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瓦烈斯皇城。
巨大的白石城墙恢弘大气。
身为皇城,它有着整个王国最高的建筑标准。
城墙高耸且宽敞,最上方可以并行两架马车,城墙内部还有各种功能分区。
严格来说,应该叫城楼才更贴切。
更不用说在皇城的头顶上还有一座庞大无匹的殿堂浮空城了。
光线偏折法阵使得城内的采光基本不受影响。
清晨时分的阳光洒在护城河的水面上,反射出淡淡的波光。
城墙上,潘德拉贡王旗迎风飘扬,宣示着此地的至高权力。
这个时候,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支约莫百余人的步兵队伍。
后并无车马跟随,应该是提前停在了城外远郊的地带。
他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堂而皇之的来到了城门前。
这些人都身着相对厚实的北域风格服饰。
其内是一件特点鲜明的皮毛镶边皮甲,外面还罩着深灰色的羊毛斗篷。
在他们身前就能看到影月苍狼的纹章。
而所持有的武器则是战矛与腰间的单手战斧。
所有人的脸上几乎都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沧桑与北境人特有的沉默坚韧。
领头的是一名带着半幅面具的年轻人,也是队伍中唯一骑马的一位。
他的面容略显苍白,眼神却格外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高傲。
在他身后半步则跟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卫士长。
这是一位坚钻级强者,眼神明亮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城墙上的弩炮和严阵以待的皇城卫戍军。
这队人正是以狼主名义,打算入城觐见国王的“北境亲卫”
而那个年轻人的躯壳内藏着芬恩·卢佩卡尔的意志。
那位宣告回归的狼主。
他可以通过特殊的附身方式借助年轻人的躯壳身临其境地跟国王谈判,又能避免被当场拿下。
毕竟这里是皇城,是奥伦提亚人绝对的核心区域。
贝索斯男爵提供的士兵正在忠实地扮演着护卫的角色。
他们谨记命令,因此显得少言寡语。
“站住,请亮明来意。”
城防军官看到了影月苍狼之徽。
但这不重要,在纹章院和国王陛下亲自发布公示前,这个徽记在王国内是不存在的。
因为它已被除名了百年之久。
按照流程,询问是必然的。
只见那名魁梧的卫士长上前一步,声音如滚石般洪亮。
“奉命护送狼主芬恩·卢佩卡尔大人,响应陛下召见,前来觐见!”
他着重强调了“响应召见”几个字。
军官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队透着北域气质的士兵和那位过分平静的年轻人,不由得眉头微皱。
“那么放下武器接受检查,如果这位真是狼主大人的话,请到城楼内等待,我们会派人前去通。”
这些北域人很配合的放下战矛,解掉了自己的战斧。
卫戍军士兵上前,仔细搜查每一个人。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跟着他。”
军官指派了一名卫兵带路,眼神依旧充满审视,
芬恩·卢佩卡尔在附身状态下保持着冷静。
虽然他的内心正在冷笑。
他在走进城门的廊道前先抬头看了一眼浮空城。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忌惮和思忖。
“皇城,好一个皇城...”
同一时间。
议事厅内的熏香缭绕。
沉重的橡木桌面上满是摊开的羊皮纸卷。
上面的墨痕在灯光的偏折下好似吸饱了血。
拉格纳·潘德拉贡望着这些中庭以西地区发来的急报,神情变得有些焦灼。
布莱库人开始行动了!
那些卑鄙的老鼠,王国中的叛逆毫不留情的将矛头对准了纳恩河以东的地区。
虽然当地还没有丢失一座城镇或庄园。
不过当地领地依然急切的发来了函件,盼望得到王国的支援。
明明他们各自麾下都有足够数量的卫戍军和私兵,却把问题拋回到了王国上。
人心不齐就是如此!
这些消息汇总后便开始不断地戳刺着国王的神经。
他将报告推到一边。
“够了!”
拉格纳的低吼在议事厅里回荡着。
此时的他看上去宛若一头被困在悬崖边的野兽。
在他那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的不只是火光,还有几乎压抑不住的戾气和烦躁。
“拜伦他在干什么?”
“血狮兵团和赤焰龙血骑士团呢?”
“难道就任由这群山耗子在王国的腹地打洞?!”
待坐于王侧的是财政大臣,金狐狸芬恩·李斯特。
他的身形高挑瘦削,那两撇精明的八字胡在魔石灯的光线下格外的惹眼。
他微微侧身,没什么皮肉的脸颊皱缩了一下。
好似一头口吐人言的狐狸。
“陛下息怒。”
他在试图安抚拉格纳。
“拜伦大人想必也正在为此焦头烂额。”
“影游侠神出鬼没,化整为零避实击虚。”
“对付起来犹如拿着拳头去打棉花。”
“况且...”他突然顿了顿,指尖有节奏敲击起了桌面。
“如今维持赤焰龙血骑士团近万骑士及扈从的每月开销已让财政署的司库官们夜不能寐。”
“那些混种龙鳞马每日所需的上等豆料、鸡蛋和干料,折算成金葡萄,足够在纳恩河渡口再筑一道城墙。”
“更别提血狮兵团庞大军需的持续输送...”
“国库的血,快被抽干了。”
“抽干?”拉格纳转头看向芬恩。
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微微动了一下。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的情况。”
“告诉我,金狐狸,那些该死的银行家们还在门外等着吗?”
“用我和王国的荣誉去换取沾满看不见的鲜血的金葡萄。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国王再次质问。
芬恩·李斯特国王的怒火早已习以为常,身为财政大臣,他这个官职一直都是最容易招致其不满的。
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变得更深了。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陛下,我并非建议您接受贷款。”
“但现实摆在眼前,布莱库叛乱是毒疮,必须剜掉。”
“海蛇残部犹在海上虎视眈眈。”
“而南域...他们多次推诿了王庭派去的税官和小吏。”
“即便他们的态度恭敬,但已经摆明了不愿配合王庭。”
他微微摇头,没有说下去。
只是那份隐晦的忧虑不言而喻。
德雷克家族对王国求援的漠然就是当前的另外一根刺。
“如今,每场冲突都在燃烧金葡萄,而我们能征税的源头正在被战火侵蚀。”
“今年预计会有超过五十万枚的金葡萄缺口...”
“许多封地领主的金库里不缺少金银,但我们无法用符合规矩的手段将其纳入国库。
“那就再收一次盾牌钱作免役税,并且提高继承金也就是封地继承税的比例...”
拉格纳的话音未落。
议事厅沉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急促地叩响了三下。
卡伦爵士,那位如同国王影子般的侍从官,利索地推门而入。
他对国王深深鞠躬,声音压得很低。
"
“陛下,来自皇城卫戍军的紧急通传,有一位自称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人已至皇城城门,要求觐见。”
气氛变得颇为紧张。
拉格纳脸上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芬恩·李斯特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停滞。
国王的神情很快就转变为了错愕。
他转过身盯着卡伦。
“你说谁?”
“芬恩·卢佩卡尔,他本人?!”
他其实很难相信对方居然真的敢来皇城赴约。
那个藏在荒原深处,派人送来傲慢宣告的所谓苍狼后裔。
竟然敢踏入这座奥伦提亚人的皇城?
这超出了他的预判!
“据城门卫戍官描述...”
卡伦爵士把头垂得更低,语速平稳地报告细节。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人,身形精悍神态平静。”
“他身后跟着一位实力不弱的魁梧卫士长及约百人的卫队。”
“好,好得很。”
国王拍了拍橡木桌面,震得桌上的羊皮卷全都跳起。
“荒原的蛮狼竟真敢把爪子探进圣·安瓦烈斯的殿堂里。
在度过最初的诧异后,他重新恢复了冷静。
既然对方以响应召唤的名义来了。
无论如何,这场会面都变得必不可少。
他深吸一口气,君王临战般的冷酷重新取代了心中的暴躁情绪。
目光冷峻地看向卡伦。
“立即通知纹章院,做好见证准备。”
“按正式的觐见规程来,但只允许那狼主入内。”
“其余人等都在皇宫外等候,务必要收缴武器严密监视!”
“传令瑟恩,让他立刻挑选最精锐的影龙卫,不少于一百人由他亲自率领,换上禁卫服饰,佩带禁魔镣铐,提前埋伏在殿堂两侧的帷幕之后。”
“带上嗅魔犬,嗅探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只要那个该死的小子有丝毫异动,或在纹章石前露出半点血脉作伪的马脚...”
拉格纳眼中寒光一闪,手掌向下狠狠一斩。
“——即刻拿下!”
“另外...”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芬恩·李斯特。
“金狐狸,你也留下。”
“就在殿堂陪我一起好好看清楚,这个开口就要北域江山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成色。”
“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芬恩躬身领命。
“遵命,陛下。”
“我保证会一字不漏。”
他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的光芒。
似乎正在盘算如何在这场会面中,榨取出有用的筹码。
拉格纳不再多言。
侍从官无声地退下执行命令。
芬恩·李斯特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袍,像一道影子那样落后国王半步。
皇宫殿堂。
这里在短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庄严的装饰。
高大的拱窗滤过天光,在地板上投下影子。
国王拉格纳·潘德拉贡端坐于象征最高权力的石头王座上。
在他身旁的是王后珊迪娜·特黎瓦辛。
她的姿容令人惊艳,好似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身上华服璀璨,看上去仪态万方。
只有收找在宽大袖袍里略微颤动的手指头,传递出一丝紧绷感。
殿堂内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这股香气也在试图压抑着隐藏其中的锋芒。
就在两侧厚重的帷幕之后,瑟恩统领率领的上百名影龙卫,连同特意豢养的嗅魔犬,都在阴影中蛰伏。
只待那一声号令,就会一起出来把狼主拿下。
入口处。
沉着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来人的身形精悍,步履无声。
脸上覆盖着半张由黑色金属与兽骨打造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灰眸。
从另外半边脸来看,他确实很年轻。
狼主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荒原狼皮斗篷,内里是磨损的皮甲。
这便是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的“容器”,一个被强大意志暂时占据的躯壳。
“你就是芬恩·卢佩卡尔?”
拉格纳蓦然开口,威严的声音在殿堂内回荡着。
他没有起身,因为王座即是无形的壁垒!
下方的灰眸抬起,大大咧咧的直视王座。
在那眼神深处,有淡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裹挟着源自荒原深处的苍凉与孤傲。
“拉格纳·潘德拉贡,我尊敬的陛下。’
“既然您呼唤我,那我便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帷幕边缘细微的波动。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王族的待客之道,百年未变,依旧如此周全。”
那“周全”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拉格纳脸色微沉,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了他预设的杀局。
这让开场便失去了先手的从容。
“你看起来隐有不满?”
他冷哼一声,打算夺回话语权。
“百年前,卢佩卡尔家族的誓言便随着最后血脉的消逝一同沉寂于荒原风雪。”
“你想要靠一张来历不明的信笺和几个荒原蛮族的鼓噪,便要动摇北域百年的根基?”
“王国的血脉纹章石在此,历代贵族血脉皆有辈分,你的身份真伪一触即知。”
“若你真是荷鲁斯之后裔,又何惧一验?”
“血脉?”狼主的声音里满是荒诞的笑意。
“陛下,你真正畏惧的,是纹章石映照出的真实,还是这真实背后所代表的北境大势?”
“百年前那位狼主孤身踏入陷阱的愚蠢,我不会重蹈覆辙。”
“契约的效力,不在纹章院的羊皮卷,而在北域贵族心中箴言的重量,也在荒原氏族追随的意志的号角声里。”
他没有靠近纹章石,而是饶有兴趣地跟国王掰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