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照符出身尊贵无比,那龙无道妙非常,有缠龙宫的诸般宝物,想来想要一件鼎器,应当不难。
可他偏偏对那一件鼎器机缘如此上心......
那究竟是怎样一件鼎器,值得一位大罗天仙人如此费心积攒?
陈灵洗心中念头翻涌,一时之间竞隐隐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便在此时,他的神色忽然一变,将一缕神识落入自己的鸿洞袋中。
鸿洞袋深处,那一株自未济洞天所得,又在这两载光阴中始终沉寂着的摄道古树,此刻,正泛着一层极玄妙、极神秘的辉光。
苍古的树干之上,几根虬曲如龙的枝桠之间,一枚崭新的摄道果正静静地悬空!
那果子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之色,果身上布满了一层繁复而玄妙的纹路,其中隐隐透出一股极为古老的苍古气息。
“这是......”
陈灵洗凝视着那一枚果子,眼中骤然泛起一抹亮光。
他曾经得过的摄道果,前后共有两枚。
第一枚果中空无一物,须得以自身鼎器之主的气机落入其中......陈灵洗曾经以大业帝的气机落入其中,得了【织妄金瞳】鼎器之玄机。
第二枚果实同样如此,又被他摄取了象枢真人的【演命紫霞气机】,那一枚摄道果,他还未曾使用。
而如今这一枚新的摄道果,却与此前的两枚,皆不相同。
陈灵洗凝神细看,只见那果身上流转的玄妙气息交错纵横,又有神秘起气魄流转,隐隐透出无数玄奥道韵。
其中所含的气息极为古老、极为陌生。
仿佛这一枚果子,不需以某一个鼎器之主的气机蕴养,而是自这一方天地之间,从那广大的虚空之中,自行搜罗了某一件鼎器的玄机,在它内部悄然凝结!
“有古怪。”
陈灵洗挑眉,忽然想起,当初大业帝曾经与他说过的几句话。
这撿道果树之上,结出的摄道果并非皆然。
有些报道果只是空壳,可以自己采摄鼎器灵机落入其中。
有些摄道果,则自它长出的那一日起,便已然带上了一缕鼎器的玄机。
“随机鼎器威能?”
陈灵洗看着那一枚果实,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他缓缓翻掌,那一枚暗金色的果子便自枝头轻轻落下。
果子落入他掌中,入手微凉,却又无半分沉重,只是一片苍古的气息自那果身之上缓缓流出。
陈灵洗能清楚地感知到,就在那苍古气息流过的一瞬间,自己神室之中那一行原本缓缓流转的金光蝌蚪文字之上,补元进度便自九成六,骤然暴涨!
九成八、十成、甚至将那一栏原本始终未满的补元,一举推至圆满。
九成八、九成九、百分之百!
陈灵洗心头猛然一动。
“彻觉神通圆满了?”
他凝视着那一道已然圆满的补元进度,嘴角角处缓缓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彻觉神通确实已经补元完毕,已然能够使用了。
“来的正是时候。”
陈灵洗心思翻涌,又拿起那枚果子仔细端详。
“自带有鼎器玄机的摄道果,果然比空壳之果要珍贵得多,最起码,为我补足了3%的补元进度。”
“若我能再得几枚这样的摄道果,岂非每一次彻觉补元,都不再需要耗费漫长光阴?”
“如今却不知,这撿道果中隐含着何等的鼎器威能?”
陈灵洗当即仔细感悟那摄道果,顿时从中感知到汹涌杀力涌动。
“是一件杀力鼎器?”陈灵洗有些鼎器,继续感知,良久之后又皱起眉头。
“这件鼎器,似乎于杀力道有关......可我并不会布置杀力阵法......看来这鼎器玄妙果然是随机的。”
他想了想,将那一枚摄道果仔细收好。
“幸好,我尚且还有许多大罗玄气,可以换一换杀力阵道机缘。
陈灵洗正在思索。
便在此刻......
天穹之上,忽然又有一道玄光落下。
那道光与方才那一道自大罗天垂落、落向奉龙宗深处的金光截然不同。
金光浩荡、铺天盖地,如一场盛大的恩典自九天之上倾泻!
而这一道玄光却自那云海极高处凭空生出,划破长空,破开鹿眠峰上那一层薄薄的灵雾气机,直直地朝这水帘洞的方向落了下来。
那玄光速度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穿过千丈瀑布倒卷的水幕,没入洞中,在陈灵洗身前三尺处骤然一凝。
凝光为物。
乃是一方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气机厚重。
那令牌正面的正中,以极古的笔意镌刻着一些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缠绕,彼此勾连,最终在一枚浑圆的中心处,化作一枚盘踞着的龙纹。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方令牌之上,其中顿时又道妙玄机正借着这一瞥,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他的识海。
他顿时明白,那一道龙纹的含义。
正是【统领】二字。
陈灵洗微微眯起眼睛。
“统领?”
他心底刚刚生出这两个字,那令牌之中,忽然又照出一缕神念。
那神念自那令牌深处如潮水一般缓缓涌出,在这虚空之间,凝成了一道朦胧而又清峻的人形轮廓。
刹那间!
一位年轻男子立于那水帘洞之前,身形修长,着一袭照剑玄峰制式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柄乌沉的长剑。
那长剑尚未出鞘,可剑鞘之外,却自有一股连绵不绝,又锋锐无匹的剑气,正随着那男子的呼吸,一收一放、一吐一纳!
如长江大河,滚滚不息。
陈灵洗的神情在这一刻微微一动。
“祁川。”
他认出了眼前此人。
正是方才在见游之中,被禅照符亲口册立为九阙统领的照剑玄峰二玄榜首。
此刻。
那一道化身立于水帘洞之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洞中的陈灵洗,并不曾作揖行礼,只是静静注视于他。
而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其中自有一股说一不二的威压。
“九阙统领有诏。”
“命缠龙奴仆陈灵洗,即刻手持此令,前往照剑玄峰,面见九阙统领。”
他的声音落下,那令牌顿时悬空而来,落在陈灵洗眼前三尺之地!
陈灵洗皱了皱眉头。
他望着那一道静立于水帘洞之前的化身,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荒唐之感。
于是他微微摇头。
“九阙统领大约是弄错了,我还不曾答应那位大罗天仙人,将要成为缠龙奴仆。”
他说话间,将那一道悬于身前的令牌轻轻一拂,便欲转身进入洞中。
陈灵洗自不愿理会这一桩莫名其妙的召令。
那立于水帘洞之前的祁川化身,见他这般不为所动,也不愿领命,眉头不由一皱。
随即,他自虚空中缓缓走下,落在水帘洞前。
他的眼眸在陈灵洗身上缓缓扫过,继而又缓缓开口。
“自此之后,你我乃是同僚,皆受缠龙宫之命。”
他顿了顿,又道:
“缠龙宫乃是大罗天辖制九阙的龙宫之一。
九阙之中,凡为缠龙宫所录名者,生死、进退、仕隐,皆不出缠龙宫之令。”
“师叔......可莫要漠视缠龙宫之命。”
“否则,祸患来临,非你我几人所能担得起的。
祁川说话之间,眼神极为平静,语气却称不上客气。
他明明是在唤陈灵洗一声“师叔”,可那“师叔”二字从他口中吐出时,却不带半分尊崇。
反倒像是照剑玄峰之上那位二玄榜首,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提点自己的下属。
陈灵洗听出祁川话语中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头。
可他并未动怒,只是将一缕神识流转而去,落入那一位化身的识海之中,简明扼要地将那两载之前奉龙主殿之上的误会,一字一句地讲了个清楚。
“便是如此。”
他轻声开口:“从来不曾应下此件事情。”
祁川听完……………
却微微摇了摇头。
“师叔说笑了。”
“缠龙奴仆,又如何有资格选择是与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陈灵洗神色不变。
心中却思绪闪烁。
“这祁川今日此来,绝非只为一桩公事。”
“缠龙宫立下规制,册立九阙统领……………
而这一位照剑玄峰的祁川,若只是奉命传达册立之令,何以要亲自以神念化身前来,何必多费这一番唇舌?”
“他方才自那令牌之中照出神念,凝出化身,分明是刻意为之。”
“这祁川......与鹿眠峰之间,有些芥蒂。”
“今日此来,便是有心折辱于我。”
陈灵洗想到此处,眼神愈发平静。
“不过......那一道令牌上的龙纹,那一道神念之中所蕴含的缠龙宫令的气息,以及那‘九阙统领有诏”不似作伪,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这一份缠龙奴仆的名单,大约也是真的。”
“否则,即便祁川是照剑玄峰的二玄榜首,即便他腰间那柄剑再过锋锐,再过霸道,也绝无这个胆魄,凭空造出一份名单来,冒象枢真人之威,持缠龙宫之令,如此冠冕堂皇地来寻我麻烦。”
“哪里出错了......”
“不过无论如何......”
陈灵洗想到此处,缓缓抬起头来。
身躯之中褫龙道台上的道元,在此刻同时齐齐一震。
那一株雷狱玄根之上未济雷光翻涌,枝叶之间那枚妙果骤然亮起。
他周身那一层始终以藏锋法包拢的无形气机,仿佛被一股自内而外的力量撑开,于这水帘洞前的那一片空气之中,无声无息地散出一缕极锋利、极霸道的锋芒来。
陈灵洗不再废话半句。
他周身道元一转,那一片立于水帘洞前,被祁川的剑气割得裂纹遍布的空气之中,便骤然亮起一点淡金色的雷光!
雷狱天,就此铺展!
下一瞬,那一点雷光便已暴涨,化作漫天翻涌的雷霆,如千百条挣脱了枷锁的淡金雷龙,将那一片天穹都以一息之间的功夫,染成了一片璀璨的、令人不敢逼视的鎏金之色!
雷狱天的最深处,那一池【仙殛雷池】已然成型。
雷池不过数丈方圆,可其中蕴含的杀意却凝练到了极致。
那電池之中,一道又一道仙殛磨劫之气翻涌不休,彼此摩擦,彼此交缠,每一次摩擦都激出无数细密的雷芒,将那一片空气都灼得噼啪作响。
而那一座雷狱之上,更是凭空生出一只竖立的眼瞳。
那眼瞳通体由未济雷霆凝聚而成,睁开的一刹那,那一片雷狱之中所有的雷光都在同一刻猛地一盛,便如一只自那天穹之上睁开的、窥视万物的雷霆之眼。
祁川的那一道神念化身微微一动,眼睛中的平静,在雷狱天铺展开来的刹那,也随之微微一凝。
可他既是照剑玄峰上的那一位二玄榜首,即便只是一道神念化身,此刻面对这一座骤然降临的雷狱,也未曾有半分退缩!
他右手探出,自腰间那一柄乌沉长剑的剑柄之上轻轻一拂。
那长剑并未出鞘。
可那一缕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的剑意,却在此刻骤然一收。
那剑意自他身周三丈之内尽数收拢,凝于他指掌之间,化作一片薄如蝉翼,又锐利无匹的剑罡。
那一道剑罡之上,隐隐有白芒流转,那白芒不似寻常剑气,倒更像是将一片万里长空之中最澄澈的寒光,凝结于那一片薄薄的剑罡之上。
此乃照剑玄峰的剑意。
“好胆。”
陈灵洗冷哼一声!
雷狱便在他的足下微微一沉。
那漫天雷光便如潮水一般自他的身周朝那一位化身涌去,雷龙翻腾,雷芒交错,自四面八方将那一道化身包裹其中。
而陈灵洗自己则在同一刻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那一位化身的眉心,轻轻一点。
叩宫一指!
指芒霸道无比!
祁川神念化身抬起右手,将那一片剑罡横于身前。
那一片薄如蝉翼的剑罡在那一刹那亮了起来,其上白芒一闪,化作一道横贯的、清冷的剑痕,朝着陈灵洗那一道指芒迎面斩去。
剑痕与指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天空之下的所有云气、所有水汽、所有被剑气割碎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同时往四野八方散开,在那水帘洞之前,露出一片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的真空来。
剑痕在那一刹那间,被陈灵洗指芒硬生生从中点开!
继而余势不减,直直地刺入了祁川神念化身的眉心。
祁川化身的身形在这一刻微微一顿!
随即,由神念凝成的人形轮廓,便自眉心处开始寸寸地融化、消散。
陈灵洗立于原处,缓缓收回右手。
祁川化身骤然破碎!
“来鹿眠峰中无礼,想要折辱我这个修为弱小的师叔?”
“倒是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