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滩镇军改是一件大事。
但主要由托伦和以赛亚几人负责统筹操办。
罗德只负责编制的审批,同时根据军改进度提出修正。
他把计划书和纲要都列出来了。
简直是把面包给嚼碎了再喂进他们的嘴里。
罗德可不是空画大饼,他的所有规划都有对应的光明未来。
以及隐藏其中的勃勃野心。
还是那句话,不怕封主胆子大,就怕封主不敢干。
这些人投效罗德为的是什么,除了复仇的心思外,本质上还是为了追求一个全新的前途。
当时他们沦为巴尔德尔的弃子。
王国海军内部的官僚像是黏糊的鼻涕虫。
而海军司令哈德良伯爵固然是个不错的领导者。
但他站在聚光灯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官僚争斗的倾轧面。
所以跳出原来的圈子反而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黑滩镇是一块欣欣向荣的新型领地,参考当前的王国内部格局就很有一种“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洒脱感。
这个时候罗德展现出的野心可谓是正戳中他们的心坎。
谁不想跟着一位潜力无穷的新主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呢?
现在罗德还只是个男爵,他们这些追随者的地位还无法彰显。
但这就跟投资升值一样,等罗德的地位水涨船高,他们的地位也会拔升到对应的高度。
当然,凡是投资就有失败的可能性。
为了促成罗德的伟业,同时也为了自己能投资成功,他们都会不遗余力的为其办事。
这其实就是最朴素的御下之道。
或许很多人会因为仁爱的口碑仰慕你。
但想要将人才绑上战车,就必须要尊重对方客观的物质需求。
先树立共同的目标,然后再谈理想和奉献。
罗德在送走众人后就带着两名亲卫重新来到了私人训练场。
可以看到训练场的夯土地的边缘处还凝着白霜。
菲利普和帕维尔沉默地活动筋骨。
随即开始了早就准备好的对练。
二人的精金战剑在冷空气中划出沉闷的呼啸。
时不时还会抵剑碰撞。
罗德立在场边,他在小会开启前就早已完成了晨练。
此时他的手中攥着两个小小的水晶瓶。
瓶壁很冰凉,其内有着粘稠如融金的液体微微荡漾,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等到二人完成了对练,体内魔素剧烈激荡起来的时候,罗德才缓缓站起身来。
“可以喝了。”
他昨晚就已经事先交代过了,所以没有做任何铺垫。
他亲眼看着两人仰头饮下德克兰【强化】提纯的精粹液体。
紧接着灌下另一瓶中瓦力凝聚的翠绿生命精华。
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有喉结滚动的吞咽声。
变化则是立竿见影的。
菲利普双眸一睁,感受到了体内的魔素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的皮肤下,银灰色的魔素以狂暴的姿态奔涌。
从而在体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脉络。
“滋滋”作响的蒸汽从毛孔喷薄而出。
他们喝的份量要比罗德饮用的量多了两倍。
只见菲利普本能地弓起身子,精金战剑“锵”地一声插进脚下的冻土。
他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疯狂膨胀。
带着撕裂又重组的极致鼓胀感。
周身的空气扭曲,白银战气不受控制地沸腾外溢又瞬间溃散,带起一圈裹挟冰屑的旋风。
帕维尔的表现则截然相反。
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右手死死捂住心口。
没有菲利普那样狂暴的外显反应。
他体表的银白战气反而向内坍缩,像被无形之手强行压缩进每一寸筋骨。
豆大的汗珠刚渗出皮肤,就被蒸腾的高温烤干。
他牙关紧咬,颈侧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眼神却亮得吓人。
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在与体内那股力量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他的剑尖就点在身前,这会儿正在不受控地微微颤动,每次细微的震动都让地面裂开细纹。
罗德目光如扫描仪般在两人身上梭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别看当初以赛亚吸收魔核时没什么反应。
但人家可是坚钻级强者。
而且当时他就表示那玩意最起码要白银级且心性坚韧者才能尝试着吸收。
现在二人所饮用的萃取精华可是【强化】的产物,虽然剔除了副作用,但其本身的性质依然霸道。
就像是同样的药,大人吃了没事,小娃娃吃了却可能会死。
所以才会让二人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菲利普的魔素总量在增长但控制力明显下滑。
战气虚影的溃散就是明证。
帕维尔则是在经历一场极致的凝练。
魔素洪流正被强行锻打进他原本已达白银级的体魄根基之中。
过程更痛苦,但根基似乎打得更牢。
约莫一刻钟之后,最为剧烈的能量激荡已然结束。
菲利普喘着粗气直起身,眼中残留着些许惊悸但更多的还是狂喜。
他随意挥动战剑,银白战气如臂指使。
凝练如实质的匹练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威力比昨日强了不止一筹。
“老...老爷!”
他声音带着力量提升后的亢奋。
“这感觉...像是一口气灌下一桶淬体魔药!”
“血管...在燃烧,但烧得很痛快!”
罗德暗自点头,菲利普的反馈总结出来就是一个字“爽”。
这时,帕维尔也缓缓站直,周身的气息格外的凝练。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呼吸间竟带着细微的金属颤音。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反手一剑平平削向十步外的那一根用来测试力道的粗大霜柱。
可以看到一道极细的银线一闪而逝。
“咔嚓!”
上半截霜柱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轰然砸地。
切口处断面在晨光下闪烁,没有半点毛糙。
帕维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股能量毫无阻碍地融入我的体内,就像是用锻锤反复敲打的烧红铁坏,把杂质硬生生挤出去,然后又锻进了新的铁料。”
“魔素淬炼的效率至少是正常修行的百倍!”
罗德点了点头,走向场中。
他一边检查刚才帕维尔的飞刃斩击,一边缓缓解释道。
“这些精粹液滴的本质,是用【强化】天赋强行剥离了邪化晶核中的邪意和冰寒属性。
“只留下最纯粹的高浓度魔素本源。”
“是的,这就是圣遗物搭配神奇天赋,以及那些邪化怪物共同造就的产物。”
“瓦力提供的生机精华则是直接对精粹液体进行升级改造,能够保护身体不被这股蛮力冲垮,是缓冲和修复。”
他踢了踢菲利普插在地上的剑,示意他捡起来。
“如果你们体验到了。”
“按这种效率和你们今日的表现,只要身体扛得住,资源供得上,你们有望在未来两到三个月内就触摸到黄金阶的门槛。”
菲利普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月黄金阶?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魔修行体系的速度。
哪怕是那些历史中的淬魔天才和英雄也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帕维尔则沉默地握紧了剑柄,眼神深处是燃烧的火焰。
速成黄金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位战士疯狂。
如果老爷愿意抛出橄榄枝,会有数不清的天才愿意投效他的麾下。
只是现阶段绝不能操之过急。
罗德打算先培养出属于自己的班底。
同时他本人也得狠狠地速成一波。
而且他仔细思考过速成的优势和代价。
“这东西是双刃剑。”
“它绕过了水磨工夫的积累,用近乎暴力的方式催生力量,对意志、对根基,对身体的负担都极大。”
“德克兰的精力有限,而瓦力的自然之力也绝非无限量。’
“所以它注定无法普及,只能是少数核心的专属。”
他停顿了一下。
强调了“少数核心”这个词。
菲利普和帕维尔当即明悟。
这份力量,这份痛苦本身就是一道筛选的门槛和忠诚的烙印。
他们能站在这里率先服用,已是老爷莫大的信任。
二人的对练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在更高强度的对搏中继续。
当汗水浸透训练服,蒸腾的白雾笼罩二人时,他们才终于停下。
罗德站在满目疮痍的训练场中央。
他弯腰,指尖轻触着一道被帕维尔剑气所犁出的深沟。
它的触感坚硬冰冷。
精粹液滴对菲利普和帕维尔的效果,其实也印证了他对【强化】天赋战略价值的判断。
它是制造顶尖战力的一种万金油手段。
菲、帕二人都猜不到他野心的全部。
打造一支全员黄金阶的军队固然震撼。
但耗费的资源是天量。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支规模不必庞大,却能在关键时刻撕碎一切阻碍的尖刀。
一支只属于他罗德·奥尔德林的“战争机器”。
【强化】天赋的潜力,也绝不仅仅只在于提纯晶核。
德克兰对死物的强化,目前只能作用于小件而且消耗巨大。
但他的天赋运用方向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当德克兰对天赋的掌控力进一步提升,当瓦力的生命精华能稳定供应,当对生物体强化的理论模型成熟......
到了那个时候……………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更充满吸引力图景。
那是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禁卫军。
抛开魔素修为另谈。
他们的骨骼被【强化】得堪比精金,能硬撼重锤、肌腱被【强化】得更加坚韧,能赋予自身恐怖的爆发力。
皮肤则拥有着媲美附魔铠甲的防御。
甚至他们的感官,也能被【强化】到非人的地步!
然后再辅以精粹液滴快速提升的魔素修为作为能量源......
那么这将是一支彻底打破常规淬魔体系的超级怪物士兵。
普通的黄金战士面对同阶的禁卫,在近身搏杀时就会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是天差地别。
这支禁军将是罗德攻坚的重锤、斩首的利刃。
更是罗德意志的暴力延伸。
他们的存在本身在未来就是最大的威慑。
精粹液滴是催化剂,催生出高端战力。
而【强化】体系,才是他铸造战争兵器的基石。
此时,头顶的日光稍稍收敛。
远处的海平面上的阴云缓缓汇聚。
时间,资源,还有众人的成长速度都被罗德默默计算着。
打造这支禁卫军的路还很长,但计划已经可以提上议程了。
霸业之路会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赛跑。
而他绝不会输。
转眼就是两日之后。
托伦站在码头延伸出的最外侧栈桥上。
他粗糙的手掌拍打着“巨岩号”那损毁严重的船舷。
拍击产生的沉闷回响被海浪声所吞没。
这艘曾在冰隙海域被海族袭击的战船,内部的龙骨已经扭曲。
侧舷装甲板开了狰狞的大口,露出里面断裂的肋材。
几个裹着厚毡衣的原船水兵,如今都挂上了【黑滩海军兵团】的臂章,此刻都在沉默地用粗缆绳固定船体。
此举是为了防止它在潮汐中进一步倾覆。
“修不好了?”
托他看向身旁的造船匠头。
对方是个老师傅,最早跟随海鲨混,后来加入到黑滩镇。
他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黑色油泥,闻言更是主动蹲下身来,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船舷与龙骨连接处变形的铆接点。
装甲板的金属发出了病态的闷响。
“能浮起来,托伦大人。”
“只要用橡木和铁条给它打上夹板再堵住破洞,同时刷上几层焦油防蛀...”
“但也就这样了。”
“您不能指望它再配上链弩或是参与海战。”
“按照老爷所言,这种战船修复后只能当个浮动营房和训练平台,教新兵认认帆索、爬爬桅杆顺带练练落水逃生。”
“这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想要完全修好它,代价不亚于造一艘全新的。”
匠头说到这里才抬起头来。
寒冷的海风刮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不屈战魂号那边才是正经活儿,修复的工序却也持续了一个多月还未结束。”
托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港内。
昔日拥挤杂乱的泊位如今都被划出了清晰明了的分区。
当初驶入黑滩镇的那些战船,并不是每一艘都能有机会重返战场。
视破损程度和修复的成本而定,总有一些战船注定要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