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拉带着几位学徒副手,跟着军械官布雷克乘坐马车来到了城堡外。
当众人的靴子踩在锈铁伯爵城堡特有的地面上时,这里顿时发出了沉重的金属回响。
这座城堡与其说是贵族府邸,倒不如说是一座被强行扭曲成居住形态的巨型工坊遗迹。
多年的锈铁节让这里变得面目全非。
在城堡中,可以看到巨大的齿轮被半嵌在墙壁里充当装饰。
它早已停止了转动,表面覆满深红铁锈。
扭曲的金属在外立面上作为额外的梁柱支撑着锈铁达成的新拱顶。
上面还用热铆的技术固定着无数形态各异的废件。
比如断裂的矛尖、变形的盾牌碎片或是废弃的坩埚。
甚至还能看到整块崩裂的弩炮基座。
所有的废件都显得层层叠叠。
好似某种冰冷而狰狞的藤蔓爬满了内墙。
空气里弥漫着铁腥味、煤灰和高温淬火后残留的金属焦香。
单论气味,这里要比港口区的味道更浓重百倍。
城堡内部的结构毫无章法。
通道时而宽阔得能跑马车,时而又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墙壁上遍布着粗大的油机管道。
这些管道中正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各种油液也从接缝中渗透了出来。
这使得空气变得浑浊。
他们在一扇看起来好似由半块战舰龙骨锻打而成,重达数吨的拱门前停了下来。
透过前方缀满钢板铆钉的门缝里透出炽烈的橘黄光芒。
还有节奏分明的巨大敲击声传出。
“咚!――咚!——咚!”
每声敲击都仿佛震得丹妮拉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颤动起来。
门旁的墙壁上,站着一个由齿轮驱动的机械构装体的小型魔像仆从。
它浑身覆盖着油污和氧化层。
眼睛部位是两块浑浊的绿水晶,正徒劳地用一只铁刷反复刮擦着门上凝结的厚重油垢。
身后嵌入的魔能水晶变得十分黯淡。
魔像构装体是古老文明常用的机械构装技术。
如今的某些关键技术早已断绝了传承。
哪怕是奧秘殿堂和地精的机械工坊也只能造出简单的原始魔像。
因为他们做不出古老构装体内置的【魂念聚合体】。
布雷克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旁边一个镶嵌在废铁堆里的铜管吼道。
“伯爵大人,港卫军官布雷克有事禀报。”
“关于重型岸防弩炮的基座问题!”
敲击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龙骨下的巨门被强大的力量从内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登时就有一股令人呼吸困难的热浪夹杂着刺目的橘色焰光喷涌而出。
丹妮拉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进行遮挡。
门内并不是想象中的奢华厅堂。
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锻造空间。
穹顶高耸,悬挂着数不清的粗壮铁链和钩爪。
其内居中的地方还矗立着一座小山般的大型工炉。
炉膛内翻涌着近乎白色的液态金属岩浆,从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也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是所有物体的影子都在热熔的液态金属光芒中被拉扯得好似怪物。
熔炉附近还矗立着三座造型狰狞,高达近一层楼的巨型工质锻锤。
两名坚钻级和四名黄金级强者打着赤膊在旁边待命。
虽然这里没有蒸汽动力,但却有“淬魔”动力。
那粗犷的锻锤头上泛着暗沉的金属冷光。
地面上数条流淌着不明油液沟渠,正反射着工炉里的红光。
在这宛如钢铁核心的区域中。
有个小巨人般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身高远超常人。
身上穿着布满灼痕和锤印的厚重暗红色符文围挡。
裸露在外的双臂筋肉虬结。
整个皮肤都呈现出高温烘烤后的古铜色。
他手里拎着一柄与其体型相配,锤头足有几十公分的手工锻锤。
那锤面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凝固金属星屑。
他的头发和络腮胡须纠结在一起,像是野兽的鬃毛。
同样也不乏被火焰烧过的痕迹。
发丝之间沾满了煤灰和碎屑。
那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熔炉火光映照下灼灼如炭火。
这便是“锈铁”伯爵,克拉斯·霍克伍德。
虽然锈铁这个绰号听起来并不体面,还带着一种虚弱感。
但克拉斯伯爵本身却是壮实得不像话。
他只有两大爱好,那便是锻造和熔炼。
当然,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畅饮酒水,热情的邀请那些有淬魔体魄基础的美人来欢愉享乐。
这是个豪迈的男人。
连同整个锈锚堡的海风都是如此。
克拉斯在继承家业前,曾是王国血狮军团的军械主官。
淬魔修为也达到了三色耀光的级别。
“基座又裂了?"
伯爵的声音比布雷克还粗糙,简直就是硬铁在摩擦。
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
“格里姆那老东西应该不敢偷工减料?”
“还是你们这群蠢货又把弩炮当成玩具乱转?”
他没看丹妮拉,好似她只是一缕飘进来的冷气。
布雷克连忙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在伯爵面前也显得矮了一截。
这实际上是锈锚堡的制式弩炮威力更大导致的。
这才使得岸防弩炮的基座损坏率居高不下。
“大人,这次可完全不一样。”
“基座开裂的问题或许可以解决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亢奋。
“解决了?”
伯爵浓密的眉毛微微拧起,显然不太相信。
“哼,难道是用更厚的橡木楔子?”
“还是打算灌入更多的软铅?”
“我说过多少次,那都是狗屎!”
“你们不该只沉迷于机械结构的硬性加固,要寻求更精妙的新型材料,每次本领外派去泽拉斯大陆工坊的研学船,那些该死的工坊主都不愿报名。”
“我实在讨厌那些老匠人的傲慢和固执。”
“他们的榆木脑袋似乎根本没办法听进别人的建议。”
他手中的巨锤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不是木楔子,大人。”
布雷克急切地指向丹妮拉。
“是这位丹妮拉·哈特小姐,来自黑滩镇。”
“她带来了一种叫黑滩减震垫片的东西。”
闻言,伯爵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丹妮拉的身上。
那审视的眼光就好像铁匠在掂量一块生铁锭,同时评估着它的杂质和分量。
他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气息。
这个时候丹妮拉递上了罗德亲笔信和函件。
锈铁伯爵接过函件仔细看了看。
他虽然看起来很粗鲁,但却并不是个鲁莽之人。
更何况他最近从几位挚友那里听到了些关于黑滩镇的传闻。
那是个古怪的领地。
正在向周边辐散自身的影响力,并对各类资源有着旺盛的需求。
许多人认为那是黑滩镇依仗殿堂的贸然扩张行为。
但克拉斯却不这么认为。
“有趣,罗德,那不是拜伦家的孩子吗?”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动心。”
丹妮拉压下被高温和耀光级强者的压迫力所激起的不适,果断向前一步,姿态不卑不亢。
“伯爵大人,你刚刚说过匠人的傲慢和固执是导致原地踏步的必然结果。”
“黑滩镇虽然偏远,但偏僻的地方有时也会长出一些您这熔炉边上没有的‘杂草’。”
说着她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件物品。
首先是一对结构复杂的黄铜轴承套件,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没有一丝锈迹。
“自校准的滚珠轴承。”
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熔炉的嗡鸣。
“它若是用在您重型弩炮的转向枢轴里,能抵消至少七成的侧向扭曲应力。
“只要您亲自验证过它的极限承压,就会发现效果显著。”
伯爵的视线扫过轴承,眼神里掠过讶异。
这种精度和光滑度,在锈锚堡只有顶尖的那批工坊,在耗费大量工时以手工研磨的方式才能勉强达到。
成本极高!
而眼前这套东西,上边所展现出的工艺水准非同一般。
设计也别出心裁,以他的技艺水准和眼力不难看出一些端倪来。
这至少要比工坊常用的老式滑动轴承要精妙得多。
紧接着,丹妮拉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构件。
它像某种复杂锁具的核心部件。
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金非石的哑光深黑色。
上面蚀刻着细微的能量回路。
“魔导聚合物制成的高密型密封圈。”
她解释道。
“用在高压力的阀门、高压管道接口,或者您那些熔炉的观察窗上都可行。”
“整体耐高温、耐腐蚀、抗老化,比您用的石棉垫圈寿命长十倍都不止,密封性也要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伯爵身前被高温和酸性炉气腐蚀出的破洞,
“应该还能让您少换上几身符文围挡。”
伯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中的轻视消失了不少。
切换为了纯粹匠人的那种专注。
他伸出手,用那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指,轻柔地捏起那个小小的密封圈,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甚至凑近熔炉火光,观察它在极端高温下的细微变化。
那东西在恐怖的高温下,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和颜色。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熔炉后方堆积如山的废弃模具和冷却锭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迈的地精。
他的皮肤已经不再发绿,而是变成了淡黄色。
看上去就像是揉皱后晒褪色的黄牛皮。
层层叠叠的皱纹深刻得仿佛刀刻斧凿,耳朵边缘因常年接触热源而有些干枯卷曲。
他穿着一件材质奇特,布满神秘符文的深灰色长袍。
整个袍子看上去异常陈旧却纤尘不染。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怀表。
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和未知符文。
他的手指正在温和且缓慢地摩挲表壳。
而那双浑浊到好似蒙着一层灰的黄色眼睛则毫无波澜地扫过丹妮拉和她拿出的东西。
眸子里没有一丝好奇或惊讶。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对一切都厌倦透顶的漠然。
他是卡拉布,锈锚堡客座的首席顾问专家。
一位在整个泽拉斯大陆炼金与工程学界都曾鼎鼎大名,如今却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等待腐朽死去的特级机械炼金大师。
丹妮拉心中一动。
她在黑滩镇接受过基本的启蒙和工坊训练。
而在此之前她也绝非毫无见识的小女孩。
作为船商之女,丹妮拉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拿出了最后一件东西。
这不是成品,而是一小卷细如发丝的银灰色金属丝线。
它被小心地绕在一个特制的线轴上,闪烁着内敛的柔光。
“这个……”
丹妮拉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我们工坊新材料的试验品。”
“还没名字,您试试它的强度和弹性?”
她将线轴递给伯爵。
伯爵皱着眉头,用粗壮的手指捻起丝线的一端,用力一扯。
居然纹丝不动。
他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用两根手指捏住丝线。
魔素的光芒微闪,显然动用了不弱的魔力量。
丝线被绷得笔直,发出细微的嗡鸣,却依旧倔强地不断裂。
伯爵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愕。
他随即松开手指,那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丝线又瞬间缩回到原来的长度,看上去丝毫无损。
甚至都没有出现塑性形变。
“这不可能!”
伯爵脫口而出。
这种兼具极致强度与完美弹性的金属特性。
是他毕生追求却从未实现的目标。
他反复拉扯与揉捻那根细丝,试图找出它的弱点。
而一直漠然的格拉布,浑浊的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焦点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那卷丝线上。
他摩挲怀表的动作停了下来。
其实这玩意是伊尔与德克兰利用天赋出品的特异化材料。
虽然明确了融合配方,暂时还没有量产的办法,但用来震惊这些老登一整天还是没问题的。
因为一些关键性的设备无法出口或全面展示。
所以罗德弄了一些拳头“产品”,先把潜在客户镇住了再说。
以现在黑滩镇的发展体量,他们总能找到自己有需求的商品。
这个操作纯属是先上车后补票。
主打的就是多赚一点是一点的务实原则。
“伯爵大人。”
丹妮拉适时开口,声音格外诚恳。
“眼见为实。”
“您工坊能验证轴承的性能,而布雷克大人见证了黑滩减震垫片在岸防弩炮上的效果。”
“但这丝线,还有我们工坊里许多正在成型的东西。”
“譬如能让劣质铁锭延展性提升三成的添加剂配方,又比如利用海潮差驱动鼓风机的概念原型...”
“它们的根源和潜力,只有在黑滩镇才能看到全貌。”
“纸上谈兵,远不如亲临其境。”
“锈锚堡有自己的辉煌,但黑滩镇在走的,或许是另一条值得您看一眼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向伯爵那双燃烧着技术狂热的眼睛。
“如果您愿意屈尊前往黑滩镇,亲自看看我们那些简陋但或许有点意思的工坊和实验场。”
“我可以向您保证,您一定会大有收获。”
“作为回报,我们只求一个公平贸易的机会,一个让锈锚堡的工匠们也能用上这些小玩意的渠道。”
伯爵沉默着,粗大的手指头依旧在捻着那根神奇的金属丝。
而眼眸则在丝线、丹妮拉以及熔炉中翻腾的炽白铁水之间来回逡巡着。
身为伯爵老爷,他早已习惯了奉承和敬畏,也习惯了锈锚堡技术在此地的绝对权威地位。
但眼前这个来自贫瘠之地的女孩,确实带来了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轴承设计的精妙、密封圈材质的特异,还有这根丝线………………
这背后代表的材料学突破,让他心中属于顶尖匠人的探索欲和胜负心像熔炉中的铁水一样被重新搅动了起来。
“有意思。”
伯爵最终笑了起来。
抬手把丝线小心地递给旁边的格拉布。
“我亲爱的老伙计,看看这个。”
“你见过这种鬼东西吗?”
格拉布用满布皱纹的手接过了丝线。
他动作慢得就好似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他没有拉扯,只是选择将丝线凑到眼前,用自己那浑浊的黄眼珠近距离地审视着。
甚至还用指甲极其轻微地刮了一下丝线表面。
他那张如同枯树皮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良久,他用一种沙哑干涩的声音挤出几个词。
“脊骨...结构...记忆……………”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某种梦呓。
伯爵显然没听清,或者根本不在意格拉布的呓语。
这样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于是,他将巨大的身躯转向丹妮拉。
熔炉的火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庞大而充满压迫力的剪影。
“好姑娘。”
他盯着丹妮拉,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强烈的好奇。
“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
“希望黑滩镇不要让我失望。”
他大手一挥,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布雷克,通知备船,这几日我要去亲自看看黑滩镇里能挖出什么宝贝来!”
他顿了顿,看向了仍在低头研究丝线的格拉布。
“老伙计,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
“别整天窝在废铁里打瞌睡了,我看你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咱们出去透透气,看看能否找到些新的惊喜。”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老搭档的熟稔。
格拉布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第一次聚焦在丹妮拉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赞同或反对,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虚无和对一切安排的漠然。
他没开口,只是将那卷珍贵的丝线默默递还给丹妮拉,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
佝偻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熔炉后那片由废弃金属构成的阴影丛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中带着些娇憨和不满的声音从锻造室侧门传来。
“父亲!您又在敲打那些吵死人的铁块了吗?”
“我的新裙子都被震得掉灰尘了!”
有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进来,远远地就避开了熔炉的热浪。
在锻造室内部,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丹妮拉看起来淡定,实则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转头看向那个少女,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带有锈锚堡标志纹饰的丝绒裙装。
金棕色的卷发精心梳理过,脸上带着被宠坏的骄纵。
她捂着耳朵,皱着秀气的鼻子不满地瞪着火光熊熊的熔炉和一身汗渍油污的父亲。
这是伯爵最小的女儿。
薇拉·霍克伍德。
伯爵看到女儿,脸上的线条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溺爱。
“啊,我的薇拉小宝贝。”
他努力放低粗嘎的嗓门。
“吵到你了?”
“父亲在检查新设备。”
他笨拙地试图掩饰。
薇拉的目光越过父亲,好奇地落在了衣着干练却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丹妮拉身上。
而丹妮拉也立刻捕捉到了这个机会。
她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支小巧精致的玻璃瓶。
瓶身被切割成不规则的水晶棱面,在熔炉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而瓶塞更使用黑曜石打磨而成,上面刻着简约的波浪纹。
“尊敬的薇拉小姐。”
丹妮拉上前一步,微笑着行了一个得体的礼。
“很抱歉打扰到您。”
“我来自黑滩镇的特使丹妮拉·哈特。”
“这是我们的炼金工坊利用北地苔原上一种罕见苔藓和寒带冰露花调配的一款香水。”
“它叫凛冬晨曦。”
“前调是雪松和冷冽的晨露,中调是苔藓的深邃绿意,尾调则是冰露花在阳光下融化的暖甜。”
“它或许能驱散一些这里的金属气息。
介绍完毕,丹妮拉优雅地递上小瓶。
薇拉眼睛一亮。
作为伯爵千金,她见过无数名贵香水。
但“北地苔藓”和“寒带冰露花”这种听起来就充满野性自然气息的原料。
以及这梦幻的瓶身设计,都抓住了她的心。
薇拉矜持地接过并致谢。
随后轻轻地拔开了黑曜石瓶塞,放在鼻尖嗅了一下。
刹那间,就有一种清新冷冽还带着湿润泥土和森林深处气息的芬芳弥漫开来。
立竿见影的压过了空气中的铁腥和硫磺味。
这让她仿佛置身于一片从未被工业侵染过的冰雪森林中。
她惊喜地看向丹妮拉。
“天呐!”
“这香气好奇妙,像走进了被霜覆盖的松林!”
“它叫什么来着?”
“凛冬晨曦。”
丹妮拉重复道,脸上微笑加深。
“啊,谢谢你!”
“我很喜欢!”
薇拉立刻就将瓶塞小心盖好,像宝贝一样握在手心。
之前的骄纵不满一扫而空,看向丹妮拉的眼神也友善了许多。
“父亲,您要去黑滩镇吗?”
“我也要去!”
“我要看看能做出这么美妙香水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肯定比您这里有趣多了。”
她拉着伯爵的手臂撒娇。
伯爵看着女儿的笑脸,再看看丹妮拉,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好,既然薇拉你也想去,那就一起去。”
他洪亮的声音在锻造室里回荡。
“咱们一起去黑滩镇考察。”
“让格里姆在内的那些代表工匠也都去。”
“希望你那黑滩镇,别让我们的船白跑一趟。”
丹妮拉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的笑容却不显丝毫得意,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和自信,
“绝不会让伯爵大人失望。”
“黑滩镇虽简陋,但它的心脏跳动着与锈锚堡同样炽热的锻造之魂。”
“我们期待您的莅临指导。”
伯爵似乎对她的态度以及先给小女儿薇拉的礼物很满意。
于是忽然淡淡道。
“那么还请今晚来城堡吃顿餐。”
“我们可以接着聊一聊黑滩镇的奇异之处。”
“然后明天一早,我们就立刻出发。”
丹妮拉知道,伯爵已经被勾住了好奇心。
接下来,黑滩镇本身就会让伯爵乖乖的掏出口袋的金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