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之前的改革在冬季时显得举步维艰。
但在开春之后,瞬间就爆发出了它的巨大潜力和优越性。
整个黑滩镇在他的意志下高效的运转了起来。
人员集结、物料筹备、工具汇总。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就在罗德命令下达后的次日清晨。
镇北森林的边缘就响起了第一声沉重的伐木号子。
五百名精壮的轮工士兵分为了两两一组。
他们粗粝的手掌都戴上了特制的半指棉纱手套,此时各自握紧沉重的横锯。
交错的钢制锯齿“啃咬”着粗壮的树身。
随着二人的拉动,现场木屑如雪片般飞溅。
另有指导者负责把控每组人伐木的间隙,避免倒下的树木倾轧身边人。
这些细节问题都是很有讲究的。
他们要又快,又稳、又安全的完成这个任务!
因为老爷颁发了多项激励措施。
“进度奖励”、“安全奖励”都能让他们得到额外的工分券。
干劲直接就被拉满了。
伴随着“嘎吱——轰隆!”的巨响。
一棵棵大树轰然倒地。
树梢上存留的冰雪四处飞溅。
大地为之震颤。
紧接着,斧影翻飞,粗壮的枝干被迅速分解。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汗水和新鲜木材的浓烈气息。
“硬木料往这边堆!”
“填料的枝丫全都给我先扔到洼地去!”
小队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被保留的幼树在倒下的巨树间隙中显得格外青翠。
巨大的圆木被套上绳索,由几人喊着号子拖曳到临时开辟的林间空场。
那里的木匠学徒们早已枕戈待旦,纷纷挥舞着墨斗和角尺将原木加工成初步的方料。
整个森林边缘都变成了一座喧嚣而高效的木材加工厂。
黑滩镇对基建的渴望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当前这种干劲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改变着这片大地的面貌。
与此同时。
爆破队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阻路的那处山脊。
阿什尔亲自来到这里,并带着几名熟练的学徒。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爆炸物都会经过多次威力测试,但炸山脊这么大的活儿,对阿什尔而言也是一件稀奇事。
爆破是个技术活。
它的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也不算太低。
从爆破位置的选择和开孔的深度,再到对炸药量的把控都是很有学问的。
罗德倒是没有亲自前来指导。
他的解决方案很简单,利用协议让奥秘殿堂调来了一队土系施法者。
这些施法者原先都是负责营地建设的,对于野外开山这种活儿并不感到陌生。
这些施法者不会大刀阔斧的提供全面的施法援助。
因为对一支土系施法小队而言,利用法术打通整段山脊也有着不小的工作量。
所以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负责指点爆破队。
只见这些土系法爷各个都如医生般的仔细勘察岩层纹理和走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们用红色的粉笔在灰黑的岩壁上画出醒目的十字标记。
“根据魔力梳理的地脉走向来看,这几处都是薄弱点,引爆之后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坍塌。”
“但具体要用多少爆炸物,则需要你们自行决定了。”
阿什尔暂时接管爆破队的指挥。
“那就从这里开始打眼,要深并且保持斜向。”
沉重的钢钎在铁锤的敲击下一点点钻进坚硬的岩石。
粉末状的碎石不断从孔洞中溢出。
填药、埋设引信、预设沙袋掩体……………
一系列动作在阿什尔的跟进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随着他高举的手臂落下。
引信被点燃了。
这种慢燃引信的优点就是足够慢,足够安全。
约莫两分钟后。
“轰、轰、轰!"
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山体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这波装药量可不小,而且还加装了简易的聚能罩。
大团硝烟裹挟着碎石尘土冲天而起。
待烟尘稍散后就能看到原本还算完整的山脊被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破碎的岩石更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土系施法者开始检测,告知众人当前存在安全隐患的区域。
然后土方队才蜂拥而上,手中的十字镐和铁锹疯狂挥动着。
他们将松动的石块撬下,把碎石装进独轮车里。
人群穿梭如织,像蚂蚁搬家似的将碎石全都运走,填埋在附近的沟壑当中。
等到清渣结束,再进行二次爆破。
每一次爆炸声响起,都意味罗德规划的道路向前推进了一截。
在爆破队干得风风火火的时候。
冰水溪畔。
赫里斯正蹲在泥泞的河岸旁,用一根长竿探测着河床的深度和土质。
“主河道水流湍急,河床是砂砾混合基岩。”
“东岸坚实,西岸土质较软。”
霍雷肖在旁边指点着。
天空中,五六头狮鹫正吊装着大量工具而来。
克罗恩亲自骑乘海姆达尔进行指挥。
除了负责运输外,剩余的狮鹫都在森林边缘的木材加工厂帮忙。
它们的风刃还是很好用的。
只是耗肉量比较大,如果干活不给肉吃就会发脾气。
冰水溪旁,赫里斯跟霍雷肖学士讨论了好一会基本达成了共识。
作为这个项目的工头,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对副手下令。
“西岸桥墩基础加深半米,底部铺设大块毛石挤密。”
“东岸直接开凿基岩座。”
这是他跟霍雷肖考察了两岸的情况后所制定的铺桥方案。
采石场里大部分材料都有现成的。
狮鹫们吊装来了一根根巨大的花岗岩条石和滚木。
随队而来的石匠们马上就用錾子叮叮当当地修整着棱角。
岸边的空地上,铁爪桦和提前处理过的硬橡木被刮去了表面的油泥露出暗沉坚实的木质。
赫里斯亲自操起墨斗和角尺,在粗大的原木上精准地画出榫头和卯眼的位置。
木匠们使用长柄凿和重型木槌小心地开凿着。
当第一根近二十米长,截面如磨盘般粗壮的双主梁被那些战气喷薄的轮工士兵们缓缓拉起,并精准地架设在两岸初具雏形的石墩上时,现场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太高效,也太精准了!
这横跨溪流的巨梁,是人力征服自然障碍的一种象征。
更是通往丰富矿藏的坚实门户。
在道路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
罗德和谢莉尔的身影已出现在浅坡煤矿处。
在这片起伏的丘陵地带的土层下便是乌黑的宝藏。
他没有急于让人向下深挖。
而是再次确认煤层走向和顶板岩性。
经过反复确认,主动找到了主脉倾斜的方向和坡度。
这里的顶板是厚层砂岩很稳固。
罗德心中大定,这是非常理想的浅层开采条件。
“基利安师傅,下令按房柱法布设巷道!”
他招呼着资深矿长出身的矿务临时负责人基利安·默瑟。
这人是之前投奔的岛民,也是罗德后续挖掘出来的人才。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训后,他成为了进阶人才之一。
至少能明白罗德的安排和指令。
“就沿着煤层的走向,平行开拓两条主巷道,间距为三十米。”
“然后垂直主巷,每隔十五米开掘一条支巷。”
“切记,在每条支巷开采时都留下规则的方形煤柱支撑顶板!”
“煤柱尺寸要严格计算。”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清晰的网格状示意图。
“明白!”
基利安师傅连忙点头。
这种系统性的开采方式将效率和安全都兼顾了。
哪怕浅层煤矿乱挖也是不行的。
毕竟开采资源属于长期工作,可不是随意挖几筐就走。
所以这些布置都很重要,
“我这就带狗头人去划线定位。”
“从坡道的侧面先开第一条主巷作为示范。”
很快,数百名戴着特制遮阳帽早就跃跃欲试的狗头人矿工在人类监工的带领下,挥舞着特制的短柄鹤嘴锄和矿铲,顺着坡道侧面的标记点开始挖掘。
它们矮小灵活,对狭窄的坑道适应力更强。
当表层冻土和碎石被迅速清理出来后,下面就是松散的砂质页岩层。
众人的挖掘速度很快。
没多久就露出了下面闪烁着湿润光泽的乌黑煤块。
狗头人们发出了兴奋的“叽叽”声。
一筐筐的褐煤被运上地面,迅速堆积如山。
就是这么简单,无愧于老天爷赏饭吃的评价。
至少后续该做的支撑也会随着挖掘的进度而跟上。
罗德抓起一块褐煤掂了掂分量。
感受着所谓的“黑金”质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产量记录要精细,按计工分!”
“采煤的狗头人应享有更多的配给,这里矿物粉尘太大,未来的三天内我会让裁缝工坊配齐这里要用到的棉纱口罩。”
罗德暂时还不准备开挖铜矿。
相较而言,那里的地形要更复杂些。
尤其是要考虑寒霜坚壁上的冰川。
最好将工期往后顺延三周以上再说,到时候天气会更加暖和一些。
要快,但不能急。
他算算时间和工期,正好先让浅坡煤矿跟镇北铁矿连接起来。
毕竟开路施工也需要时间。
而罗德刚好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把蒸汽机车给捣鼓出来。
设计有现成的参考,但制造和测试都比较费时间。
这些项目在他的安排中恰好能同步进行。
估摸着要等到夏季,这几处矿点才能进入全面开发的环节。
跟铁矿不同,那里是罗德捡了现成的便宜。
原本是三堡矮人开辟的矿区,废弃了多年后,海蛇的人又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才让罗德接手后就能立刻使其投产。
但是新发现的这几处矿区都得从无到有进行开发。
罗德骑着闪电和骑着碎云的谢莉尔四处游走。
忙碌的氛围让黑滩镇注入了新的活力。
北边的黑滩镇正在大搞建设。
而索拉斯大陆的南方也没有闲着。
这里的晨雾被海风给撕成絮状,缠绕在翠果海峡沿岸那高耸的白色灯塔附近。
金橄城的喧嚣已经被唤醒。
成千上万的码头苦力、水手和税吏的声音混合着海鸥的鸣叫在码头响彻。
而绞盘的吱嘎与帆索拍打桅杆的闷响更是汇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轰鸣。
在这股温暖咸腥的空气里,除了海水固有的味道外,处处都还弥漫着卸货时的辛香料和成捆新鞣皮革的臭气。
罗伊斯·德雷克站在城中【观澜塔】顶层的露台边。
他宽阔的背影几乎能填满了面向大海的拱形窗框。
罗伊斯正值壮年,他的头发是油亮的深栗色。
只有鬓角掺杂着几缕刻意修剪过的银丝。
这让他并不显得老态,那几缕银丝反而像精心镶嵌的铂金装饰,衬得他硬朗的脸庞更具威严。
今天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深靛蓝丝绒常服。
布料的表面虽不见繁复纹绣,但仅靠布料本身的光泽与腰间一条镶嵌着星点蓝钻的秘银扣带就足以彰显身份了。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色橄榄核。
这玩意已经被他盘出了剔透的色泽。
罗伊斯以极其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薄雾,看着远处正在吞吐货物的繁忙港口。
这是他的港口。
也是南域九城中航运吞吐量最大的“心脏”。
“父亲。”
这时,一道年轻但不欠缺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来者是罗伊斯的长子卡莱尔·德雷克。
他的步伐无声,带着一种沉稳的审慎。
卡莱尔无疑很好的继承了他父亲那高大挺拔的身材和深陷的眼窝。
只是相较于罗伊斯的深沉,他的眼眸却要锐利得多,简直就像过火的刀锋。
年轻人有朝气是很正常的。
罗伊斯一直认为,年轻人的眼里要有光才能有干劲。
“有什么新消息吗?”
“海鸥号和潮音号船长报告,南部大陆金锚议会中您的那位亲家大人又通过私人渠道递了话过来。”
“措辞比上次更直接,他们希望我们明确表态。”
罗伊斯没有回头,用指腹感受着橄榄核坚硬的沟壑。
“表态?”
“表什么态?”
“是加入他们欲求不满的盛宴,还是继续做他们倾销商品汲取财富的温顺奶牛?”
他的声音中充满着一种类似金属的颤音,这种颤音非常有磁性。
“他们只是一群秃鹫。”
“即便在身上穿金戴银并圈养着一群没有卵蛋的奴隶,也无法改变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