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滩镇的码头在晨雾里浮出轮廓。
如今的港口已颇具规模,从远处俯瞰好似一头搁浅的巨兽。
海水拍打着新筑的石堤,水沫溅到堆积如山的橡木和珊瑚铁锭上。
罗德潇洒的迈步而过,靴底碾着那层覆盖薄霜的泥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闹”的气息。
有海水的咸腥、浓郁的防腐树脂和人畜拥挤在一起的浑浊气味。
菲利普和帕维尔一左一右跟着他,沉稳的就像是两尊石像。
港口边正有两艘卸载了大量人员的海鲨运输船在缓缓驶离泊位。
另外还有一艘奥秘殿堂的魔能飞艇低悬在临时堆场的上方。
土系施法者小队正在引导着飞艇下发的悬浮条石和木方精准落下,打算在这里搭建新的临时堆料场。
前方码头上簇拥着大量的人群,看起来简直是跟受惊的沙丁鱼群差不多。
他们缓慢向前蠕动着前进,在负责接引的军官引导下逐步转移。
近千张面孔熙熙攘攘。
有的脸上满是被阴冷海风刻蚀的痕迹。
有的则是一副饥饿浮肿的样子。
但更多人则是麻木与茫然的表情。
这些难民几乎填满了那条栈桥上每一寸能落脚的空间。
法修斯学士带着三位助理正站在前方清点着数量。
“有九百七十二人来自海鲨女士的船。”
法修斯学士看到罗德后连忙行礼,手中的鹅毛笔略作停顿。
然后才接着在新制的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周围很嘈杂,不过学士也早已习惯了吼着嗓子来讲话。
“另外有四百零九人是殿堂的飞艇从沉船礁的外围营救出来的。
“海蛇之前放弃了大部分的据点岛屿,只来得及带走青壮。”
“这些都是老弱妇孺,以女性居多,基本是他看不上的残次品...”
“要么就是些体弱的小伙子。”
学士如实汇报道,只是语调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罗德只是轻轻颔首,用审视的目光粗略地扫过人群。
小地图上。
密集的淡色灰点几乎连成了一片。
全都是代表着中立状态的标记。
但罗德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有个紫色的光点就混迹在攒动的人头中。
位置靠近栈桥边缘的那艘正在卸载粗麻纤维和棉料的运输船。
紫色稀有级!
罗德双眼微眯,终于又有新的天赋者了。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罗德却丝毫不感到意外。
只是从位置上来看,对方似乎并不是难民。
应该是隶属于海鲨麾下的船工。
“让通知托伦教头,让额外调一队轮休的水兵过来维持秩序。”
“工分卷按照第二档的基数结算。”
轮休怎么了?
老爷有令照样得干活。
当然,罗德还不至于会吝啬“加班”应得的工分券。
罗德随后继续补充道。
“让厨房营地所有炉灶全部开火,第一餐黑面包加量,浓汤里加双倍的鱼干和豆子。”
“再通知塞缪尔医师,让他带着最近新招收的学徒待命,这批难民中,恐怕冻伤者和病患数量都不会少。
“对了,还有让赫里斯抽调一队木匠,带上斧头和锯子,先去安置过渡区那里把防风墙立起来,用最厚的松木板。”
现在领地不缺木料。
而且大多数木头建筑在拆迁后还能回收大部分建材。
所以罗德命令策略就从省料优先变成了省工优先。
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
人群中的微微骚动在热食的香气和更多穿制式皮甲的水兵出现后,平息了不少。
但整个难民群里依然透出了颓丧和阴霾。
这群难民和两个月前被解救的难民不同,他们在寒风凛冽的岛礁洞窟里多煎熬了六十余个日夜。
在食物短缺的情况下,部分难民群体甚至出现过食死人充饥的情况,为了活下去,他们啃海藻,啃那些被冻僵的死鱼。
当然,也会选择去啃同伴的尸体。
这便是残酷的生存现状。
在生死面前,无论是荣辱脸面,还是身为智慧生灵最基本的道德标准都会变得毫无约束力。
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字眼!
黑滩镇再次多了一千多张嘴,同时这意味着罗德要多准备一千多个需要遮蔽风寒的角落。
好在半个月前他便开始执行人口扩充策略。
在大兴土木的同时提前规划足以容纳2~3万新增人口的过渡区。
罗德的胃口很大,眼光也很高。
所以他指定的计划无论是生产还是基建都会让外人觉得规模庞大。
甚至早已超越了黑滩镇应有的体量。
这其实是前瞻性的体现。
有些预算和规划,你若是现在不准备,将来迟早要双倍掏出来。
雷恩斯·沃尔夫也是因此才会认为他“好高骛远”。
罗德从来不解释。
待功成之时,满城皆是大儒为他辩经。
而若是功亏一篑,解释与否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如今,现有的安置区都在塞人,罗德甚至下令在连蝙蝠洞都开辟了临时安置点。
“看来建设还得加速。”
“毕竟有这么多亟待拯救的人口。”
“海蛇祸乱海域是我攫取人口的良机,过了这可就没有这店了。”
罗德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些朴素念头。
人口是把双刃剑。
他们会大大加剧领地的负载压力和物资消耗量。
却也在持续拔高黑滩镇的底蕴。
他的建筑队已经在镇子外围圈了一大片地。
但取土、和泥、制坯、烧窑...
每道工序都需要时间和人手,最缺的其实是时间。
罗德做好了部署后,趁着这群难民就地安置补充饮食的时候,他带着亲卫走向人群。
先慰问了几个裹着破毯子发抖的孩子,然后就径直走向紫色光点闪烁的位置。
沿途所有的难民都不敢阻挡他的路。
刚才发放出去的第一顿餐食让这些灰点大多转化为了淡绿标点。
天赋者标记具体的位置就在运输船跳板的下方,
那里有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沉默地协助港务将把一袋袋沉重的谷物扛上板车。
他看上去才二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匀称。
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皮肤早已被海风和常年的劳作给晒成了深栗色。
而他的头发则是乱糟糟的深棕色。
这个男人的五官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唯有他的那一双眼睛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是极淡的灰蓝色,像是被海水无数次冲刷过的礁石。
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那些粮包。
他扛起麻袋的动作稳定而省力,说明他的身体状态不错。
至少营养是跟上了。
小地图上,代表他的紫色圆点正随着罗德靠近稳定地闪烁着。
“你……”罗德的暮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个岛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身体稍微顿了一下,随后便放下了麻袋,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去。
他没有像其他难民那样惊慌低头,而是谨慎地抬起了灰蓝色的眼眸。
视线极快在罗德的脸庞和那身象征黑礁男爵的纹章上扫过,又迅速地垂下脑袋。
“大人...”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岛民常见的沙哑。
“我叫马恩。
“以前在灰鳍岛打渔。”
“现在为海鲨大人效力,是一位随船劳工。”
灰鳍岛,原来海蛇势力范围内一个不起眼的小岛。
罗德曾经读到过相关的资料。
那里盛产一种味道不错的小银鱼。
只是那片海域风大浪大,不在主流航线辐散范围内。
“灰鳍岛?”罗德再次走近一步,状似随意地接着询问道。
“听说那里的浪头能轻易掀翻舢板,往往只有水性最好的渔夫才能活着回来。”
马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没有趁机自夸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嗯,大海是活的...我们得顺着它。”
他搓了搓手掌。
罗德看到马恩的指关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愈合的细小伤口。
这确实是常年与渔网缆绳打交道的证明。
此外,罗德还注意到他刚才扛麻袋时,裤脚和草鞋都是湿漉漉的,上面沾着新鲜的冰凉泥浆和海水。
但他站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时却毫无半点瑟缩畏寒的感觉。
“从今往后,你跟着我。”
“海鲨大人那里我会去知会一声的。”
罗德不再多言,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而是转身就走。
菲利普立刻上前半步,示意马恩跟上。
马恩眼中出现了疑惑和些许紧张,但他没有犹豫。
虽然他不清楚这位老爷究竟是在哪方面看上了自己。
但一位封地贵族的亲自邀请还是很有分量的。
马恩默默跟在了罗德身后,他们很快就离开了喧嚣的码头。
乘坐马车前往相对僻静的领主宅院。
沿途马恩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探寻的目光,这都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宅院一楼。
这里的会客厅可比外面暖和得多。
壁炉里燃烧着干燥的松木。
只是柴量要比冬季少了许多。
罗德脱下了斗篷递给恭候等待的管家奥利。
又吩咐菲娜厨娘上些点心和热红酒。
这才抬起下巴示意马恩在壁炉前摆放的长凳上入座。
帕维尔无声地守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跟海鲨的?”
罗德随口询问道马恩。
“大约一个月零三周前。”
马恩回答得很干脆。
“我的小船被那些水中怪物给打沉了。
“我和阿嬷抱着块木板漂着。”
“海鲨大人的船发现了我们...”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
“但阿嬷...她没能撑到获救的时候。”
“节哀。”
罗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只是起身将女仆刚送来的热红酒端到了马恩面前。
后者连忙起身,受宠若惊地接过红酒。
“马恩,你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尤其是在水里的时候。”
这个问题让马恩不自觉地抬起头来。
瞳孔微微收缩,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大人...我...”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在眼神闪烁间,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似乎不清楚,为什么眼前的老爷会知道他这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看着我。”
罗德的声音不高,却令他无法忽视。
“我需要人才,而人才从不问出身。”
“告诉我,你在水里能做什么?”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的价值能改变你的命运。”
马恩的脑子一片混乱。
老爷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连阿嬷都只是隐约觉得他水性好得过分...
恐惧和一种被看透的惊悚感交织着。
但罗德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情绪中并没有任何贪婪,只有一种审视和期待。
这让无法逃避这个问题。
于是马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小口啜饮着红酒。
然后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
“我...我感觉不到冷。”
“而在水里的时候像在...”
“像在家一样自在?”罗德接口,语气很笃定。
马恩猛地点头,仿佛得到了一种印证,语速变快了些。
“是的!”
“即便完全沉下去我也不怕,水总会托着我。
“它们爱我,它们并不可怕。”
“我在水里可以游得很快,比最快的剑鱼还快。”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能......”
他犹豫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我总觉得能让水更听我的话。”
“有时让身边的小漩涡停下来,还有的时候我可以让身后出现一股能协助我游动的水流。”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对着壁炉边水桶里平静的水面轻轻一挥。
然后...水面纹丝不动。
于是他便有些窘迫地放下手,就好像刚才的举动是在痴人说梦。
罗德没有嘲笑他。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马恩。
“把手给我。”
马恩看着颀长白皙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粗糙黝黑的手掌。
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手,带着海腥和汗味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罗德的掌心。
“渔民马恩,你可愿意向我效忠并奉于我的左右?”
他连忙单膝跪地,保持着手掌承托的姿态。
“老爷,我愿意!”
对于任何人来说,封地贵族主动抛出橄榄枝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马恩的头脑还算灵活,至少他明白这确实是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罗德满意地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海鲨女士那边我会做出补偿。”
海鲨毕竟救了马恩的命。
罗德能够看得出他的些许犹豫完全是因为担心海鲨那边不好说。
但罗德和海鲨阿姨的关系还算密切,这点小事无需担心。
就在誓约建立的刹那,他激活了马恩的天赋、
“嗡!”
跪在地上的马恩突然感觉到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罗德的手掌汇入马恩的手臂。
这是一种清晰的唤醒过程。
马恩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灰蓝色的眼眸骤然瞪大。
而他的瞳孔深处则有幽蓝的光华一闪而过。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有一种深藏在血脉深处,还从未被触及的屏障就此破碎。
【天赋者:马恩】
【天賦:御水(紫)】
【状态:已激活】
【描述:对水元素拥有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
【基础能力:水下呼吸,水流亲和】
【极大提升水中移动速度与灵活性,赋予额外寒冷抗性】
【潜力方向:液态物质感知与操控,包括但不限于水、血液、液态金属、魔能等等、水压操控、水体塑形,需深度开发】
在【心眼】晉升和【心之界】的潜在作用下。
罗德能看到关于天赋者更多,也更详细的信息。
与此同时,马恩感到身上的暖流倏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浑身一软,差点儿就要瘫倒在地。
体内的剧烈变化让他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先是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又用充满敬畏的目光看向罗德。
就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平凡。
最明显的变化是感知。
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壁炉里火焰的干燥,空气里水汽的流动,甚至不远处的亲卫帕维尔那沉稳的心跳和血液奔涌的轨迹。
这是一种微弱但足够明确的流动感。
“感觉如何?”
罗德收回手,面露淡笑。
他没有解释太多,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太多事无法解释。
“我...”马恩张了张嘴,嗫嚅了半天才回答道:“我感到身体里好像多了条河。”
他笨拙地描述着充盈感,只是眼神依旧茫然。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事实已经证明了“裸”天赋往往不够强势。
真正厉害的天赋是要经过长期且系统性的使用和培养的。
因此罗德也没有故作高深的卖关子,而是言简意赅道。
“你的天赋叫【御水】。”
“它可不只能让你在水里游得快。”
说着,罗德走到水桶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就放在壁炉旁他常常用来打牌的木桌上。
“现在,集中精神想着让它动起来。”
“不是用手,是用你身体里那条‘河’去引动它。”
马恩怔怔点头,他盯着那半瓢水,眼神极致的专注。
他努力按照罗德所言,回忆着刚才体内奔涌如河的感觉,试图去驱使这瓢水。
但直到额头青筋微微跳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时间过去了两三分钟,水瓢里的水液仍然平静如镜。
就在罗德以为他的初次尝试要失败时——
“啵。”
只见一个微小的气泡从水底冒出,然后水面上破裂。
紧接着,整个都向内凹陷。
这种状态就跟一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差不多。
以至于水面上都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姑且也算是成功了。
虽然这边极其微小,但同样属于超自然的范畴。
马恩松了一口气。
“老爷,它动了!”
“它真的动了!”
他激动得不像话指着那瓢水,就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一刻,任何恐惧与疑虑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因为他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前方缓缓开启。
罗德嘴角勾起笑意。
说实话,马恩的天赋领悟力不算太出众。
但天赋本身的潜力格外强势。
未来不仅能用在工业生产和实验领域,更是能成为一名杀人于无形之中的王牌杀手。
能控制血液,甚至是液态金属,那么他的天赋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操控也有很多种。
宏观上的操控仅仅只是塑性。
而微观的操控才是真正了不得的能力。
只是这些都需要经年累月的培养。
毕竟控制他人的血液是必须要更强大的掌控力,而微观操控就更是如此了。
严格来说,水系法术也是一种微观层次的操控和重组。
只不过参与组合的并不是物质意义上的水,而是身为水系元素魔力的能量体。
培养天赋者的过程,依然任重道远啊。
罗德在心中感叹了一下。
旋即对这马恩郑重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它能动,就能被塑形和驱使,就好比你能让漩涡停下,就能让它出现。”
“既然现在你可以到感知水的流动,那么你就能尝试着去引导它,甚至操控更复杂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马恩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逐渐泛光。
老爷的话打开了他混沌的思路。
“马恩,你要成为黑滩镇的力量,成为我的力量。”
“而我作为你的领主将赐予你庇护、食物、尊严,还有...掌握这份天赋的方法。
“但你要明白,从你宣誓的那一刻起。”
“你的天赋、你的忠诚、你的生命,都将属于黑滩镇,属于我,罗德·奥尔德林。
罗德的宣言向来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
只有明确的承诺和清晰的责任。
壁炉的火光在罗德脸上跳跃,投下深邃的阴影。
马恩看着罗德,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又能给予一切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艘攒了七年的铜子儿才买到破旧小渔船。
又想起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抱着木板绝望漂浮的阿嬷,还有灰鳍岛上海蛇麾下那些船鬼征税时挥来的鞭子。
于是他再次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坚硬的石砖地上。
这次,他将粗糙的额头一并低下并重重地磕在罗德沾着泥点的靴尖前。
“我的命是您的。”
“我的本事,也是您唤醒的。”
“无论是什么任务,只要您的一句话,我就会去做。”
罗德伸出手,按在他低垂的头顶。
用温热的掌心像抚摸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
“记住你的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领民,我的天赋者。”
“起来吧。”
他看向门口吩咐道。
“帕维尔,你带马恩去领一套厚实的衣服和靴子,安排在附近宅子的空房间里。”
“从明天起,你去找伊尔,先学习操控。”
“他的工坊里有一个水池,够你好好练习了。”
马恩站起身,激动和紧张让他感到手脚僵硬。
当他跟随着帕维尔离开后。
管家奥利就抱着一卷厚厚的纸页文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老爷,这些法比安法师派人送来的。”
“说是海鲨那边加急传来的信,同时还有殿堂近期的评估报告。”
他展开纸张。
上面有着两种笔迹。
一种是海鲨那带着不羁的潦草字迹。
而另一种则是奥秘殿堂书士会严谨工整的记录。
海鲨捎给他的信很短:
【小老爷,最近海上再起波澜,很遗憾你的城堡工期只能延迟了,我不能在海域路线相对稳定前派出那些优秀的工匠。
费雷泽船王的人最近像是疯狗一样追咬我的船队,本月的铁锭和珊瑚粉等资源待下批船运时补上。
随着北风收敛势头,黑水海域的那些远方亲戚们也变得不安分起来。
具体详情留待下次见面时再叙。
——海鲨,于怒涛之中】
看到这封信的同时,他仿佛都能看到海鲨伫立在船头上的英姿。
往后的殿堂的报告则详细得多。
分析近期海上的局势,还有后续难民数量及构成。
工匠占比不足半成,而且大多是老迈或体弱的。
适龄儿童较多,但基本上都营养不良严重。
还特别标注了在初步的魔力筛选中,未发现具有显性施法天赋者。
报告末尾附着一张清单,是殿堂基于《军事合作协议》额外支援的物资。
包括一船行军硬饼,五十桶防腐鲸油。
他捏了捏眉心。
总感觉海鲨这娘们儿信中的潜台词是想鼓动他去船王们的羊毛。
这绝对是海鲨能干出来的事。
之前她也跟曾跟罗德提起过,船王和岛民虽然是“远亲”,而且有着合作的关系。
但船王中同样分为了若干个派系。
而且黑水海盗和岛民是一种互相看不起的状态。
有部分船王是海蛇的支持者,恐怕早就蛇鼠一窝混迹在一起行动。
还有一小部分则支持海鲨。
绝大多数都对岛民呈现中立态势。
属于仅保持销赃、造船、维护等合作,但又不会过于深入合作的那种。
由于黑水的特殊性质。
邪化海族鲜少踏足那里。
毕竟每当魔力沸腾时,所有的魔法力量和邪能都会受到干扰,甚至当场失效。
罗德微微蹙眉,走到窗边,遥望远处隐于雾中的船坞。
说起来,不屈战魂号的改装也要接近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