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帝皇在上 > 第248章 西境戍督
    “呜!”
    悠扬的号角在纳恩河渡口附近的营寨中响起。
    拜伦·奥尔德林伯爵的狼皮斗篷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
    西域边陲最冷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他正站在指挥所的高台上,目光沉静如水,只是神情稍显严肃。
    不远处就是还在翻着冰渣的纳恩河。
    而他身后就是布菜库群山的沿线。
    这处营寨其实位于防线的大后方,再加上渡口本身也是要冲之一,所以伯爵才会选择在这里操练那些囚徒。
    春季的时候,这里西风狂暴,吹得人都睁不开眼。
    副官索恩爵士在伯爵的身侧,他的声音几乎是被风撕扯着送过去的。
    “按您的吩咐,我们在上游三十里动了手脚,以每隔五十米就设暗桩沉锁,覆盖了长度五公里的河段,期间只要渡河就是送死。”
    “另外,已向纳恩河沿线所有封地领主送达协防函件。”
    “要求所有封地领主都必须派兵在河道两侧进行日夜巡逻。”
    拜伦没有应声回答。
    他正在思考当前的战略部署。
    随着春芽颂丰节的临近,他反而变得越发紧绷起来。
    因为拜伦有理由认为布莱库人会趁着节日松懈的节骨眼发起进攻。
    而且在这个时节,是东域和中庭普遍的春耕季。
    南域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春播了,而北方通常要晚两到三周。
    如果布莱库人要动手,当下就是个最好的节点。
    足以打大多数领主一个措手不及。
    布莱库人会令当地无法春耕的同时,同步利用战争的侵袭手段劫掠当地的存粮。
    当然,边防线可不是吃素的。
    通过中庭和西域的要道与节点一共就那么多。
    地理因素是巨大的制约,就像是兵棋和斗兽棋上那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真实的行军打仗要考虑的问题有许多。
    边防线虽然不敢说是无懈可击的,却也堵住了那些足以让布莱库人行军的主要的道路、河流。
    他们或许能从各种犄角旮沓里小批量的渗透。
    但大军的调拨绝非这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除非他们像奧秘殿堂一样掌握着空间传送手段。
    而在大军调动的同时,所需的辎重,粮草、兵器补给等等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拜伦伯爵如今脑袋上挂着的那个【西境戍督】的名头,本质上就是国王派往西境边陲的“守门员”。
    因此对于这里,战略上的定义是“守”,而非大张旗鼓的进攻。
    当然,也不用说什么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因为王国能够投入到这里的兵力是有限的,如果反向进攻布莱库的地盘很容易翻车,
    最主要的是,王国如今的局势很微妙。
    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麻烦出现的时候,各地蛰伏的那些家伙都躁动了起来。
    原本王国一片太平时,所有的顽疾都蛰伏不出。
    而当王国稍微虚弱的时候,它们则变成了身上的脓包,开始发出一阵阵的疼痛和瘙痒。
    拜伦伯爵已经做好了相关的部署。
    手中的棋子有限,他必须要精打细算。
    站在统帅的视角上,有时候他会感到自己的视角在无限拉高。
    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看到那几处要塞关隘的情况。
    风吼隘口。
    这里位于连绵的群山之中。
    隘口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在山中硬生生地裂开了一道约有三十米宽窄的出路。
    两侧峭壁如刀削般陡直,枯死的松林像插在巨人脊背上的锈矛。
    赫克托伯爵率领三千六百名应征军,这会儿正缩在隘口内侧临时搭建的木棚里。
    这些应征兵里不乏饿到面黄肌瘦的农奴。
    他们有的裹着破皮甲,有的穿着破布麻衣,手中的武器是一杆杆生锈的长矛。
    山中的气温没有回升太多,所有人都在心里咒骂着刺骨的寒冷与冻硬的黑面包。
    后勤队送上来的黑面包里,木屑的比例居然超过了两成。
    嚼起来就跟嚼木头差不多。
    哪怕是用热汤泡软也难以下咽。
    在这支披甲战兵不足半数的队伍,满心都是对处境的怨怼。
    而赫克托本人更忧心自家那被加征了三成赋税的采邑。
    全然无心关注防务。
    不过这支不情不愿而来的队伍并不是隘口的主力。
    这里真正的杀招是藏在隘口侧翼的天然岩洞中的血狮兵团第七大队,共有一千二百名精锐战士。
    这些天然岩洞本身就是隘口壁垒防线的一部分。
    他们配备了重盾、短矛和军弩。
    所用的弩箭都是淬毒过的,用的是南域鬣蜥的剧毒。
    劲弩隐藏在盾牌后。
    这支血狮兵团的精锐每日都在待命。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他们不畏惧厮杀,甚至还很期待。
    随时会将隘道化作绞肉机,便即刻封死所有退路。
    在占据地利的情况下,一个兵能当十个兵来用。
    如果没有施法者团队介入,甚至几十人就能单守一座堡垒。
    在这群山之中,压根无法布设重型投石机。
    而在隘口的塔楼中,己方也有施法者和弓箭手在待命。
    后方甚至还有专门的魔能中枢核心,只是魔能水晶的储备不算太多,却也能维持三天以上的高强度防护光幕。
    足以支撑到拜伦伯爵率领援军抵达。
    而顺着绵延的山势就能来到另一处王国所重点布防的堡垒。
    铁砧堡。
    这是一座黑沉沉的巨石怪物。
    它死死卡在通往布莱库腹地“先民峡谷”通往中庭的咽喉要道。
    城墙上至今仍凝着冰壳,它厚得能让人当镜子。
    引入的山泉输水道好似堡垒血管那样在地下部分延伸。
    莉莲娜女爵带来的两千五百名中庭重步兵和八百名资深的长弓射手沉默地接管了部分城防。
    即便这支队伍要比赫克托伯爵带来的乌合之众更加精锐,但却始终无法让拜伦对此地的防御放下心来。
    在这座要塞的核心枢纽处,拜伦同样布下了一千名精锐,牢牢把守水闸与地下通道节点。
    所有的防御器械也都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每班岗哨更是有两名持有咒符的魔法骑士负责,防务的要紧之处也始终都是双保险。
    所谓的魔法骑士,其实就是魔武双修者。
    众所周知,施法者需具备特定元素亲和天赋。
    比如感应水、火元素等,而且很依赖对法术模型的精密构筑能力。
    而淬魔战士通过呼吸法和冥想在体内凝练魔素强化体魄。
    两者天赋体系互斥。
    元素感知力强的人极少同时拥有魔所需的高强度体魄潜能。
    反之亦然。
    但极少不代表完全没有。
    魔武双修属于特殊潜质,只是弊端也很明显。
    那就是他们的提升要比单纯的施法者和淬魔战士都艰难。
    在军中是作为把持各种符文设施、建筑等要矜持的“执令官”而培养的。
    因为他们既具备了骑士的特点,也能像施法者一样随时激活符文咒印。
    除了上述的堡垒和关隘之外。
    扼住纳恩河这条大河也是至关重要的。
    金穗渡口与纳恩河渡口互为犄角,牢牢锁死了河运要道。
    金穗渡口的壁垒外堆满了火油桶,危险的气息弥漫四野。
    南域子爵泰伯带来的长弓手们躲在避风处烤火饮酒。
    弓臂老旧得几乎能当柴烧,全然又是一副敷衍了事的姿态。
    拜伦对此早有预料。
    他将救赎者兵团新训出来的第三大队,合计一千零六十名囚徒军布设在了渡口外围的缓冲地带。
    这群被血契与镣铐双重束缚的亡命徒,成了第一道注定被鲜血浸透的肉墙。
    而纳恩河渡口作为拜伦的大本营,防御更是密不透风。
    赤焰龙血骑士团的近万骑士与扈从,游弋在河畔广阔的荒原上。
    时常还会分出一支支小队,命令战马衔枚马蹄裹毡,不发出半分声响的前往那些看似毫无守军的地带游荡。
    之所以没有在金穗渡口上押重兵,是因为赤焰龙血能在一个水钟时内从纳恩河渡口赶到金穗渡口。
    他们胯下的混种龙鳞战马有着极强的速度和耐力。
    是军马里的“超凡”品种。
    这支强大的骑兵团本身也是国王军费燃烧的重要一端。
    哪怕金穗渡口的守军全都是一群猪,凭借那里的布设强行拖延也能守过三个小时以上。
    此外,就是在看似平静的冰河上,几段伪装成枯木的哨塔漂浮在暗桩区。
    那里的河岸附近藏着血狮兵团中最精锐的弩炮队。
    冰冷炮口在河对岸的朽木缝隙间若隐若现,与徘徊的骑士小队形成了呼应,足以筑牢核心防线。
    这西境的防线,靠赫克托伯爵的贪吝、莉莲娜女爵的精明或是泰伯的敷衍,还有其他躲在营帐里算计谷仓盈缺的贵族援军,终究是靠不住的。
    拜伦真正攥在手里的,从来都是那三支兵团。
    救赎者兵团的五千囚徒,在作训中出现了大约5%的伤亡。
    剩余囚徒中的四分之三最终都签下了血契,渴望以敌首换来自由赦免。
    他们经过了两个月的集训,挺过了西境的寒风,现在被编成四支【血赎矛尖】,分散驻守在冰河前沿及各要塞的外围缓冲带。
    人手一柄双刃战斧和战矛,以命搏生。
    后边跟着一支数量同等的督军,同时也是后备队。
    其余不肯签血契的家伙,自然是枷锁不离身。
    平时得负责干苦力,战时会被铁链串成长排,沦为最廉价的挡箭墙。
    就如在金渡口外布防的那些囚徒一样,成为防线的血肉壁垒。
    合计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二名重装步兵组成的血狮兵团。
    连同收到消息,或是征召而来的一千三百余名无封地,唯军功荣誉是从的骑士们,分别被拜伦拆解为三支钢脊部队。
    以此分驻各处要害。
    第一支钢脊部队镇守纳恩河渡口枢纽,与赤焰龙血骑士团互为依托。
    他们是定海神针,负责稳住核心。
    第二支钢脊部队则为游走的铁拳,在铁砧堡与风吼隘口之间机动策应,随时补全防线破绽,兼顾两处要塞防务。
    第三支钢脊部队则化整为零,以三百人为一队,悄无声息潜入预设的雪原坑道网络。
    好似潜伏在冻土下的毒蛇,随时能从暗处突袭。
    身为国王王牌的赤焰龙血骑士团,有近万精锐骑士驻在纳恩河渡口背风河谷。
    每天人吃马嚼都是个天文数字。
    那些混种军马甚至要喝牛奶吃鸡蛋。
    换作拜伦伯爵是绝对养不起的,但好在拉格纳国王对西境卫戍的补给调拨从不打折扣。
    军需官也不敢对这些精锐军团的补给动手。
    而身为精锐骑兵,他们自然也不用吃含有两成木屑的黑面包。
    拜伦伯爵还每日分两百骑轮换,让他们脱下蚀刻有华丽纹路的铠甲,换上一身商队装束,在马鞍中藏着折叠钢盾。
    按照固定和非固定两种路线来排序,沿着通往中庭的商道游弋。
    每日的路线只有拜伦伯爵和当值的骑兵中队长知晓。
    这些队伍既是探查情报的眼线,也是能够随时撕破敌军的奇兵。
    原地的指挥高台上,拜伦伯爵收回思绪,缓缓侧过了头来。
    “索恩...”
    他的声音低沉,近乎被狂风所吞没。
    “春芽颂丰节的颂歌,快唱响了吧?”
    这本该带来暖意的节日,在这西境却只意味着战争随时会到来。
    布莱库人的箭矢能像毒蜂一样,从任何一片林间暗堡里射出。
    索恩微微颔首。
    “今年的卡林城肯定没有那么热闹了。’
    路易斯被软禁,拜伦伯爵肩负西境戍督的重担。
    罗德又远在黑滩镇忙活着。
    卡林城今年的颂丰节只能由代理人索克·奥尔德林爵士出面了。
    “该发的铜子和面包不应吝啬,他们每年都在盼望着这一天。”
    “不过真正令我担心的并不是节日本身。”
    索恩闻言侧身询问道。
    “您在担心布莱库人会搞节日突袭的把戏?”
    却见拜伦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更‘关心’我们的老朋友麦金利家族。”
    “还有身为老对手的阿诺德家族。”
    “月河啊,鎏金般的河道,很容易成为新矛盾的锚点。”
    “所以在出发前,我将家族中除了各城的卫兵力外,绝大多数的兵力都布设在月河防线的周围。”
    “今年各地庄园的粮食产出也将全部颗粒归仓,奥尔德林不再进行任何粮食出售的交易,海牙港则向南部集散地提前派出了商船收购战略物资。”
    他的担忧让索恩爵士的眉头也跟着紧蹙了起来。
    “您是担心,麦金利家族和阿诺德家族会对我们不利?”
    “后者不用多说,但前者总不至于会对奥尔德林家族下黑手吧?”
    “毕竟乔纳森伯爵可是您的好友。”
    “而咱们两个家族之间毫无间隙,就算罗德小老爷之前拒绝了梅丽莎的求爱,也不至于会刀兵相向。
    求爱和被求爱这种事太常见了。
    在缔结正式婚书并通告全境之前都不作数。
    更何况乔纳森伯爵当时本就不打算让梅丽莎嫁给奥尔德林家的次子。
    作为麦金利家族之女,她有着联姻的使命。
    毕竟乔纳森伯爵夫人并不丰饶多产。
    但拜伦伯爵也差不多。
    两个人纯属是大哥不笑二哥。
    这个时候,却见拜伦伯爵笑了起来。
    “老麦金利其实我不太担心。
    “他虽然看起来暴躁,但骨子里是个精明的商人。”
    “权衡之心足以压过野心。”
    “真正麻烦的是阿诺德,还有特黎瓦辛家族。”
    “对了,罗德上次捎信回来,让我们准备一千名有读写基础,并接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年轻士兵,运往黑滩镇受训。”
    “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索恩爵士马上回答道。
    “海牙港在北部海域冻期结束后就派出了船只。”
    “小老爷说要送您一支特别的军队,也不知道有何用意?”
    拜伦伯爵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些新军据说会装备罗德研制出的新武器。”
    他在信中的原话是:“父亲送我三百匹好马和六十艘船,我便送父亲一千名索拉斯大陆前所未有的新军”。
    “老实说我也很期待。”
    “我的这个儿子听说在黑滩镇搞出了些不得了的造物。”
    虽然拜伦伯爵不在黑滩镇,但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罗德近期的事迹。
    这让他深感自豪。
    罗德有理想,有抱负,还有足够的执行力。
    而且目标无比的明确,他能动员一切可动员的资源、人脉和力量为自身所用。
    未来注定会踏上一条霸者之路。
    如今王国局势诡谲,奥尔德林也该谋求新的出路。
    当然,他如今担任西境戍督也是只尽本分而已。
    一公一私还是能进行平衡的。
    而且这两者其实从来都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