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恩和以赛亚在夜幕和大海的天然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靠近黑牙岛西南侧的湾口。
冰冷的海水时刻包裹着他们。
马恩撑开的水膜提供了稳定的氧气,同时还让二人在游动时几乎不会产生气泡和声响。
罗德不仅自己开挂,他的天赋者部下们也个个都是挂比。
以赛亚紧跟在马恩身后,这位坚钻级军官收敛了所有魔素波动,竭力让自己化为一块水中的礁石。
他们选择从湾口东侧一片水下礁盘的阴影处上浮。
那里距离三艘无旗的神秘战船停泊的位置不到两百米。
中间还隔着好几艘杂乱的桨帆船。
两人只露出眼睛和口鼻,借着船上风灯所投下的昏暗光斑谨慎观察。
那三艘船的船体都是深灰色。
桅杆光秃,处于帆索解除的状态。
侧的线条硬朗平直,而甲板之上的建筑则低矮紧凑。
船首没有布置撞角,取而代之的是弧形的正面加固结构,像是顶着一面正舷弧盾。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侧舷那一排整齐的方形武器位。
上面部署了海战弩炮,甚至有一门重型的散射床弩。
虽然都罩着油布,但看上去轮廓分明。
以赛亚眯起眼睛,他对王国内的各型制战舰可谓是了如指掌。
眼前这三艘战船的武器布局和规格,确实与记忆中南域的重型巡洋舰极为相似。
只是在细节上有许多不同。
主要是武器位布设得更加密集,船沿的加固方式也更粗犷。
明显是为了应对高烈度的海战而准备的。
而且这些战船在细节上并没有部署反跳帮措施。
岸上没有多少人声传来。
只是偶尔有木箱拖拽的摩擦声和粗鲁的咒骂混在一起。
湾口两侧高处的瞭望哨楼上则晃动着人影。
不过那些哨兵更多的注意力明显放在了海面方向。
他们对近在咫尺的水域反而有些疏忽。
“还是走水下过去吧。”
马恩用极低的气声说道。
以赛亚轻轻点头。
两人再次没入水中,化身为两条鬼魅般的游鱼贴着海底崎岖的礁石和船骸,向着居中那艘不贴岸的无旗战船缓缓靠近。
马恩的天赋使得他对水流异常敏感。
他总是能轻易避开那些可能产生噪音或涡流的障碍。
他们很快就停在那艘战船的船尾下方。
这里的阴影最是深幽,也恰好是船上向下探望的视野盲区之一。
船尾的舵叶静静悬在水中。
马恩示意以赛亚稍等,他自己先浮上去,手指轻轻搭在船体外壳上。
他的感知顺着水流的接触点环绕船体外围。
这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基于水体而存在的模糊感应。
他能模糊感应一些情况。
片刻后他就缩了回去。
对以赛亚比划了几个手势。
然后双方利用水膜交汇进行交流。
“下层货舱,有大量规整的硬物堆积,靠近舯部的位置。”
“另外还有一个被严密隔开的区域里面存放着东西。”
“但压舱物的份量证明它跟寻常金属或木材不同。”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打算进去看看。”
以赛亚蹙起了眉头。
船上必然是有守卫的。
因为这些船大概率来自南域沿海的正规军,绝不像一般的水寇那么松懈。
马恩明白以赛亚的顾虑。
他带其绕到船体的另一侧。
这里有一排位于水线附近的排水格栅。
而格栅后的舱室似乎是底舱或是压载舱。
格栅被粗铁条焊死,但锈蚀很严重。
这倒是个暂时的突破口。
以赛亚从腰后拔出了一把经过哑光处理的精金匕首。
顺势将刃尖抵在铁条连接处,坚钻级的魔素缓缓灌注。
厚重的刃光雀跃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嗤响。
上边的铁锈粉末簌簌落入海中,铁条则被无声无息地切断成两段,由此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单人钻入的洞口。
马恩率先钻了进去,以赛亚紧随其后。
这处舱内一片漆黑,还弥漫着海水的腥味。
果然是底舱,因为他们脚下是及踝深的积水。
头顶则是粗大的龙骨和肋材。
跟商船用沉重货物压舱的方式不同。
原住民战船会设置吃水底舱、排水格栅和排水口,满载吃水后能有效抵御风浪和撞角冲击。
两人适应了一下黑暗。
用暴力手段拆掉了向上的舱门。
进入到上层的舱室内。
以赛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白晶石输入魔素释放光亮。
他看到前方堆叠着大量用防水油布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
以赛亚摸到最近的一个物体旁,取出用匕首划开油布一角,手指探入摸索。
触感坚硬,是金属无疑。
他小心地剥开更多油布,借着光亮辨认。
那是一具重型弩炮的主体结构。
金属弩臂上带着打磨干净的铸造痕迹。
复杂的滑轮组和绞盘机构被拆卸下来,分别用粗麻绳捆绑固定在主架上。
弩臂的形制不是王国海军常用的蝎弩或链弩。
这更接近南部一些城邦守军喜欢使用的重弩或城防弩。
特点是弩臂更短粗,但蓄力机构很复杂,发射的弩箭也要更粗大。
“重型弩炮,守城级别的。”
以赛亚用气声在马恩耳边说道。
他连续检查了几个包裹,除了重型弩炮外,还有捆扎整齐闪着幽蓝寒光的单兵钢臂军弩。
这些军弩的弩臂明显掺入了少量特殊金属,重量要比寻常钢弩轻,但硬度极高。
弩机结构精巧,带有辅助上弦的装置。
像是泽拉斯大陆的矮人工匠擅长制作的军用级制式弩。
这些军弩似乎通过秘密渠道流入到这里作为中转。
他们继续向舱内深处摸去。
越过这些常规武器堆,来到了马恩之前感应到的隔间区域。
这里用厚实的木板额外加固了舱壁。
门上挂着沉重的钢锁。
但这难不倒以赛亚。
最好的开锁师傅总是诞生在水手中。
有许多厉害的扒手与开锁大师有时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成为海员。
以赛亚就跟一位老水兵学过类似的本领。
只见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锁具结构,防止这玩意被附魔了侦测法术。
确认无误后就顺势将匕首刃尖插入锁孔。
他运转魔素微微震荡,感知着内部簧片的位置。
随后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两人立刻闪身进入。
这个隔舱面积不大,里面存放的东西也不多。
比较古怪的是那几个长条形的箱子。
箱体表面铭刻着难以辨认的复杂符文线条。
但箱子本身没有上锁,似乎才刚完成转运检查。
因此,以赛亚轻轻掀开了其中一个箱盖。
可以看到其内铺着防震的绒布。
而在这层绒布上还固定着三件奇形怪状的部件。
第一件像一根缩短的金属法杖。
只不过杖头不是水晶或宝石,而是一个复杂的多棱面金属铆接结构,中心嵌有一颗发白的魔能水晶。
杖身有握柄和扳机。
第二件则像是紧密排列的符文金属管。
每个管口都闪烁着微弱的弧光。
而第三件体积最小,像一个厚重的金属核心,周围环绕着细密的导魔纹路。
“从未见过......”
以赛亚眉头紧锁。
这不是索拉斯大陆常见的附魔武器风格...
“泽拉斯?还是更南边?”
以赛亚在心中思索着。
就在这个时候,上层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蛇眼的核心部件得再检查一遍。”
“出航前重新开启符文封闭。”
听到动静,以赛亚和马恩对视了一眼,连忙盖好箱子。
不过在转身离开时,马恩的脚尖踢到了舱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
袋口没有扎紧,因此露出里面一些黑褐色的片状物。
以赛亚蹲下身,捡起一片闻了闻。
这玩意儿带有一股特有的辛辣香气。
“金橄城特产的烟熏麻叶梗。”
他眼神微凝。
金橄城是南域九城的核心之一。
以盛产这种特殊的消遣品而闻名。
这种麻叶梗通常被南域贵族用作香或调料,据说会使人飘飘欲仙,对黄金级以下的体魄都有明显效果,劲道大得很。
因而价格不菲,流传不多。
这么一个海盗走私窝点,在转运大批违禁军械的同时,舱角还散放着一袋南域特产的奢侈消遣品?
这个时候,马恩也注意到了旁边另一个翻倒的小木桶。
从桶里滚出几枚表皮起皱的深紫色果实。
以赛亚捡起一枚,捏了捏,心中做出确认。
“南域的紫泪葡萄,只有翡翠海湾沿岸的几个庄园出产。”
“产量很少,基本只供应南域九城的上层。”
“快走吧。”
他用魔素约束声音。
在回到下层前,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隔舱。
除了那些古怪的魔能武器部件和这两样南域特产外再无他物。
但这已经足够了。
重型弩炮和钢臂弩还能通过多层走私网获得。
可这些明显带有南域印记,并非大宗走私货里常见的消耗品出现在这里,就像是无意中留下的指纹那样明显...
两人不再停留。他们仔细还原了铁锁和格栅的痕迹。
反正这两处伪装无需持久,很快老爷的舰船就会打过来了。
二人顺着原路潜回水中,悄然远离了战船。
回程时甚至比来时更谨慎。
直到远离湾口,重新进入开阔水域,两人才稍稍加快了速度。
马恩的水膜依然稳定,只不过长时间维持和高强度感知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倦容。
以赛亚则保持着高度警觉。
他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刚才的发现。
制式战船、重型城防弩炮、矮人工艺的钢臂弩、来源不明的诡异魔能武器部件,还有指向南域九城的细微线索...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远超普通海盗走私的阴谋暗网。
看来,那位对外总是宣称南域九城是王国奶牛的罗伊斯·德雷克大公,私下里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开拓号和其他巡防战船隐蔽在巨大的礁石阴影后。
罗德站在船艏,目光投向黑暗的海面。
小地图上,代表马恩和以赛亚的两个绿色光点正平稳地向着舰队方向移动。
看到二人顺利进入小地图的观测范围,他这才心中稍定。
约莫一刻多钟后,船舷边传来轻微的水响。
马恩和以赛亚湿漉漉地攀上绳梯,回到了甲板上。
早有水兵为他们递上干燥的毯子和温热的精力饮。
罗德没有急着询问情况,而是等到两人稍作休整,才将他们带入船长室。
“老爷,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以赛亚压低了声音,快速地将所见所闻汇报了一遍。
他着重描述了那三艘无旗战船的武器位特征,还有舱内囤积的重型弩炮和钢臂军弩,以及隔舱中那几件古怪的魔能部件。
最后还着重提及了金橄城麻叶梗和紫泪葡萄...
罗德静静听着,手指在海图的边缘缓缓敲击。
当他听到南域特产时,他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德雷克家族的大本营就在南域九城。
尤其是金城...
那里可是德雷克家族的主城。
本身也是一座极其繁荣的巨城级港口。
而在不久前罗德才从切斯特子那里获悉,罗伊斯大公加征港卫税的消息。
如果德雷克家族真的在暗中筹谋什么,同时广泛利用诸如海蜥蜴这样的走私势力分散转运敏感物资。
甚至与异域大陆有所勾连,那这一切倒也能说得通。
那些古怪的魔能武器部件,恐怕就是这些势力提供的。
当然,南域不缺钱和物资。
毕竟蛰伏发展了这么多年,其底蕴的丰厚程度恐怕超乎想象。
“罗伊斯大......”
罗德在心中念叨着。
德雷克家族,这个以商业立身,素来与世无争的南域大公家族。
在温顺的表象下,其野心恐怕不比那些狂热的布莱库人少。
“你们做得很好。”
罗德看向马恩和以赛亚。
“好好休息,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
以赛亚和马恩郑重点头。
前者看了一眼海图,小心地询问道。
“您打算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是否要等到入夜后?”
却见罗德摇了摇头。
“不,既然已经锁定海蜥蜴大本营的位置,而且明确了船只数量能与海蜥蜴的主力对应上,那么就得速战速决。
“而且我不希望那三艘制式战船完成转运后离开。”
“趁他们为了隐蔽性而松懈了武装部署,一举将那三艘战船击伤并拖回黑滩镇才是最划算的。”
他的战意要比以赛亚想象中的更加激昂。
以赛亚点点头,扬起攥紧的拳头,大声地表态道。
“就让我们的炮火弧线来击碎这些渣滓!”
“让正义的火焰在此地熊熊燃烧!”
罗德等人受邀清剿海蜥蜴,全程自然合情合理合法。
至于那些物资自然是他的战利品。
有什么话,到时候就跟沉入海底的海蜥蜴走私海盗们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