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三百一十一章 是谁要杀林宿日?
    禅照符将那一缕缕大罗玄气送入虚空之中!
    陈灵洗借着禅照符的视角,清楚地看到,那诸多玄气没入的虚无深处,一面巨大明镜正自缓缓转动。
    镜面漆黑如墨,深处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沉浮明灭,如一片被拘...
    玉虎悖山风骤然凝滞。
    那声“大师叔”三字出口,如金铁交击,字字裹着锋锐剑意,在山谷上空铮铮回荡。谷口药枫枝叶未动,可枫树根下埋着的三枚百年灵种却在同一瞬无声爆裂,化作青灰粉末,随风散尽。
    易龟龟立在阵幕之外,玄金袍角垂落如墨,发丝未扬。他抬眸望向云端,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见两片流云飘过天际。
    可祁川却瞳孔微缩。
    他方才那一句,看似闲话,实则暗藏机锋——以“大师叔”称谓压人,是奉龙宗内不成文的辈分礼制:凡入缠龙宫名录者,纵修为低微,亦得受高位者执晚辈之礼。此礼非敬其力,而敬其名。祁川刻意点出此称,便是要将原执灵钉死在“缠龙奴仆”这根耻辱柱上,再借自身道基中期之势,逼其屈膝、失态、生怒。
    可易龟洗没怒么?
    没有。
    他连眼皮都未颤一下。
    祁川袖中指尖悄然攥紧。他身后玉虎悖祝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如砂石磨过刀刃:“祁兄好眼力。这位原执灵师叔……倒是真沉得住气。”
    祝觅踏前半步,腰间赤焰纹剑鞘微微震颤,鞘中一缕灼热剑气已透出三寸,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听闻师叔近来常出入彻觉神室,连破三道机缘,手握易龟龟背、天生玉,更参悟出几分天规敕令气象——啧,小小道初期,倒比不少道基圆满还像个人物。”
    话音未落,他足下云气骤然翻涌,竟凝成一只丈许高的赤焰火鸦,双翅一振,挟焚山之势,直扑谷口大阵!
    轰——!
    火鸦撞上阵幕,灰白烟气猛地暴涨,四十余道禁制同时亮起,光纹交织如网,硬生生将那焚骨烈焰拦于三尺之外。阵幕剧烈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却未碎。
    守阵弟子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三步,喉头涌上腥甜。
    易龟龟终于动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张,掌心向上。没有掐诀,没有引咒,只有一缕极淡的青金色气流自他指尖垂落,如丝如缕,轻柔地拂过阵幕边缘。
    刹那间——
    那蛛网裂痕无声弥合。灰白烟气反而愈发凝实,竟如活物般顺着火鸦双爪攀援而上,眨眼缠满其身。火鸦尖啸一声,赤焰寸寸熄灭,最终化作一捧焦黑灰烬,簌簌落下,尚未触地,便被阵中升起的一道清风卷走,消弭无踪。
    祝觅眼中厉色一闪,刚欲再动,却被祁川抬手止住。
    祁川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易龟洗双眼。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冰层下暗涌的寒流:“师叔这一手‘抚阵如抚琴’,倒是与当年鹿眠峰主镇压九渊雷池的手法……颇有几分相似。”
    易龟洗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鹿眠峰主?那个早在百年前便已兵解散道、尸骨无存的旧人?
    他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
    ——叩的是渊天灵剑剑柄上第三道禁制残纹。
    叮。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
    可云端之上,祁川身后一名照剑玄峰弟子忽而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七窍竟渗出细密血珠!他怀中一枚青玉简倏然炸开,化作齑粉——正是记载着鹿眠峰主昔年镇雷手印的秘录残卷。
    祁川眼神骤冷。
    他分明未见易龟洗出手,可那玉简碎裂时,自己袖中【食怒竹蜕】鼎器竟隐隐一烫!鼎腹上“原执灵”三字,竟有毫光微闪。
    怒气未生,鼎器先鸣?
    这不合常理。
    除非……对方早已察觉鼎器存在,且以某种无法测度之法,在方才那一叩之间,遥遥扰动了鼎器本源!
    祁川胸中怒意如岩浆奔涌,却硬生生压住。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对祝觅颔首:“祝兄,此地既为樵河道人药谷,我等贸然搅扰,恐失礼数。”言罢,竟当真收束剑气,足下云气平复如镜。
    祝觅一怔,随即朗笑:“祁兄所言极是!”他朝易龟洗遥遥拱手,姿态看似恭敬,唇角却噙着一丝讥诮,“师叔且候着,待我家谷主送走贵客,再与您细叙。”
    两人率众腾空而起,云气翻涌间,祝觅忽又回首,声音悠悠传来:“对了——方才那火鸦,乃我新炼‘焚魄’剑意所化。师叔若觉有趣,不妨来日到我玉虎悖‘炼魄崖’坐坐。崖下有三十六座剑冢,每座皆葬着一位死于我剑下的道基修士……倒也热闹。”
    话音散尽,云气已远去千丈。
    易龟洗静静伫立,直至那抹赤焰彻底消失于天际。
    谷口药枫忽然簌簌抖落大片枫叶,红如血,坠地即燃,化作青烟袅袅。
    守阵弟子惊魂未定,抬头见易龟洗神色如常,不禁喃喃:“仙人……您不追?不问?不怒?”
    易龟洗摇头,目光却投向谷中那片灰白阵幕深处。
    阵幕之后,烟气缭绕的药炉旁,樵河道人正亲手为一位白衣青年斟茶。青年端坐如松,腰悬一柄素鞘长剑,鞘上无纹无饰,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龙——正是天苍峰时溪。
    而樵河道人斟茶的手,正微微发颤。
    易龟洗忽而开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穿透阵幕:“樵河前辈,晚辈原执灵,携一株八千年荧惑映月芝而来,愿换前辈手中【感天灵药】丹方三日抄录权。”
    阵内,樵河道人执壶的手猛地一顿。
    壶嘴倾泻而出的灵泉悬于半空,凝而不落。
    时溪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杯中茶水骤然冻结成冰,冰面映出易龟洗清瘦身影,纤毫毕现。
    他放下茶盏,冰面无声碎裂。
    “原执灵?”时溪终于开口,声如寒泉击玉,“你可知,三日前,观日峰已被黄曜峰吞并,峰主自断灵脉,血洒演武台?”
    易龟洗静默一息。
    “知道。”
    “那你可知,鹿眠峰主当年,正是被黄曜峰老祖以‘断脉锁魂钉’钉入神宫,镇压百年,才致道基溃散,终至兵解?”
    “知道。”
    时溪抬眸,目光如霜刃出鞘:“那你可知,黄曜峰老祖,如今正闭关于‘玄阴绝狱’,只待三月后出关,便要亲赴鹿眠峰,取你师尊陈灵洗象枢真人首级,祭他新炼成的‘九幽蚀道幡’?”
    易龟洗终于抬步。
    他向前迈出一步,足下云气未生,却似踏在无形阶梯之上,身形竟缓缓拔高,直至与谷口齐平。
    “所以,”他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之力,压得谷中风声尽寂,“时溪前辈今日来此,不是为炼丹,而是为探我虚实。”
    时溪不答,只缓缓起身。
    他腰间素鞘长剑毫无征兆地自行出鞘三寸。
    剑未全出,一道凛冽剑意已如天河倒悬,自谷中轰然倾泻而出!整座织药谷的灵药尽数伏倒,药香尽散,唯余剑气森然。
    樵河道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扶住药炉,炉中丹火瞬间黯淡。
    易龟洗却笑了。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雷光,没有青金精气,没有玉虎悖海剑意。
    唯有掌心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纹路。
    一道与易龟龟背完全一致,却又更为古拙、更为森严的纹路。它如江河奔涌,似星辰轨移,更像一道天然生成的天地律令,甫一出现,便令周遭空间微微扭曲,连时溪那道撕裂虚空的剑意,都在距其三尺之处被迫凝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天规敕令·初契。”
    易龟洗吐出六字。
    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青金色光印,无声无息,印向时溪眉心。
    时溪瞳孔骤缩,素鞘长剑终于彻底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光印。
    铛——!!!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似万千古钟齐震,又似万载山岳崩塌!整座织药谷地脉疯狂震颤,谷口药枫连根拔起,飞向高空,旋即化为齑粉!
    光印与剑光相撞之处,空间寸寸剥落,露出背后幽邃虚无。
    时溪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双脚竟陷入地面三寸!他持剑右手衣袖寸寸炸裂,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九道旧疤——每一道,皆是当年鹿眠峰主亲手所刻。
    而易龟洗立于原处,玄金袍角,未动分毫。
    光印消散。
    剑光湮灭。
    时溪喘息一声,缓缓收剑入鞘。他盯着易龟洗掌心那道已然隐去的纹路,声音沙哑:“……你已窥见‘规’之门。”
    易龟洗颔首:“差一步。”
    时溪忽然问道:“你师尊,可曾教过你——何为‘规’?”
    易龟洗沉默片刻,道:“师尊说,规非枷锁,乃呼吸。”
    时溪闭目,良久,忽而仰天长笑。笑声悲怆,竟有血丝自眼角滑落:“呼吸……原来如此!我困于‘斩’字百年,却忘了……天地从未只教人挥剑!”
    他转身,朝樵河道人深深一揖:“前辈,烦请取丹方。”
    樵河道人擦去唇边血迹,颤巍巍取出一卷泛黄竹简,双手奉上。
    易龟洗接过竹简,指尖拂过简上朱砂小字,忽而顿住:“前辈,这丹方……缺一味‘玄中石’研磨的药引。”
    樵河道人脸色剧变:“玄中石?那是主宗隐谷禁地之物,唯有宗主手谕可取……”
    易龟洗却已转身,玄金袍影融入天光。
    “无妨。”他声音随风飘来,“三日后,我自去隐谷取。”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直指奉龙主峰方向。
    云端之上,祁川与祝觅正俯瞰下方,目睹全程。
    祝觅眯起眼:“他要去隐谷?疯了?”
    祁川凝视着那道流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不……他很清醒。”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碎裂的青玉简残片——正是方才那名弟子怀中炸开的秘录。
    残片上,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
    【鹿眠峰主兵解前,曾将一道‘归墟敕令’,封入其弟子陈灵洗神宫深处。】
    祁川指尖用力,玉片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原执灵……”他低语如咒,“原来你才是那把钥匙。”
    此刻,鹿眠峰水帘洞中。
    陈灵洗盘坐蒲团,双目微阖。
    洞外瀑布轰鸣如旧,可洞内云气翻涌的虚空里,那两轮曾悬于彻觉神室的明镜,竟在无声无息中……重新凝聚。
    一轮炽金,一轮银白。
    镜面之上,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两行古篆:
    【天规敕令·初契已成】
    【归墟敕令·封印松动】
    陈灵洗缓缓睁开眼。
    眸中,两道青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渊天灵剑剑柄。
    剑身微震,百道禁制残纹同时亮起,其中最深处一道,正悄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之下,隐约可见一片混沌漩涡,正缓缓旋转。
    洞外,八轮大日光芒万丈。
    可陈灵洗知道,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