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彩璃夫人终于愿意接见自己的消息后,亨利·佩奇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16岁时,他跟初恋第一次牵手。
那是一位船夫的女儿,而当时他的家庭在城里还算体面...
这段感情自然是不被祝福的,也没有任何下文。
晃了晃脑袋,他摒除了脑海里的杂念。
他对彩璃夫人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但对方愿意接见,就意味着他有机会当面推销黑滩镇。
罗德老爷后续打算组建商贸部。
这次派出的三组人马,本身就是老爷在为后续组建的商贸部筛选合适的人才。
至少黑脸老师私下是跟他这么说的。
对亨利而言,这是一次宝贵的“进步”机会。
当他在旅馆里焦灼的时候,管家费曼亲自上门转告了夫人的邀请。
那张淡漠的脸上,罕见地展示出了些许善意。
而亨利所等到的也终于不再是逐客令了。
“夫人让您午后在西厅的小花廊等候。”
“算算时间,您现在随我来正好。”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跟随费曼进入到那座特殊的府邸内。
并迈步走过水晶沙龙的核心地带。
看着慵懒倚靠的美貌女和侍者,望着喷泉撒出晶莹的水珠。
但所有的一切此刻对亨利而言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
二人很快就穿过一道细碎晶珠串成的精致门帘。
所有的动静当即就被隔绝在外。
西厅的小花廊名副其实。
在这里看不到浮夸的穹顶。
只有一面洁净的淡金琉璃天窗。
午后的阳光被滤成暖金色,斜斜地洒落进来。
谢天谢地!
这里的空气里也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香膩,而是一种植物的清新,还有几分冷冽的香调。
亨利能嗅出,这正是他献上的那瓶冷冽星光独有的尾调。
这里的墙壁上攀爬着真正的花藤。
上面开着一种花瓣近乎透明的淡紫色小花,亨利还从未见过。
另外还有几张造型别致线条流畅的白色藤椅被随意摆放在周围。
中央一张小圆桌由整块乳白色玉石雕琢而成。
伊薇特女伯爵就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
神情倦怠,姿态慵懒。
她看上去年轻依旧,脸上完全没有岁月痕迹。
这很正常,施法者的预期寿命本就比五大三粗的魔者要长。
有一种说法是精神比肉体更能决定寿命。
亨利不确定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但他必须要承认伊薇特女伯爵绝对是一位美人。
此时的她早已换下了那身缀满水晶装饰的华丽长裙。
换了一件橘红色的丝质长袍。
恰到好处的束腰勾勒出她身上优雅的曲线。
那支细长的水晶烟斗被她抓在手中,只不过烟丝尚未点燃。
她涂着彩粉的眼眸,转化为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亨利。
“坐吧,来自黑礁石的特使。”
她点了点对面的藤椅。
待亨利向她行礼并入座后才接着补充道。
“费曼说,黑礁石有不少好东西。”
“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黑滩镇...尊贵的夫人。”亨利补充道。
其实递交礼物之前,他还曾信心满满的拿出火柴让管家转交。
但结果却并不乐观。
身为一位火系施法者,火柴完全无法点燃她的兴趣。
当时费曼管家转告来的原话是:“彩璃港不需要再多这一缕毫无用处的烟火气。”
对于一位能随手点燃信函、掌控着元素力量的存在而言,安全火柴的便利简直就是在向大海炫耀一杯水。
他出发前想好的火柴已经被放弃了。
这位彩璃夫人绝不能按常理来揣度,她似乎对商贸和工艺上的话题也很无感。
只有香水和首饰品能让她产生兴趣了。
“夫人您慧眼如炬。”
亨利微微躬身,尽量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却没有过多的谄媚。
“男爵大人深知真正的珍宝,其光芒并非源于它能点燃什么,而在于它能让心灵看见什么。”
他接下来的话语再次勾起了伊薇特更深的兴趣。
她的眸子微微眯起,稍显正色。
“让心灵看见?"
她特意重复道。
“黑礁石的男人说话都像你这般故弄玄虚?”
“呵呵呵呵。”
“在彩璃港连石头也会学着歌唱,我尊敬的夫人。”
亨利巧妙地回应道。
随即也不打算继续逞口舌之利,从怀中内袋取出一个物件。
它没有用之前同款水晶盒,就单纯是一个巴掌大小,看上去扁平而朴素的木盒。
盒身没有任何雕刻,只保留了天然的木纹。
那深沉的棕褐色仿佛沉淀了时光。
“哦?”
伊薇特的目光落在木盒上,那丝好奇变得更浓了。
她其实讨厌公文式的刻板。
尤其是享受过世俗里几乎所有的安乐和刺激后更是如此。
整个人的爽感阈值被拔高到常人难以揣度的地步。
越是如此,反而不能按常理出牌。
如果搞老套路的话,说句不好听的,伊薇特女爵玩过的东西要比罗德吃过的面包还多。
“这又是什么?"
“来自黑礁石深处的...木头疙瘩?”
“呵呵。”
伊薇特掩嘴轻笑。
既像是在调戏,也像是惯常的戏谑。
亨利将木盒轻轻放在玉石圆桌上,抬手推到了伊薇特面前。
“夫人可曾听闻,在冰海最深的沉渊之下,那里的压力大到能凝固星光,还能将时间雕琢成幻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韵律。
罗德曾亲自教育他们,有些商品卖价值和设计,而有一些商品注定只能卖故事。
之前的亨利还有些不明觉厉。
但在接触过彩璃夫人后,他渐渐领悟了这番话的真意。
“这里面装着的可不是凡俗的宝石,而是沉渊的魅影。”
伊薇特的嘴角勾起,对他的说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纤细的手指抚上了木盒,很快既便将盒盖打开。
然而却并没有过于华丽的光效。
盒内的深色绒布上只有一枚耳饰。
它的主体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贵金属或宝石。
而是一种奇特的深黑色材质。
但凝视几眼后就能发现它深邃得好似夜空。
内部又仿佛有细微的银白色星尘在缓缓流动旋转着。
以此构成了一片迷你的星云。
这材质本身来源于【融石】。
就在这片星云的核心位置,巧妙地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的宝石。
耳饰的造型相当简洁。
那深黑色的主体边缘有几道银白色的波纹,看起来又像是星空下的海浪。
至于那枚泪滴形的宝石,更像是海浪托起的一颗神秘宝珠。
整个设计摒弃了彩璃港流行的华丽堆砌,但却凸显出深海的神秘。
“它叫沉渊魅影。”
亨利的声音仿佛也融入到饰品本身的静谧中。
“男爵大人说,唯有能听见深海心跳的人才配拥有它。”
伊薇特呼吸稍敛。
她小心地拿起那枚耳饰。
凝视着深邃的内部。
眼眸当即就变得格外明亮。
因为这件饰品内部竟有一股精神波动在荡漾。
作为一位强大的施法者,她的精神力宛如浩瀚的海洋。
平日里心防高筑,任何外来的精神侵扰都如同投入海掀不起波澜来。
但此刻,她对这枚小小的耳饰敞开了心扉。
她主动接纳了饰品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她进入到幻象中。
“哗啦啦!”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花廊、藤椅、玉石桌、甚至对面的亨利,都好似水中的倒影似得变得模糊。
她看见了——
那是无垠的黑暗。
刺骨的海水在此刻似乎浸透了她的灵魂。
但这不是绝望的黑暗。
因为就在头顶,有数道冷冽的星光穿透万米深水投射而下。
它们像是凝固的银屑那样缓慢地旋转。
这些星光还会随着海流的韵律起舞,在她的眼前编织出宏大而孤寂的星图。
她甚至能听到,星光落入海水时发出的鸣响。
随后,意念中的视角猛然下沉。
伊薇特看到了黑暗的海底。
嶙峋粗粝的怪石矗立在海底。
随处可见燃烧着暗红色熔岩脉络的巨礁。
在这视觉与精神的双重冲击中。
还有奇妙的音乐声响起。
伊薇特感觉自己从奢靡浮华的彩璃港被抽走。
她的感官从未变得这般鲜活。
精神力也从没有像此刻的舒展。
身为五阶施法者,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这幻境的构成。
它不是强行灌输进来迷幻,而是一个精心构筑,并邀请她共舞的精神领域。
她可以随时抽离,也可以选择更深地沉沦其中去感受那份令人颤栗的壮美。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了很久。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余韵。
当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亨利·佩奇的时候,眸子里终于不再有玩味与审视。
而是一种旺盛的好奇与探究欲。
这让亨利明白,这事总算有了转机。
刚才的饰品可不简单。
是【融石】、【強化】和【幻者】共同作用后的结果。
据说饰品本身还自带真实幻象。
是罗德老爷眼里真正的“狠活儿”。
“沉渊絮语……………”
她低声自语。
“告诉我,亨利·佩奇。”
“制作它的人也曾在那个海渊里凝视过星光吗?”
“罗德·奥尔德林究竟又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偏安于王国地图边缘的角落...”
她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难明。
像是在嘲笑某种命运。
“呵,次子...”
“就像我那早早葬身海底的丈夫一样。”
“我丈夫是南方中庭一个小家族里的次子。”
“好像是菲尔德家族吧?”
“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我甚至从未去过那里。”
伊薇特夫人自顾自地说道。
“一个空有姓氏野心的次子,以为入赘彩璃港就能一步登天。”
她随手将耳饰放在桌上,目光却没有离开它。
“妻婚姻,真是可笑。”
“彩璃港的财富只属于我伊薇特,也只能属于伊薇特。”
“他那点可怜的野心和谄媚,只换来了一场意外的海难,连尸骨都成了鱼群的盛宴。
亨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这位女伯爵话语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掌控欲和对所谓联姻的轻蔑。
这与资料中不在乎流言蜚语和其他贵族看法的描述完全吻合。
她提及亡夫,可不是为了缅怀,而是在强调彩璃港是她一人的帝国,任何觊觎者都将粉身碎骨。
“转眼就二十多年了。”
伊薇特轻轻哼了一声,慵懒地靠回椅背。
抬眼再次看向亨利。
“彩璃港从曾经的普通港口,变成了如今这颗南域边缘的浮华之地,每块琉璃石都是我的意志投射。”
“告诉我,你们那位同样是次子的男爵,罗德·奥尔德林。”
“他又凭什么?”
她的指尖点了点沉渊絮语。
“凭这个?”
“还是凭之前的奇珍香水?”
“我承认,这些新奇的小玩意确实打动了我,但亨利·佩奇,这些新奇的小玩意还不足以让我看到黑色石头之地有什么值得合作的地方。”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压力再次降临。
伊薇特夫人很清楚他来此是为了贸易和金葡萄。
“其实我是为了琉璃而来。”亨利轻声道。
“哦,你的主人,罗德·奥尔德林也是个知晓琉璃的行家?”
“彩璃港的根基就是这流光溢彩的玻璃和水晶。”
“你们也想涉足这个领域?”
在提及玻璃和水晶产业时,伊薇特更有着独特的领地意识。
看上去好似一头护犊的母豹子。
而亨利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微笑。
没有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回应道。
“男爵大人对彩璃港的水晶艺术充满敬意。”
“但他对玻璃和水晶的看法,或许与夫人所见的浮华不同。”
“老爷曾对在下提起,玻璃和水晶这种看似脆弱却能禁锢光影的造物,其本质或许不在于堆砌色彩,而在于...它是最纯净的光之载体。”
“这叫光学!”
谈及老爷,亨利重新恢复了从容。
这里的琉璃固然华丽,但自从他踏上这片土地起就深感此地的花里胡哨。
玻璃和水晶真正的未来只有老爷所说的光学!
色彩是庸俗的,唯有光学才是真谛!
他无比笃定这一点。
“光学...载体……………”
伊薇特的眸子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