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提亚之春。
3月12日,晴。
亨利·佩奇已在彩璃港的流光溢彩中额外等待了宝贵的两天时间。
在三人的目的地中,这是最远的一座城市。
甚至比罗德回卡林邦城还要遥远。
大致位于南域沿海的边缘,但这里的部分风气却已经完全跟南部大陆接轨。
彩璃港有着一个梦幻的名字。
这里连空气都非同寻常。
它可不仅仅是简单的香,硬要形容的话,这香味简直浓郁到能够凭空捏出凝固的脂膏来。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昂贵熏香、脂粉、鲜花与精致食物糅合的气味。
亨利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会用“沉甸甸”来形容这些香气倾轧在肺腑中的感觉。
彩璃港除开港口区外,城内大致分为上中下三个圈层。
从中城区开始,街道就是由打磨光滑的彩色琉璃石铺成的。
在彩色玻璃穹顶过滤的阳光下,街道会反射出变幻迷离的光斑。
行走其上就如同踏足梦境。
从中层区到上层区,随处可见那些衣着华美,好似孔雀开屏的小贵族与富商。
所有人都在这梦幻般的街道上漫步。
大家嘴里谈论着诗歌、戏剧与远方的奇珍。
每个人都将感官上的极致享受奉为圭臬。
在跟随上一代主人,那位勋爵的时候,他曾听对方说过一段话。
“王国的南域是极致开放的财富堆积之地,王国的北部则是地域广袤的后备兵巢,而中庭是权力的巅峰。”
那个时候,亨利还好奇地追问道。
“那东域和西域呢?”
却见勋爵笑了起来。
“东域介于二者之间,至于西域,那就是个受到宗教洗脑的乞丐窝点,王国压制他们,是因为他们永远都不安分。”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又会因为王国的压制生出新的不满。”
“这是个循环,无止境的循环,除非有人能把他们所崇拜的圣父和十圣连根拔起。”
抛开前主对其它几域的评价。
至少他对南域及其附近地区的评价还是很客观的。
亨利觉得自己很幸运。
无论是前主,还是现在所追随的罗德老爷都足够睿智。
甚至于罗德老爷还要比前主更有创造力。
他认为自己总有机会出头的。
此时的亨利正在胡思乱想着。
他站在水晶沙龙对面的那家视野绝佳的旅馆露台上。
指尖捻着一枚被磨得发亮的银葡萄币。
这里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仅存的真实感知。
因为这整座城市的气味和光线都过于迷乱了。
或许本地人早已习惯。
但对他这个刚适应了黑滩镇大建设的简洁和朴素的人而言,感官很容易出现短暂的紊乱。
他晃了晃脑袋,将思绪从紊乱的回忆状态挣脱出来。
继续盯着他的目标。
那座位于中城区的特殊建筑。
那座镶嵌着巨大鸢尾花水晶的大门近在咫尺。
但对亨利而言却又遥不可及。
他此行的接触目标是伊薇特女伯爵。
人称“彩璃夫人”。
她的水晶沙龙是彩璃港这颗浮华心脏跳动最激烈的安乐之地。
在过去的两天里,亨利托人递进去的所有拜帖。
连同黑礁男爵罗德·奥尔德林那封措辞恳切并盖着鲜明火漆印章的正式文书全都石沉大海。
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哪怕是礼貌性的回复都不存在。
只是亨利很清楚,与其说是彩璃夫人无礼傲慢,倒不如说是她压根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函件。
她在王国的女贵中是个性鲜明到特立独行的存在。
彩璃夫人从不在乎流言蜚语和其他贵族的看法。
但亨利这几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唯一的一次能顺利接近的机会是昨日沙龙举办的那场据说灵感源自南部大陆原始部落的“感官盛宴”。
当时,他被允许进入那间脂粉香气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前厅。
跟一群同样等待召唤的吟游诗人、初出茅庐的年轻画家,以及好几位妆容精致到模糊了年龄界限的男女待在一起。
他们在令人窒息的慵懒与等待被挑选的焦灼中枯坐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那位穿着丝绸衬衣神情像是检视过期商品的管家费曼先生,在一番挑选后只带走了三位面容最是出众的年轻人。
不分男女。
而亨利甚至没能看见女伯爵裙裾的一角。
今日他又碰运气了。
身后便是等待的集结地。
而这方露台是唯一能好好透气的地方。
“第三次了,夫人难道只看脸吗?”
后边的座椅上有位面容憔悴的画家在低声抱怨。
他抱着一块画板,身上满是旧颜料。
颜料是种贵得吓人的奢侈品。
无论是矿石颜料、植物颜料,亦或是血料都不例外。
画家在得到大贵族资助或是公众的赏识前永远都是缺钱的。
他们为了购买颜料甘愿做一切事情。
“我的新作融合了光影扭曲的先锋技法...亲爱的。”
画家的旁边坐着一位穿着大胆衣装,使得曲线毕露的女士。
闻言,她嗤笑了一声,慵懒地拨弄着脸侧垂下的金发。
“在这里,再精妙的技法,也比不上腰肢扭动的弧度来得管用。”
亨利沉默地听着,没有转身与他们交谈的想法。
他指尖的银葡萄都要被捻热了。
这位女伯爵对商贸毫无兴趣。
而她的沙龙是欲望流淌的河床,是精致感官的角斗场。
但唯独不是洽谈生意的所在。
色诱?
那或许是通往她卧榻的捷径。
却绝对是自毁罗德老爷特使身份的绝路。
他亨利·佩奇,曾是勋爵侍从,王国海军的舵轮手,如今是黑礁男爵的代表特使。
尊严与使命不容他如此折。
今日很显然又是空空等待。
他身后那些期望着得到夫人宠幸的家伙仍在翘首以盼。
但亨利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憩了起来。
第三天清晨。
外边阳光依旧被彩璃过滤得不似真实。
亨利换上了一身剪裁更为庄重的深蓝色外套。
内衬是低调的银灰色丝绒。
这几乎就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出发前,男爵老爷为每个人都准备了行头。
他力图在这片绚丽的色彩洪流中,既不显得格格不入地寒酸又保留住一份属于黑礁领地代表的正式感。
他再次来到那扇巨大的鸢尾花水晶门前。
像是要挑战一座由浮华与冷漠筑成的堡垒。
意料之中,管家费曼那张倨傲的脸准时出现了。
他在亨利眼里更像是一件无情的装饰。
“特使先生。”
管家的声音仍然滑膩得好似油脂。
“夫人的时间每一秒都如同最纯净的琉璃般宝贵。
“今日的安排早已满溢。”
“或许....您可以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当然,我也可以像之前几天那样给您一张等待牌,您前往等候区待命,运气好说不定会被选中。”
那语气里的敷衍,连最基础的掩饰都懒得去做了。
有一股烦躁感化为细小的针,不断刺挠着亨利的心。
但他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平静。
以及被反复拒绝后又难以掩饰的无奈疲惫。
“费曼先生,我充分理解伯爵夫人的繁忙。”
“但黑礁男爵的诚意与最深的敬意,已随信函奉上。”
“男爵大人虽地处偏远,但对彩璃港的无双风华与夫人洞察秋毫的品味心向往之,早已仰慕许久。”
“若夫人今日实在无暇拨冗,能否...”
他话语微顿,动作流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深紫色水晶方盒。
这盒子本身没有任何浮夸雕饰,只有海浪波纹般的天然肌理在光线下流淌。
从而使得低调中又透出天然宝石的贵重。
“烦请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样品转呈给夫人?”
“它来自黑滩镇以北的冰海沉渊,是男爵大人机缘巧合所得的一份冷冽星光。”
“或许,它能为夫人午后闲暇的把玩中增添一缕别样的余韵。”
“当然,它绝不足以表达男爵大人万分之一的敬意,权当作一点来自远方旅途的新奇?”
他的措辞极其谨慎,模仿着彩璃港人说话的腔调。
将精心准备的香水降格为新奇点缀,而非郑重其事的礼物。
巧妙地避开了对方可能对“乡下人送礼攀附”的反感。
罗德准备了多种礼物,让他们自由发挥。
该给饰品的就给饰品,该送香水的就送香水。
马恩加入后不久就被拉去辅助调香了。
要不然后续他也没法一口气在培育区同时控制上百个小水滴。
那都是练出来的。
此外,这些香水还经过【强化】。
主打的就是一个绝无仅有的香气感受。
除了香水和饰品外,罗德还准备了精细漂亮的织物、奇异的矿物材料以及各种花里胡哨的小型机械模型。
对付女人,香水是一招恒棋,虽然很容易烂大街,但什么时候下都管用。
前提是香水足够有新意。
毕竟它的本质还是在“香”上。
管家用挑剔的目光在那紫水晶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盒子本身的材质就不凡,看着大小适中,应该不至于让他难做。
于是他伸出戴着雪纺手套的手。
像拈起一片羽毛般拈了过去。
还不置可否地掂量了一下。
“我会转交的。”
管家的声音依旧冷淡得像是这里随处可见的玻璃。
是的,彩璃港的富裕源于玻璃,尤其是那些迷幻的彩色玻璃。
管家把盒子小心地收入侧兜口袋,对亨利补充道。
“但夫人见或不见,非我所能妄测。”
“请吧。”
他微微侧身,逐客的姿态不言而喻。
亨利微微颔首,脊梁保持着笔直。
“感激不尽,费曼先生。”
他转身离开,深蓝色的背影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沉静。
但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次投石问路。
那瓶名为“冷冽星光”的香水,是他此行攥在手里为数不多的有机会赢得“芳心”的筹码。
提前拋出去,就像是在赌局中过早亮出底牌。
若女伯爵对此不屑一顾,后续便无牌可打。
但无休止的等待更是他无法接受的。
尤其是在黑滩镇亟待商贸流通的输血,为今年的财税赢得一局的紧迫任务面前,等待同样是无法承受的奢侈。
他脑中闪过黑脸船长黝黑冷峻的脸庞。
对方在灰鸥号甲板上指着地图叮嘱。
“人才和订单,两手都要抓回来,别给我搞砸了!”
又想起临行前丹妮拉自信的拍着胸脯,表示会让锈铁伯爵乖乖的打开金库,把美丽的金葡萄和大量匠人双手奉上。
压力与不甘在心中交织。
让他再次深吸了一口甜腻的空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战斗才刚刚开始。
水晶沙龙深处。
午后的慵懒时光正如融化的蜜糖般流淌在昂贵的龙涎熏香中。
这里有大量名贵葡萄酒,肆意的泼洒在地上。
身边就是由软语呢喃编织的捕网。
伊薇特女伯爵,彩璃港的“玻璃夫人”正斜倚在她那张铺着银线编织天鹅绒的专属贵妃榻上。
烟紫色的眼眸慵懒地半阖着。
涂着淡紫色蔻丹的指尖则夹着一支细长,而且内部还流淌着水银光泽的水晶烟斗。
她任由身旁俊美的动作轻柔地填上金黄色的够劲烟丝。
阳光透过沙龙那面无数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穹顶。
在她缀满细碎水晶的银色曳地长裙上洒下梦幻的斑斓光晕。
另外还有几位容貌昳丽气质各异的年轻人,或谦卑地跪坐在柔软地毯上为她轻揉纤细的小腿,或慵懒地倚在榻边。
英俊的吟游诗人在用刻意修饰过的嗓音低声诵读着辞藻华丽却空洞的诗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精心饲养与调教的欲望气息。
膩得令人昏昏欲睡。
管家费曼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地走近。
他微微躬身,动作轻巧地将那深紫色水晶小盒放在女伯爵手边的一张镶嵌着螺钿的小几上。
“夫人,黑礁男爵的特使再次求见。”
“这是他坚持要奉上的一点新奇点缀。”
费曼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着重强调了那四个字。
“据说是来自北方冰海深处的冷冽星光,给您的烟斗添点余韵。”
仿佛仅仅是转述这几个词,他都沾上了穷乡僻壤的尘土。
伊薇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涂着蔻丹的指尖带着漫不经心的厌倦。
只是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个小巧的盒子。
紫水晶冰凉光滑的触感倒是让她指尖微顿。
“又是那个...黑什么石头的地方?”
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搔过最上等的丝绸,带着天然的疏离。
夫人从不关心王国内部的格局,也不关注那些喋喋不休的贵族纷争。
“是奥尔德林家族嫡系的次子,罗德·奥尔德林,新近擢升的男爵。”
费曼及时地提醒道。
夫人不记这些不要紧,他必须要记牢。
啧,连他父亲拜伦伯爵,都未必能随意走进我的沙龙。”
“一个顶着礁石名字的偏僻男爵...”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想谈什么?”
“晒得黝黑的鱼干?”
“带着海腥味的粗盐?”
这番嘲弄引得榻边念诗的年轻人也跟着发出一阵附和的低笑。
空气中充满了优越感的涟漪。
管家适时地将旁边一封纹章华丽用料考究的羊皮纸信函递上。
正是亨利之前递交的罗德亲笔信,并向前恭敬地推了推。
之前气氛不对,他其实一直都没有递交。
今天感觉夫人的心情尚可,倒是可以呈上来了。
“这是他的正式信函及合作文书,夫人是否...”
“不看。”
伊薇特干脆地打断,烟紫色的眸子终于懒懒地睁开一条缝。
瞥了一眼那封信函。
眼神里没有丝毫好奇,就像是看一块沾染了厨房油污的陈旧抹布。
她伸出那根纤细的食指,指尖不触及信函只是在它上方极为随意地划了一下。
立刻就有一道带着灼热气息的魔力波动闪过。
信封的左上角无声无息地焦黑卷曲。
从而散发出一缕刺鼻的焦糊味。
这股焦灼成功破坏了羊皮纸原本的昂贵感。
“这些刻板乏味的公文,只会坏我这里精心调制的空气。”
“下次他再来,直接告诉他,彩璃港的空气是香的,更是甜美的,而不是拿来闻这些带着咸鱼干和礁石土腥味的东西。”
她像挥走一只苍蝇般挥了挥手。
指尖残留的微光一闪而逝。
毫无疑问,她是一位施法者。
“盒子留下,信渣清走,看着碍眼。”
管家费曼面不改色,恭敬地拿起那封被魔力去大半的信函。
他无声地退下。
对于自家女主人的任性妄为与对无趣事物的零容忍早就习以为常。
那价值不菲的书信专用羊皮纸和精心措辞的公文,在她瞬息万变的兴致面前轻若尘埃,可怜得没有任何分量。
甚至它们都不配留在这间沙龙里。
打发走了烦人的公务。
纯粹是百无聊赖之下的驱使。
伊薇特的目光终于落回那个紫水晶小盒上。
它小巧,冰凉。
天然纹理的手感倒是很不赖。
于是她伸出了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盒子。
颇有些挑剔地摩挲着盒面海浪般的波纹,饶有兴味地审视着。
随后,那涂着蔻丹的指甲便在盒盖边缘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拨。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
顿时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空灵气息,在沙龙中心爆发开来。
它如同寒夜最深时那股最纯净凛冽的空气般猛地出现。
顷刻间就压倒了现在空气中所有的昂贵熏香、脂粉与酒气。
让每个被奢靡暖香浸透得昏昏欲睡的神经都振奋了起来。
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
而紧随这初雪般冰冷冲击而来的是幽微的,好似带着露珠绽放的夜光花的清冷芬芳。
以及一丝令人会联想起月光流淌过万米深海下古老礁石的木质尾调。
整个香型神秘而诱惑,勾人心魄!
前提是不要问这玩意的原材料。
实际上就是一种油性的海藻让兔子嚼食后排泄出的第一泡稀便中提取出的香质。
其次就是来自南部的薄荷草。
外加一些百里香和松针叶。
以及少量提纯后的花露香氛。
非常的简单。
初调其实并不奇特,但经过【强化】加持后,它的香味令人难忘。
此时,整个沙龙如同被施了静默魔法。
所有窃窃私语和矫揉造作的软语呢喃都停滞了。
那几个跪坐在女伯爵腿边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深深呼吸。
脸上流露出近乎迷醉的惊异。
而一位正在斟酒的侍者的动作当场僵住。
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险些都要溢出杯沿。
这是失礼的行为本该受到惩罚,幸好夫人此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她也沉浸在独特的香气中。
数秒之后。
伊薇特女伯爵那涂着烟紫色彩粉的眼眸倏然睁开。
眼中的慵懒与漫不经心彻底消散。
她像是探险家发现失落宝藏般那样的双眸放光。
猛地坐直了身体。
价值连城的水晶烟斗被她随手丢在榻上。
她几乎是急切地将那小巧的水晶瓶凑到鼻尖。
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缕不属于彩璃港浮华世界的“来自原始冰海里冷冽星光”给贪婪地全部吸入肺中,以至于想要刻入灵魂。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细腻如瓷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从她脸上掠过的是一种近乎沉迷,纯粹被感官征服的神色。
开玩笑,罗德要么不出手,要么必是科技与狠活。
这款香型让罗德和谢莉尔都觉得很上头。
只是谢莉尔更偏爱他调制的另一款香水,也不像彩璃夫人这般没见过“世面”。
是的,鄙视都是相互的。
彩璃夫人看不起黑礁男爵,反过来,罗德也看不起她。
双方互相视对方为土包子。
“你……”
她开始喃喃自语,声音轻柔,跟平时判若两人。
“像沉溺在深海中千年的月光石被打捞出水时的冰冷刺骨,但却藏着整个深海的秘密与低语。”
她睁开眼,眸子里流光溢彩。
那是被新奇之物彻底点燃的兴趣之光。
“亨利·佩奇?”
她问。
语调不再是之前的居高临下,而是带着探寻的意味。
在几米开外待命的管家费曼立刻回答。
“是的,夫人。"
他心中同样在暗自震惊。
夫人这反应,远比她收到任何稀世珠宝或找到了绝色美少年与少女时都要真实和热切。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的触动。
要知道费曼伺候她已经快20年了,见识过她无数次荒唐享乐。
甚至于他比夫人已故的丈夫都更了解其身体细节。
但他却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
无它,只因他也见识过那些被夫人吊死或是当场鞭挞而死的倒霉蛋。
伊薇特伯爵伸出纤细的手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水晶瓶。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顷刻间就被她遗忘的年轻面孔。
“你们可以滚蛋了。'
这些家伙的脸上写满失落、嫉妒与茫然。
夫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她已经腻烦了千篇一律的完美,这个沙龙也像是一座精致的黄金牢笼。
她需要的是持续且能打破沉闷的新鲜刺激。
这缕来自“礁石之地”的冷冽星光,让她嗅到了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带着风霜凛冽、未知危险和原始野性的味道。
要比任何一张精雕细琢的完美脸蛋与任何一首矫揉造作的诗歌都更能勾起她的兴致。
“让他在西厅的小花廊等我。”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羽毛般的轻柔。
“嗯,是单独。”
“对了费曼,把下午那些预订好的无聊的小夜莺都给打发走。”
“情绪的惊艳过后,我总是会对一切的索然无味。”
“我需要更令我感到舒畅的刺激。”
她顿了顿。
指尖恋恋不舍地划过水晶瓶的表面,旋即又补充道。
“问问他有没有更多新奇的小玩意。”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块不起眼的黑礁石里,除了这缕令人心的冷光外,还能进发出怎样有趣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