放在旁边。
此刻,收集池中已积蓄了约莫半池原油,看上去黑沉沉一片。
“池子容量够大,可以储存初期采集的原油。”
西奥多介绍道。
“等预处理场的沉降池建好,就用蒸汽机带动特制的大叶轮泵把油抽进工坊。”
罗德绕着收集池走了一圈点点头。
“干得不错。”
西奧多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
“都是按老爷您的图纸来的。”
“施工伤亡情况?”
“零伤亡。”西奥多语气带着自豪。
“按您吩咐,所有人严格穿戴防护,每两小时轮换,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在施工时让皮肤直接接触到原油。”
“咳嗽者数量也较少。”
罗德这才真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离开收集池,转向营地的东侧方向。
那里是炼油工坊的选址地。
比起十几日前,这里的变化才堪称翻天覆地。
有一片占地约半亩的场地已平整出来,地面夯实铺了碎石。
场地中央,一座石木混合结构的建筑已立起主体框架。
墙壁垒砌到了半人高,粗大的木梁架在墙顶,构成屋顶的骨架。
几十名工匠正在忙碌。
有人搅拌灰浆,有人搬运砖石,有人爬上脚手架继续砌墙。
罗德走进场地,西奥多跟在身边介绍。
“工坊也严格按照图纸施工。”
“分为预处理区、蒸馏区、储存区。”
“预处理区那边...”他指向西侧:“沉降池已经在挖了,明天能完工。”
罗德看向蒸馏区。
那里才是工坊的核心。
有一座用耐火砖砌成的基座已经筑好,基座上架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
那是随船带来的大型铜制蒸馏釜。
釜体呈圆柱形,直径约两米,高逾三米五。
外壳由厚钢板铆接而成。
几名工匠正围着釜体安装管道和阀门。
“冷凝塔的部件在那边。”
西奥多指向旁边一堆用油布盖着的金属构件。
“今天下午开始组装。”
罗德走到蒸馏釜旁,伸手摸了摸釜体外壳。
冰冷的金属触感。
“加热炉灶呢?”
“按您设计的,用外置燃煤炉灶。”
西奥多指向基座后方。
“炉灶的砖砌好了,烟囱明天开始搭建。
罗德绕到基座后看了看。
有一座半人高的砖砌炉灶已初具雏形,灶口对着蒸馏釜底部的加热夹层。
“燃料储备如何?”
“煤从银沙城本地采购,价格均比市价优惠,第一批已运到营地仓库。”
罗德点点头,又看向储存区。
那里立着几排半地下的砖石结构储油池,池口用木板封盖,只留出观察孔和抽油口。
储油池旁边堆放着大量陶罐和包铁皮的木桶——那是用来分装成品油液的容器。
“沥青池单独设在那边。”
西奥多指向更远处一个较小的池子。
“按您吩咐,沥青冷却后切块储存。”
罗德在工坊场地里走了一圈,心中渐渐有数。
进度比他预期的要快。
截流沟竣工,原油开始有组织地收集。
工坊主体框架搭起,核心设备安装中。
防护措施到位,没有产生伤亡。
这十几天,西奥多和工人们没白干。
“试验产出什么时候能看?”
罗德问道。
西奥多想了想,这其实不是他的本行。
不过既然老爷让他来挑担子,每日自然会有人跟他汇报。
“蒸馏釜安装今天能完成,冷凝塔明天组装好。”
“如果顺利的话...后天可以点火试运行。”
“第一批原料呢?"
“收集池里的原油沉淀一夜,明天抽到沉降池,再静置一天,去除大部分泥沙和水分。
西奥多努力回忆着技术细节。
“后天早上,上层的原油就能进蒸馏釜。”
罗德算了算时间,既然后天试运行,那么只要一切顺利,第一批试验产出的油液质量如何,他很快就能知道。
“好。”他最后看了一眼忙碌的工地。
“后天早上,我再来。”
“对了,关于岗位你有什么要求吗?”
闻言,西奥多苦笑道。
“我会按您的吩咐对这处工地尽责,但我必须强调,我只是一位熟练的砖瓦筑工...我希望能回到黑滩镇,继续在黑礁置业里为您盖房子....
罗德听到这个要求有些忍俊不禁。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
这么一个资深砖瓦匠硬是被罗德顶成了炼油负责人。
而且看样子他适应的还不错。
“好,你先顾好这段时间。”
“一个月内我会帮你调节岗位。”
罗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者受宠若惊地点头应下。
两天后的清晨。
罗德再次来到臭黑湖营地。
这个时候的工坊变化就更明显了。
砖墙已砌到頂,屋顶铺上了厚木板和防水油布。
蒸馏釜完全安装到位,釜体上接出的管道延伸向一旁的冷凝塔。
那是一座近十米高的铁架结构。
内部盘绕着铜制冷凝管,塔顶冒着淡淡的蒸汽。
不把蒸馏装置推到这种规模,产能是上不去的。
因为制取油料跟制取酒精不同。
冷凝塔下方,有一排陶罐整齐排列着,罐口接着出油管。
整个工坊区域弥漫着一股热浪和煤烟味。
还混杂着原油特有的刺鼻气息。
西奥多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脸上汗水淋漓。
见到罗德后,他快步迎上来。
“老爷,一切就绪。”
罗德点点头。
“开始吧。”
西奥多转身,对工坊里的工匠们打了个手势。
两名工人打开炉灶的添煤口,将煤块铲进灶膛。
另一人用浸了煤油的火把点燃引柴。
火焰很快窜起,煤块开始在火焰中燃烧。
炉灶上方的烟囱冒出黑烟。
热量透过耐火砖传导向蒸馏釜的加热夹层。
釜体内从沉降池抽来的预处理原油开始升温。
罗德站在工坊外的观察区,静静观察着。
霜烬站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盯着那冒烟的烟囱。
时间慢慢流逝。
炉火持续燃烧,工坊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透过蒸馏釜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釜内的原油开始翻滚,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
“温度到八十度左右了。”
负责监温的工匠喊道。
西奥多盯着简易的充液式水银测温计挥了挥手。
“保持。”
时间又过了一刻钟。
“一百度了!”
原油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蒸汽从釜顶的导气管涌出进入冷凝塔。
冷凝塔内部,铜管中流动着从附近溪流引来的冷水。
高温油蒸汽遇冷凝结沿着管壁下滑。
塔底的出油口,第一滴液体滴落。
清澈,透明。
它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随后落入下方的陶罐中,发出轻微的“嗒”声。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出油口形成了一道细流,清澈的液体持续流入罐中。
罗德走到陶罐旁,仔细观察起来。
液体清亮如水,没有任何杂质。
他伸手在罐口扇了扇,有一股熟悉的刺激性气味飘入鼻腔。
石脑油!
而且是纯度非常高的石脑油!
比他之前买来的纯度都要高,毕竟这套蒸馏釜可是黑滩镇出品。
“取样。”
他对西奥多说。
后者派出工匠用特制的长柄勺从罐中舀出少许液体倒入一个玻璃瓶里。
罗德接过瓶子,对着光观察。
液体透明,流动性好。
他拧开瓶盖,凑近嗅了嗅。
没错,是石脑油。
可以作为溶剂,也可以作为燃料,稍加精制就能用于内燃机。
“继续。”他朗声说道。
蒸馏过程持续进行。
随着温度升高,出油口流出的液体性质开始变化。
石脑油之后是煤油。
它的颜色略深,流动性稍差但依旧算得上清澈。
煤油之后就是柴油,颜色更深,粘度增加,天然具备润滑度。
最后,当温度升至三百度以上时,出油口流出的液体性质再次发生变化。
充液式测温计已经无法工作,在充气式测温计制作出来前,这个温度只能靠匠人的预估。
流出的液体变成了粘稠的深色物质。
这是重油和沥青的前体。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四个小时。
当炉火渐渐熄灭,蒸馏釜停止产出。
工坊前已摆满了陶罐和木桶。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石脑油、煤油、柴油、重油。
很多朋友会问那么汽油这个臭弟弟呢?
其实它的分包含在了石脑油里。
釜式蒸馏属于早期高产出且高性价比的蒸馏法。
但它分馏精度肯定要低于前世的精馏塔。
所以无法精准切割汽油与石脑油的重叠馏分。
在石化业内也普遍将30℃~220℃的轻馏分统称为石脑油。
跟原住民的石脑油比起来,他炼出的石脑油纯度更好,直接当汽油用都没问题。
所以罗德显得很淡定。
西奥多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罗德面前。
“老爷,试验产出完成。”
罗德没说话,走到那些容器前仔细检查。
石脑油清亮,煤油澄澈,柴油色泽正,而重油粘稠但无杂质。
他拿起一小瓶石脑油,轻轻摇晃。
液体在瓶中荡出细密的涟漪。
“质量比预期好。”
“除了工艺达标外,跟臭黑湖的原油品质也有关系。
罗德赞许道。
听闻此言,西奥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沉降预处理效果不错,去除了大部分泥沙。”
“工匠们反馈蒸馏釜的温控也精准,分馏效果很清晰。”
罗德放下瓶子,看向西奥多。
“量产时间呢,可有预估数据了没?"
西奥多想了想。
“工坊还需要完善。”
“屋顶要加盖防雨,储存区要扩建,管道要加固......”
“另外,工人操作熟练度也要提升。"
他顿了顿。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两周后可以开始小批量进入量产环节。”
“产量?”
“初期每天能处理四到五吨原油,产出石脑油约一吨,煤油两吨,柴油一吨半,重油和沥青半吨。”
西奥多报出了一个工匠们估算的数字。
罗德在心里算了算。
日产五吨,月产一百五十吨。
对于初期来说够用了。
黑滩镇的第一台二冲程煤气机还在设计阶段。
当前对石油燃料的需求不大。
这些产出的油液,大部分可以作为储备运回黑滩镇。
小部分用于试验、改进现有机械的润滑脂及其他材料。
等内燃机造出来,产量再抓一抓也不迟。
“好。”
罗德总结式地说道。
“第一批量产成品产出后尽快装船运往黑滩镇。”
“到时候会有船队过来。”
“是,老爷!”
罗德离开了工坊。
在臭黑湖这片曾被原住民视为黑色地狱的地方旁边,那座工坊已拔地而起。
烟囱冒着烟,管道延伸而去。
工人们在忙碌着。
原油从地缝涌出,流入截流沟再汇入收集池。
原油经过沉降进入蒸馏釜,又在高温下分馆,最终变成清亮的液体,被装入陶罐。
这么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在眼下已初具雏形了。
这让他感到满意和欣慰。
万丈高楼平地起。
黑滩镇有了自己的原油资源产出点和炼油工坊。
未来这里会建立小型的石化工厂,进一步积累技术和资源底蕴。
这是工业的魔力,妙不可言。
罗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用等到天下无敌再出山,他只要不断朝着天下无敌的路子走去。
等到豺狼到来,它们会立刻知道什么是工业铁拳威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