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海域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激战的动静不绝于耳。
而在更远的迷雾深处。
环形火山口那墨绿漩涡的上方,海蛇盘踞如钟,类似蛇尾的下肢不断拍打着空气。
海蛇“嘶嘶”吐着信子,对方的反应远比他料想的要迅捷得多。
以至于罗德的舰队和天上的飞艇并没有完全进入埋伏地点。
幸好融水状态下的海族是能进行转移的。
此时,在海蛇的身周就能看见一道道墨绿色的水墙冲天而起。
粘稠的海水逐渐附带上了一阵强烈的精神侵蚀,并弥漫整个战场。
海蛇认为是时候更主动的展现诱饵了。
只有这样才能迫使飞艇介入。
罗德带来的这支舰队固然有着出乎意料的表现,但海蛇所盯着的重点依然是奧秘殿堂的飞艇。
金色鸢尾花号仍在前进。
只是整个舰队都如陷胶浆。
圆桶状的深水炸弹被水兵们陆续奋力推下船舷。
沉重的箍铁木桶带着引信内燃的火花迅速沉入船体下方的海域。
所有战船都保持着较为迟缓的前进速度。
罗德意图让舰队从猩红区域的边缘斜插过去。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让浮空塔发动破坏神矩阵。
那些深水炸弹在被推下去后的十多秒就先后被引爆了。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在海面之下响起。
浑浊的海水被巨大的力量掀起数米高的水柱。
攀附在船底疯狂撞击啃噬的邪化海族,要么被直接炸成碎片,要么被液锤效应形成的冲击波给生生震死震晕。
污浊的残骸和失去活力的躯体纷纷浮上海面。
旗舰和周围几艘鹿角战船的晃动顿时减轻。
剩余的几艘腐化战船仍在追击,试图压缩并改变罗德等人的行进方向。
它们的加速力要比罗德的鹿角战船更为优秀。
不过只要范围接近到五十米至三十米这个区间,就会遭到礼赞3号的投掷打击。
在先后因此损失了三艘腐化战船后,那些邪化的水兵才终于长了教训,此时保持着百米左右的间距。
唯有射石炮、弩炮和长弓能打到它们。
“更换燃烧箭,弓弩手自由射击!”
罗德再次下令,踩踏着船艏濒临破碎的甲板来到了侧舷。
战船上的弓手和弩手纷纷换上燃烧箭矢,用火盆点燃包裹着易燃油团的箭头朝着腐化战船射去。
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橘色的明亮线条。
同时,燃烧的火油罐被精准地投向在海面上游动追击的邪化海族集群。
这些疯狂的海族聚集在一起就像是饥饿难耐的鱼群。
同步投出的还有猛烈的硝糖燃烧弹,集束态的焰流猛烈燃烧。
黏膩的油性物质附着在湿滑的鳞片上造成持续的灼烧。
使得现场化为了海上BBQ。
凡是沾到了燃烧物的邪化海族身上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渐渐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放眼望去,各处都是罗德的舰队所制造出的移动火海。
他的舰队就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移动堡垒,不断喷吐着死亡的火舌。
时不时再以魔能铁霰弹和蜂巢铳掀起一阵金属风暴。
此外,礼赞3号和深水炸弹同样功不可没。
这些都是黑滩镇工坊近期辛勤生产出的劳动果实。
耗费了大量的资源、人力和时间。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立体绞杀战中,这些武器都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威力。
邪化海族的攻势虽然凶猛如潮,但在舰队精准而狂暴的火力网前,就像是撞上礁石的浪花,不断被粉碎瓦解。
晦暗的海水被爆炸的火焰和污血染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红。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各船都出现了伤亡。
其中有一艘位于侧后方的鹿角战船还遭到一次腐化战船的尖角撞击与腐蚀液喷射。
右后方的船身被刺出了一个大窟窿。
三分之一的甲板都被腐蚀液覆盖,有两门射石炮和十多名水兵因为躲避不及而被融化成了脓水。
那两门炮和后甲板也都受到了严重的腐蚀侵袭。
好在那处尖角刺穿的船身在吃水线之上。
下层甲板的水兵连忙捧着外边覆盖薄橡胶的模板堵了上去。
再以钉板来辅助堵口。
而那艘腐化战船在不到半分钟后就被几枚投掷出的礼赞3号给炸成了一团烂肉。
就在舰队左冲右突,与汹涌的邪化海潮激烈绞杀之际。
前方的小地图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漩涡。
那才是能量最紊乱的核心海域。
更夸张的是挡在那里的迷雾和浪涛都如同舞台幕布般向两侧缓缓拉开。
眼前的这一幕显得相当刻意。
只见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区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那是一座由天然的黑色火山岩形成的环形山口。
就好像大海中浮出的黑色骸骨。
在那环形山口中央的凹陷处,不断地沸腾的海水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
以此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墨绿色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处幽光闪烁着,隐约可见无数繁复扭曲的娜迦秘纹流转。
而在那漩涡的上方的最高处,一个身影傲然而立。
不用细看都能知道那是海蛇!
他的身后闪耀着淡绿色的光影,将他整个身形放大。
可以从光影中看到他的下半身已彻底异化。
粗壮的蛇形尾巴满是幽暗的鳞片,整个下半身都牢牢盘踞在湿滑的礁顶。
至于他的上半身虽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但体表同样密布着细密的青黑色鳞片。
额心处那枚海渊波纹印记灼灼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手中举起的那根幽暗珊瑚法杖,正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下方漩涡的力量,同时将杖尖隐隐指向深处。
这还是罗德第一次见到海蛇。
他不太清楚对方不做人之前的样子。
但从海蛇的行事风格来看,这家伙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必然是个阴鸷残忍的人。
更令人愤怒的是身后的礁石阴影中。
他特意用光影放大了那里的景象。
只见那里竖立着两根格外粗糙的石柱。
克罗索和风手正被带刺的海藻捆缚在上边。
两人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脸颊旁的断耳伤口依旧醒目。
风手紧闭双眼似乎已陷入昏迷之中。
他们的存在,就是海蛇特意准备的两把尖刀,狠狠剜向每个奥秘殿堂成员的心。
海蛇此举是在故意展露身形。
仍然是那般饵咸钩直。
“看啊,羊种法师们!”
“看看你们的同伴!”
海蛇充满恶意的狂笑声响起,通过特殊的手段使其声音穿透了爆炸与嘶吼,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语气里全是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准备好支付代价了吗!?
“飞艇?浮空塔?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黑滩镇小领主...”
“桀桀桀!”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这片由他翻腾着死亡与罪恶的海域。
随即又法杖猛地指向漩涡中心。
“想要救回他们,想要结束这一切?”
“那就过来吧......踏入这海渊的怀抱,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气是否配得上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挑衅直白恶毒,却又充满了一股诱惑力。
那是拯救同伴,击杀海蛇的诱惑。
除了克罗索和风手外,海蛇同时也在以自身作为诱饵。
环形山口形成的巨大漩涡,在此时宛如通向地狱的入口。
而在那翻腾的海水之下,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的游弋。
罗德在小地图中,还能看到更多情报。
至少有六七条体长远超五十米的巨大海龙在那里蛰伏。
而且漩涡附近的猩红区域一点都不比外围少,代表着那儿同样有源自邪术效果的埋伏。
法比安在飞艇指挥舱内,脸色顿时铁青。
谢莉尔紧咬着下唇,紫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海蛇的阳谋赤裸而险恶。
他再一次逼迫殿堂做出抉择。
要么放弃同伴,承受无法估量的道义损失与内部士气的离散。
要么就踏入陷阱的核心,直面布满了致命爪牙的终极杀戮场。
罗德站在艏楼,脚下的甲板破碎成凹凸不平的样子。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硝烟与血腥拍打在他的脸上。
“勋爵...”
布兰科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的高阶战士都比旁人更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个漩涡散发出的恐怖威压。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被海蛇的挑衅和那巨大漩涡吸引的剎那。
海蛇盘踞礁石上的蛇尾猛地向下一拍。
“嗡——!”
一股无形的邪恶意志以他脚下的礁石为中心,如冲击波般轰然扩散开来。
那座缓慢旋转的墨绿色漩涡,骤然提升了千百倍的转速。
海水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漩涡边缘猛地向上隆起,以此形成了一圈高达数百米,主要由墨绿海水构成的恐怖水墙。
环形的水墙看上去异常的灵动,表面更是流淌着无数扭动的娜迦秘纹,持续散发出强烈精神压制与空间禁锢。
它就是一座活过来的巨大牢笼。
以漩涡为中心,顺着海层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并逐渐合拢。
其范围之大,竟将整个环形山口海域连同正在外围激战的金色鸢尾花舰队大部,以及高空压阵的巨灵飞艇和部分V阶魔能飞艇都笼罩了进去!
“海狱囚笼,开启吧!”
海蛇的狂啸声中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
整个战场的光线都骤然暗沉了。
所有光线仿佛都被那蓦然升起的水墙给吸收了。
带着精神侵蚀的气息瞬间弥散,凡是被笼罩其中的舰队船只都好似陷入了到了一层凝固的胶水中,航速骤减。
船体更像是被无形的吸盘拉扯,艰难地挣扎着。
高空的飞艇护盾剧烈闪烁,持续发出刺耳的嗡鸣。
艇身的动力连维持悬停都变得非常吃力。
海蛇的獠牙在这一刻终于展露了出来。
之前的引诱、埋伏和袭击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前菜。
它们的作用就是吊起众人的胃口。
而真正血腥的盛宴直到此时才算正式掀开了帷幕。
......
同一时间。
距离战场海域,海船约莫需要半日航程的迷雾岛上。
巨大如山岳般的古老者·厄祖玛特突然睁开了四只足有小屋大小的黄金巨瞳。
稠密的海雾随着它躯体的微动翻涌。
沉积物与附生贝类从那嶙峋的背脊上簌簌滑落。
“唔...”
沉闷的叹息搅得雾气如沸水激荡。
这声源自深海的回响裹挟着跨越数千年的疲惫。
既有沉眠被打搅的不悦,更多地浸透着好不容易才挣脱枷锁却又莫名其妙被更古怪能力束缚的荒诞。
那道锚定在它意识深处的联系,此刻正化作锁链向它发出命令。
要知道在此之前,它已扯碎海怪利奥波德所依仗的孱弱权柄。
还挣脱了古老时代强者以敕令强行筑造的牢笼。
可现在,这个来自某个渺小人类的连接却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绝对性,仿佛是世界底层逻辑的某些具现。
它的四只黄金瞳孔倒映着茫然且无奈的意念。
古老者·厄祖玛特本是雾海中漠视众生的强大存在。
此刻却因那道特殊联系而被迫感知到罗德正处在某种危机环境中。
规则中的护主的本能与自由意志的渴望疯狂拉扯着。
最终还是那道神秘的权柄获得了胜利。
这让厄祖玛特发出一声更为郁闷的低吼。
岛外那些粘稠雾气顿时被声波推开数里之远,向外界显露出了它皮肤上裂隙般的鳞片沟壑,以及背脊上的狰狞褶皱。
没有选择,亦无余地。
庞大如岛屿的身躯骤然收缩软化,如同深海中沉浮的软胶泥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海水。
深海之中的波纹骤然荡漾开来。
只是一个突进,它就已冲出一海里开外。
对体长足有数百米的巨怪而言,这只能算是慵懒的踱步。
它随意的赶路速度,都远胜过任何船只。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也不管有无魔法的加持。
以人类的标准尺度划分出的距离,对它而言显得相当短小。
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厄祖玛特就这么裹挟着足以碾碎礁石的暗流朝着事发海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