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融融的书房内。
罗德埋头翻阅着奥秘殿堂送来的羊皮卷。
上面记载着苍狼家族的兴衰秘辛与狼主归来的蛛丝马迹。
他的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
所获悉的信息碎片此刻都在脑海中碰撞。
北域,这片广袤的土地终究无法独善其身。
罗德知道,它即将被归来的苍狼踏碎这份脆弱的安定。
“我刚才还以为你会跟他们谈谈再动手呢。”
谢莉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慵懒。
她斜倚在罗德后边的高背椅上,手中抓着一块刚从餐盘里拿起来的蓝莓曲奇。
她没穿法师袍,只套了件柔软的羊绒开衫。
淡紫色发梢随意垂落肩头,像只懒洋洋的小猫。
“你的那些蜂巢铳’一响,好几十条蛮子的命就填了镇外的荒地上。”
“阿克索他们几个当时可是脸都白了。”
她小口咬着曲奇,碎屑沾在唇边也浑不在意。
目光望着罗德,眼中却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似欣赏的玩味。
“说说看,是什么让我们温和的罗德勋爵如此愤怒?”
罗德终于从羊皮卷上抬起头。
眼神落在谢莉尔沾着饼干屑的唇角。
表情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红茶啜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蔓延。
“谈?”
“没什么好谈的。”
“贝索斯的人既不是迷路也不是误闯。”
他指尖轻轻点在羊皮卷上关于曼宁家族是“狼主死忠”的记录旁。
“他们是故意用靴子碾碎青苗,只是因为阿克索男爵的特意阻拦,他们本身就不是冲着我来的。”
“其实阿克索男爵在察觉到那些亲卫’都是荒原人后,大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那个藏在背后的所谓狼主。
想要的是让所有人.....
无论是阿克索、赫伦、艾尔薇拉,还是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老狐狸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是谁在维护潘德拉贡的王族。
又是谁在等待苍狼的旗帜。
罗德的话基本跟谢莉尔的推测一致。
跟北域原本的矛盾比起来,罗德只能说是被“误伤”了。
对方其实巴不得阿克索被激怒,跟那些熊族勇士打一场贵族式的遭遇战。
双方流点血,结下仇,把事情闹大,让水逐渐浑浊。
他派那些荒原人来本就不是为了好好谈事的。
他们是鱼饵。
只是谁也没想到罗德会悍然出手,而且不留任何余地。
在贝索斯男爵原本的计划中,那些荒原勇士的伤亡是可控的。
毕竟有疤熊格伦这个拥有媲美王国黄金魔战士的熊族战士在场。
所以这场好戏唯一的变数反而是罗德。
二人没有再说话。
只是停顿了片刻后,罗德用总结式的语气说道。
“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铁律,他敢伸脚踩我的地,我就敢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把他的爪子轰碎。”
“我要让所有人,包括那位藏在荒原深处的狼主看清楚,踩过界,就得付出血的代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仁慈是给守规矩的人的,对于那些试图撕碎秩序的豺狼...”
他眼中眸光一闪,如同一把不再藏锋的利刃。
“...唯有铁与火,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书房里一片寂静。
谢莉尔忘了咀嚼嘴里的饼干。
紫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罗德。
烛火勾勒着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庞轮廓。
那番话里蕴含的果断与洞悉力,远超十六岁的年龄应有的觉悟。
她见过许多手握权柄的领主,其中不乏深谙权术的老狐狸。
但眼前这个年轻勋爵的身上,则有一种更原始更直接,也更具压迫性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自身领地主权近乎护食般的捍卫本能。
以及对来犯者意图的精准预判。
“啧。”
半晌,谢莉尔才轻轻咂了下嘴,舔掉了唇角的饼干屑。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清醒。”
“刚开始的时候,阿克索那头老麻雀只看到了挑衅,而吉斯·赫伦的暴脾气只想着干架。”
“你倒好,一铳轰下去,直接把贝索斯和他背后那位精心编排的剧本炸了个稀巴烂。”
“顺便还替我省了不少警告的口水。”
她身体也微微前倾,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难怪法比安总在私下里说你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你这股子劲不比你父亲当年差多少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俏皮地眨了眨眼,冲淡了话题的严肃。
却将话中的那份欣赏表露无遗。
罗德对她的调侃不置可否。
“在贝索斯男爵离开后,阿克索他们才察觉出了狼主透过这次事情传递而来的警告。
“所以他们才脸色铁青,显然被吓坏了。”
“若狼主归来,无论是为了和平还是战争,他们这些主动投奔王族的派系必将受到清洗。”
罗德盖棺定论。
换作平时,阿克索男爵早就缠着他要购买蜂巢铳了。
但今日他明显没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受到隐晦威慑的不只是他,老赫伦伯爵、艾尔薇拉女士和瓦尔克男爵同样大受影响。
现在只怕那四人正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罗德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羊皮卷上的信息若有所思。
谢莉尔紫眸一转,忽然换了话题。
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探询口吻开口道:“说起来,瑞贝卡...她提过的龙巢宝藏,你有想法了吗?”
“那可是位于霜龙之牙峰顶的宝藏啊!”
她刻意在“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眼中闪烁着纯粹属于施法者的强烈好奇。
这股好奇心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罗德行事风格的探究。
罗德蹙着眉头,将思绪中从关于苍狼家族的情报中抽离。
他没想到苍狼家族最早也是荒原人的一支。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因迁徙和血脉融合产生的新兴家族。
所有的北域贵族先祖,或多或少都有些荒原血脉。
但正统的依然是苍狼家族。
传说,苍狼先祖能控制着体型堪比耕牛的影月苍狼!
该家族的前身疑似是荒原中早已消失的狼族。
初代家主名为荷鲁斯·卢佩卡尔。
是北域的封地大领主。
在早期王国结盟后对外的多次战争中。
所有北域贵族先祖都共同称呼荷鲁斯为“战帅”!
而影月苍狼是真正的凶猛魔兽。
远非阿克索身边的那头霜狼可比。
外界鲜少称苍狼家族为卢佩卡尔家族,多半以狼族或苍狼作为简称,这同样也是该族的家徽。
如此一来,现在冒出的那个狼主能说服甚至是统御荒原氏族就情有可原了。
只不过罗德还有个疑问,那就是从苍狼家族后嗣失踪到现在已过去了百年之久。
这期间,那位苍狼子嗣为何突然要前往荒原。
当前的这位狼主是那位子嗣的后裔还是本人,一切都尚未可知。
罗德紧蹙的眉头微微松懈。
注意力随即转移到了谢莉尔提到的事情上。
“龙巢宝藏...”
“瑞贝卡提到时,你似乎对龙本身更感兴趣?”
“当然!”谢莉尔几乎要跳起来。
但在瞬间又恢复了她作为书士会老古董的本色。
之前的慵懒俏皮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求知欲在燃烧。
“你以为那是什么?”
“某个喜欢闪亮东西的远古巨龙攒下的金币山吗?”
“不,罗德,霜龙之牙是座终年笼罩在极寒风暴和扭曲魔力环境中的万米雪峰。”
“它的名字可不是凭空来的。”
“瑞贝卡说那曾是龙巢,这就解释了一切!”
她语速飞快,带着坚持的笃定。
“根据我们书士会尘封的《北域冰雪纪年考》和几处古代冰霜巨人遗迹的壁画推断。”
“在比已知的魔网时代更久远的纪元,北域确实有一头传奇水准的白龙。”
“那是一头极老龙。”
“远古巨龙跟人类不同,它们根本无需修炼,随着年龄增长,实力会自然而然的增强!”
“霜龙之牙或许就是它最终选择的巢穴。”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手指头划过罗德书架,仿佛在触摸历史的尘埃。
“传说它构筑了一个永冻龙巢。”
“那不是简单的洞穴,罗德!”
“那是个自成一界的半位面。”
“宝藏是肯定有的,毕竟巨龙都有收集癖。”
“但真正的价值,在于那龙巢本身。”
“那里或许能找到霜寂龙晶,还有能够收纳那处半位面的特殊空间造物。”
谢莉尔转身,紫眸紧紧盯住罗德,里面燃烧着属于冒险者的火焰。
“霜寂龙晶可不仅仅是无价的魔法材料,更是理解远古冰霜法则的钥匙。
“是操控霜龙之牙那片区域中混乱魔能风暴的枢纽!”
“甚至...可能与我父亲当年进入寒霜坚壁所追寻的冰裔起源有关......”
提到父亲,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忧伤。
“你的父亲?”
罗德敏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在此之前,谢莉尔也曾说过自己像其父亲的话。
于是,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父亲。
报出了一大串罗德没有听说过的头衔......
总而言之就是很牛逼拉风。
这倒是让罗德对她有所了解。
她一直想找到父亲的踪迹。
因此,谢莉尔真正感兴趣的不是黑滩镇,而是寒霜坚壁。
话题很快就被重新拉回到龙巢宝藏上。
“瑞贝卡说宝藏...,她恐怕只知道部族流传的传说。”
根本不明白山峰上究竟沉睡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真相!”
罗德静静地听着,谢莉尔描绘的图景远超瑞贝卡那模糊的宝藏概念。
那里是一处由远古白龙创造的,蕴含力量的半位面...
这确实要比一堆可能存在的金币宝石更能解释霜龙之牙的险恶之名,也更能勾起一个施法者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看着谢莉尔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摒弃了世俗欲望纯粹为真理而燃烧的火焰。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位看似跳脱的书士会老古董,会为了追查父亲失踪的线索,甘愿选择退役留在这荒僻的北地边镇。
“听起来确实要比瑞贝卡描述的宝藏更有意思。”
“不过也危险百倍不止。”
“比起一个冒着风险去探索的远古龙巢,我现在更关心的还是眼前的目标。”
“况且和万米雪峰之上,那处来历已难以考究的龙巢宝藏比起来,我知道另一处更新也更近的宝藏。”
“追寻真相的代价往往高昂。”
罗德没有直接拒绝或是多言安慰。
而是将话题巧妙地引向另一处充满未知的所在。
顺势将莫里斯船王的宝藏岛给说了出来。
“跟危险的雪峰比起来,我更想去那座岛上看看。”
“我可以骑乘着狮鹫,稍有不对劲就跑路。”
罗德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他有小地图。
哪怕只是从旁边掠过都能得到许多额外的信息。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能带上我吗?”
谢莉尔好奇道。
却见罗德微笑地摇摇头。
“恐怕不行,海姆达尔长途飞行最多只能承载两个人。”
“我打算等这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再出发。”
“对了,法比安那边同意了我征服狮鹫巢的那个方案了吗?”
他重新坐回原位,他准备让克罗恩骑着海姆达尔去寻找狮鹫巢。
然后把那些狮鹫都引出来,再由奥秘殿堂的“大爷”帮忙出手慑服。
每座狮巢的规模通常不大。
但最小的狮鹫巢通常也有五六头狮鹫。
多了这些空骑,罗德许多更大胆的计划才能陆续展开。
跟造飞机比起来,还是先驯服这些现成的猛禽魔兽比较方便。
“法比安还没有给予回复。”
“不过在未来几天,奥秘殿堂这边的作战序列还是应该能抽出人手来的。”
“往后就说不准了。”
“诱敌计划正在准备当中,海上的局势依然严峻。”
谢莉尔有些惋惜,她太想去探险了。
心中却也明白罗德不会马上答应。
因为眼下他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仅是桌上那些他写写画画出来的图纸,似乎都蕴含着各种各样了不得的东西。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冲动。
反正来日方长,时间仍在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