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一直觉得黑滩镇的气候并没有外界盛传的那般不堪。
入冬之后,这里连雪都没有下过几场。
气温也不会忽上忽下。
整体气温的下降很是平缓稳定。
这证明了黑滩镇的区位和环境条件不仅不差,反而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事实证明了一切。
毕竟连人都会被低估,那么一个地方一个区位会因偏见而遭到低估也是很正常的。
新建的狮鹫囚笼在这几天陆续经过了转移。
十三头猛禽魔兽仍在不安地躁动着。
但它们都被分隔在百米左右的距离散布放置。
确保互相之间都看不到对方。
罗德当前来到这里巡视,是因为克罗恩汇报有两头新的狮鹫愿意臣服,让他过来先培养一下感情。
在驯服的狮鹫数量多了之后,会出现更容易被驯服的个体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剩余的11头“顽固派”都在各自的位置用铁灰色的喙啄咬着那禁锢它们的坚固石环。
期间不断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禽鸟腥臊和断魔草药液的独特气味。
罗德裹着一件厚实的鹿皮大氅,就站在分隔开的独立岩栏外,看着这些黑滩镇未来的空中力量。
克罗恩正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囚笼,手里捧着一块滴着血的鲜红牛肝。
那是头翼展稍小的雌性狮鹫。
金棕色的眼瞳里警惕与凶戾交织,喉咙间滚动的是低沉的威胁声。
但食物的诱惑,尤其是这种带着浓烈血腥气味的内脏,是它难以抗拒的美食。
克罗恩不想让它觉得自己在抢食。
所以把东西放在它能够着的地方,就开始后退。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这小子如今驯服起狮鹫来也显得格外熟稔。
雌狮鹫的脖子猛地探出,一口将牛肝叼了进去,锋利的喙撕扯了一下就吞进了肚里,随即发出了满足的吞咽声。
几滴暗红的血珠溅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好兆头,老爷!”
克罗恩抹了把额角紧张的汗水,脸上露出欣喜。
“它今天没冲我嘶吼。”
“善意和敌意并非一成不变,都是可以逐渐培养的。”罗德嘴角微勾,随即对克罗恩肯定道:“你做得不错。”
“看来分开关押是对的,省得它们互相影响。”
“单独驯服更有助于建立信任感!”
他又遥遥指向百米开外,用木板挡住的区域。
那里有着另一个囚笼,里面关押的是一头格外雄壮肩胛处有一道闪电状白毛的雄狮鹫。
“那家伙的性子更野,可以肉量加倍。”
“喂食的时候让两个黑铁战士在旁边警戒,你得用长柄叉递进去,千万别靠太近。”
克罗恩用力点头。
“明白,老爷。”
“那家伙和海姆达尔当初一个德行,都有着倔脾气。”
说起海姆达尔,作为最早被驯服的狮鹫,它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待在隔壁更宽敞的专属棚子里梳理羽毛。
完全对这边同类的困境视若无睹。
在它简单的认知里,能来黑滩镇吃现成的鲜肉,可比在寒霜坚壁的狂风中搏命强多了。
狮鹫属于风系中的上位猛禽魔兽。
但并非完全没有天敌。
比如巨鹏、雷鸣鹰、双足飞龙、火鹰、角鹰兽,甚至还有蝎尾虎,这些都是能威胁到狮鹫的猛禽魔兽。
其中的角鹰兽更是凶猛无比。
狮鹫能生裂虎豹,而它们能生裂狮鹫。
只是角鹰兽在南方的森林中更常见一些。
泽拉斯大陆的银月之森中,那些精灵游侠就会骑着角鹰兽作战,是当之无愧的空中游骑兵。
这个世界的天空其实一点儿都不孤单。
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雪松清香的轻风卷了进来吹散了棚内浑浊的空气。
谢莉尔就像只轻盈的紫燕,穿着深紫色猎装的她出现在门口。
她的发梢还沾着细碎的寒露。
那双紫眸子迅速扫过棚内,最终在罗德身上定格。
“哟,我的小老爷,来驯化狮鹫呢?”
她语调轻快,双掌正习惯性地把玩着那枚硕大的紫色法珠。
“看来你又有了新收获?”
罗德转过身,似乎对她突然造访并不意外。
小紫毛向来神出鬼没。
“有两头狮鹫已经臣服了,所以我来看看驯服的进度。”他言简意赅,随即又询问道:“你来这里总不会是来视察狮鹫伙食的吧?”
谢莉尔撇撇嘴,走到罗德的身边。
目光落在那头身上有稀碎白毛的狮鹫身上,带着点研究的兴味。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股子俏皮劲收敛了些。
“视察?”
“我可没那闲心,我是告诉你一些关于联合舰队消息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是嘲弄还是无奈的神色。
“联合舰队,那七百艘钢铁巨兽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冰雕了,被硬生生冻在北霜港,动弹不得。
罗德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哦”了一声,仿佛对此不以为然。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目光透过岩棚的缝隙,望向南方海域的方向。
北霜港的冰封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些。
那个位置深入海湾,冬季洋流和寒风交汇,本就是天然的冰窖。
战争大臣巴尔德尔侯爵执意将大军集结在那片直面北方海疆的坚盾之地...
会相信当地领主所上呈的气象记录,家里也是要请哈基高了。
在罗德看来,与其说这是战略眼光,不如说是花里胡哨的偏执。
这背后的缘由他也懒得探究。
联合舰队的水很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勋爵领主能撼动的。
不说他了,即便是拜他老爹都很难在其中有所操作。
所以罗德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安心照顾自己手头上那一亩三分地。
那才是实打实的力量。
“殿堂那边呢?"
罗德反问。
“殿堂还能怎样?”谢莉尔嗤笑一声。
随即模仿着巴尔德尔侯爵那尖刻的语调:
““没有你们那些铁鸟碍事,王国舰队一样能碾碎海蛇!’,侯爵大人正忙着在冰窟里制定他伟大的雷霆一击计划呢。”
“殿堂还有你……”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再次复述着侯爵对罗德的讥讽。
最后总结式的说道。
“巴尔德尔侯爵可是等着看你们的笑话。”
罗德将手中的碎石随手抛掉,石头在冻硬的地面滚了好几圈。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分道扬镳?
竞争战果?
这里面的水果然很深。
巴尔德尔那家伙非蠢即坏,怕是背后有了鬼。
看来北霜港被坚冰冻住的又何止是舰船?
“意料之中罢了。”
罗德的声音平滑而平淡。
谢莉尔看着罗德这副油盐不进的冷静模样,紫眸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凑近了些。
“所以啊,小老爷,你就没什么新计划吗?”
“现在法比安打算将诱敌战术拆分,你作为诱饵,不多做些准备吗?”
“况且殿堂没有船,只有飞艇,怕是要借助你的那支舰队了。”
罗德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我打算这两天去探索迷雾宝藏岛了。”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骑狮鹫去探岛,机动性和小地图的预警是他最大的依仗。
“嘿嘿,你少来这套。”
“含糊的语言可骗不了我,你得告诉我具体日期!”
“这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谢莉尔立刻打断他,眼底的笑意显得很狡猾。
“海姆达尔我可以不坐,你这不是新驯服了两头狮鹫吗?”
“我要求不高,借一头就行。”
“最神俊的那只归你,我就要那头母的,多威风啊!”
她紧接着又做出祈求状,紫罗兰色的眸子眨巴着,努力挤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就带上我嘛!”
“我可是书士会资深成员,见多识广。’
“万一岛上真有什么远古符文和失落的法阵,再或是乱七八糟的精神污染,要是没个专业人士在旁边,你多危险?”
谢莉尔不知道罗德有技艺伤身。
【心灵壁垒】是精神和心灵的坚韧防护。
“再说了...”她缓缓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意味。
“我还能帮你提前跟这些狮鹫培养感情,保证让它乖乖听话,绝不半路把你扔海里喂鱼。”
罗德看着她,从她那副“我很能干”的表情背后,看到了那份对未知近乎偏执的追求。
这就是深植于谢莉尔血脉中的冒险因子。
他沉默了片刻,小紫毛的魔法造诣和积累多年的知识,在应对一些古老诡谲的状况时,确实可能会成为助力。
再退一步说。
小紫毛本来就是五阶的高级奥术施法者,而且距离六阶大法师的头衔仅差一步之遥。
在得到适当援护的情况下,她就是真正的法术炮台。
这要比带十份八份高阶法术卷轴划算多了。
“那就一起去吧。”
“而且你得帮忙跟这些狮鹫培养感情。”
罗德松了口。
“好耶!”
谢莉尔几乎要跳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光芒,像只偷到蜜的小浣熊。
“不就是培养感情嘛,包在我身上。”
“克罗恩,快,把肉拿来,再加倍!”
“我要亲自喂它。”
她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全然没了施法者的优雅。
克罗恩看向罗德,见老爷微微颔首,这才连忙跑去取肉。
谢莉尔则已凑到那头母狮鹫的囚笼前。
“以后我就叫你碎云!”
紧接着她又给那头威武雄壮,肩头毛发带有电标的公狮鹫取名为“闪电”。
可以看到谢莉尔无视雄狮鹫充满敌意的低吼,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风元素。
她的天赋元素系并非风系。
但却能用精神力强行调动,只是效果比较差罢了。
所以元素法师一般都是专精的。
不过像谢莉尔这样的“老怪物”却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只见微风如同无形的梳子,轻轻拂过狮鹫脖颈处有些凌乱的羽毛。
这是一种安抚,以及同源能量的交流方式。
原本碎云还在暴躁的挣扎,但却在这阵风拂过的时候奇异地停顿了一下,金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罗德看着这一幕,便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出岩棚,微微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
是该去做探险的准备了。
小地图的能力可不能被荒废在原地。
适当的探索有助于积累自身的底蕴,毕竟他可是天选的“寻宝怪”,如果有挂不用,那跟没挂有什么区别?
迷雾、海怪、未知的宝藏...
罗德的脸上渐渐褪去成熟,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应有的兴奋笑容。
他的骨子里,其实也热爱着冒险。
此时此刻。
遥远的西境边陲。
这里的气候要比北域温和得多。
气温还在零上七八度徘徊着。
周围的群山仍泛着绿意,常绿的树木顽强对抗着初冬的凛风。
山边紧挨着一处相对荒芜的原野。
风在这里卷起沙土抽打在临时搭建的巨大营寨木栅上。
这里没有北霜港那种冻住钢铁的酷寒。
但却自有一股子萧索和绝望的氛围。
营寨旁边就是校场,此刻一片沸腾。
五千多名穿着破烂囚衣的汉子被一队队身穿铁甲的精锐士兵呵斥驱赶着。
就像羊群一样。
驱赶他们的士兵身上都穿着奥尔德林家族淡红色罩袍,手中抓着一根包铁长棍。
典型的督战队配置。
他们将这些汉子分割成一个个列队混乱的方阵。
在方阵中既有满脸狰狞刀疤的匪盗,也有眼神桀骜肌肉虬结的兵痞,甚至还有几个仍戴着沉重镣铐却腰背挺直的破落骑士。
这就是当前“西境戍督”拜伦伯爵麾下所统御的救赎者兵团。
一群用赎罪名义从各地监狱,地牢和流放之所搜刮来的人渣、混球和臭狗屎。
正对校场的高台上。
拜伦伯爵裹着厚重的狼皮大氅,身形依旧如利剑般挺直。
他灰蓝色的眼眸格外平静。
默默关注着下方混乱不堪的人群,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身边站着副官索恩。
当面鸢尾花的旗帜和王国旌旗再次飘扬起来的时候。
拜伦伯爵才蓦然开口。
“各位救赎者!"
他没有借助扩音筒,声音却格外洪亮。
场中瞬间安静了大半。
“我知道你们是谁。”
“杀人犯、走私犯、纵火犯、叛国贼、流寇、响马、拦路的匪徒、战场上的逃兵,已经被骗掉卵蛋的强奸犯与鸡奸犯。”
“还有那些玷污了骑士誓言的臭狗屎。”
他毫不留情的开场白,让下方许多人眼中燃起怒火或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片麻木的死灰。
“王国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用血洗刷罪孽的机会!”
拜伦的声音陡然拔高。
“救赎者兵团为王国而战,只要斩获敌人的首级,夺回属于奥伦提亚的土地,一颗头颅换一季减刑。”
“斩首敌军官,或是夺取一面战旗,可直接赦免流放罪!”
“这样若是战死沙场...”
他顿了一下。
“你们的家人将得到一笔抚恤金,足够他们安稳度日,并且你们的名字,将从不光彩的罪犯名册中彻底抹去。”
“你们的妻儿,也将不必再背负污名!”
“这是血赎契约!”
索恩爵士适时地厉声补充道。
这时,一队书记官捧着厚重的羊皮卷和印泥快步走入各个方阵。
羊皮卷上用醒目的红字写着条款。
对应的是标有每个犯人名字的花名册。
旁边还烙印了泛着微光的魔法纹印。
证明了这些都是具备律法效力的魔法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