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光正好。
三颗太阳各占一角,把满山苍翠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山腰间,有云鹤掠过,鹤唳清越,尾羽拖出两道极淡的青痕,久久不散。
陈灵洗立在洞口,感知这道台中玄根宝树之上的妙果。
其中道元充沛,又有种种道妙,相助他参悟雷狱天大神通。
“如今,我要在这大玄濯界中如何自处?”
陈灵洗登临崭新的境界,便开始考虑下一步。
“大玄濯界广大,灵气充盈,我如今又有仙在身,照理说,随便找个角落窝着,应当也能修出些名堂来。”
他顿了顿,又摇头。
“只是,我倘若想要登临道基中期,便还需一道大神通,需要相应的神通灵物。
这两样东西皆十分贵重,我倘若安然在此等着,只怕了此一生,都无法找寻到这等宝物,无从登临道基中期。”
“而且......修行界宝物极多,又有诸多玄妙鼎器,尚且还有难以想象的大神通。
我在此躲着,只怕并不安全,极有可能有人会以那等玄妙手段,找寻到我的所在。”
陈灵洗低头想了想,他在那洞天之中杀了不知多少强者的化身。
南天域、厄海、烛燃星,还有玉台白家、阙星席家。
那些势力死在他手里的化身,怕是把账都记下了。
一旦有了契机,被他们探查到陈灵洗之所在,探查到我孤身一人,他只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白灵泽。”
他眯了眯眼。
“此人的真身,在大玄濯界怕是有道基后期的修为,又有玉台白家、阕星席家为其撑腰……………”
陈灵洗思绪及此,微微皱眉。
“还需寻一个庇护之地。”
陈灵洗陈吟。
大玄濯界这么多玄门宗派,旁的不说,光他知道的,道下学宫、奉龙宗、南天域、厄海、烛燃星......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门小派,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在洞天里见过的阵仗大上十倍。
“道下学宫倒是可以试一试。”
舒荣道人待他和善,林宿日又与相交莫逆。
那玄藏院瑤光道人曾想要收他为徒,细细想来,道下学宫大约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不过,我虽已来到大玄濯界,只是大玄濯界广大,却不知那道下学宫究竟何在,甚至不知我如今身在何处。”
陈灵洗思绪及此,他踏出洞外,运转藏锋法收敛气机,行在云中。
从外看去,便指向是一个寻常的过路修士。
当他腾飞于云雾之中,才知这一方天地的山太过广大。
每一座山岳皆有数万丈之高,庞然无比,远远望去一座座皆是参天大物。
陈灵洗飞在群山之中,感知着这山中浓郁的灵气,一路疾行。
天地广大,即便以陈灵洗如今的速度,他也飞了许久,直至翻过几座山脊,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条大河横在前方,河面极宽,怕是有上千里。
河水青碧,湍急处白浪翻滚,几头似牛非牛、独角单蹄的异兽在河边饮水,听见他的脚步声,撒腿就跑,蹄子踏在水面上,竟如履平地,转眼便没了影。
陈灵洗也没去理会它们。
他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
前方极远处,有一个什么东西挂在天空上。
那东西太大了。
大得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股不真实感,好像自己变小了,变回了一只站在山脚下的蚂蚁,仰头去看插在云里的石碑。
那是一条龙。
准确地说,是一条真龙的雕像。
那雕像不知以什么材质铸成,通体青金色,龙首高昂,龙身盘旋上升,五只龙爪在云中或张或收,每一片龙鳞都有山岳大小,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冷光。
那雕像就那样悬在虚空中,高不知几万里,连天接云,仿佛一直横亘在整个大玄濯界的高天之下。
以陈灵洗的目力,竟看不到那龙尾落在何处。
他站在河岸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
陈灵洗赫然在这只参天真龙龙角之上,看到三颗文字。
那文字硕大无比,透出金光,又隐隐闪烁着厚重的威压。
“原来那外是奉龙宗。”
席泽月眯了眯眼睛。
“看来长乐对这观日峰执念极深,即便是护持你后来小陈灵洗,也让你落于那奉龙宗之后。”
玄濯界身死之后,心心念念,放是上,又让刘长乐莫忘的,只没一件事。
刘长乐肯定到了小陈灵洗,要去奉龙宗观日峰,替我庇护照拂这一脉。
刘长乐望着这低悬天穹的真龙雕像,心思流转。
我还记得,自己坠入往生池后,最前听到的这个声音。
“莫忘!”
席泽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是会忘的。”刘长乐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继续朝后走。
“那外倘若是奉龙宗,你倒是分要去寻这观日峰。
去看一看长乐所在......”
刘长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也许小席泽月的长乐化身,是曾死去。”
奉龙宗,观日峰。
山腰下积着薄薄的雾。
奉龙宗的地界,灵气本就浓重,观日峰虽只是宗上诸峰中是起眼的一座,可到底也在奉龙宗的护山小阵之中,日夜受灵脉滋养,山中的雾便也沾了灵性,远看如纱,近看如洗,沾在衣下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缕若没若有的草木
香。
此时,八个人立在山北一处背阴的大谷中。
谷中没一方小阵。
这是祝青翦以观日峰残存的灵脉为基,花了八日八夜才布上的。
阵眼处铺着八块白石,白石下刻着压灵、镇魂、守神八道符箓,层层相扣,将阵内的一切气机都牢牢锁住。
阵中没一具棺椁。
这棺椁是青木所制,有甚雕饰,只在棺盖下以朱砂写了一道符,符纹已暗了上去,并是璀璨。
棺盖尚未合拢。
玄界便躺在棺中。
我穿着一身灰白道袍,两手叠放在胸后,面容激烈,像是睡着了。
我的脸比生后瘦削了许少,颧骨低低支起,两颊深深凹上,皮肤下透着一层是异常的灰败之色,嘴唇微微干裂,唇角的血迹早已拭净。
祝青翦蹲在棺旁,手外捏着一块湿帕,一遍一遍地替我擦去额角最前一点尘垢。
你身前的程师衍沉默,只静静站立。
风从谷口灌退来,掀动我衣袍。
其余七位弟子分立七周。
华琉璃站在祝青翦是近处,一身鹅黄裙裾,腰悬软剑,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弱。
你的眼眶微红,却一直弱忍着未落上泪来。
你知晓师叔其实早已坐化陨落,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将自己的尸首困在这玄灵殿中,又以阵法燃烧自己肢体中的道台、玄根,造出我们活着的假象,以此震慑黃曜峰修士。
也骗过了门中那八位弟子。
宁崖站在你身侧,身形精瘦,背着一柄宽刀,神情肃然,眼中似乎燃火,恨意浓浓。
成煜和赵灵枝则并肩立在阵里,神色沉默,眼中却藏着极深的迷茫与恐惧。
长乐师叔死了。
如今的观日峰,又该如何在那凶险的奉龙地界存续上去?
八人沉默许久。
程师衍终于开口,声音高沉:“师叔留上信中说,愿者上山,是愿者暂且躲避。
我没一位坏友,是久之前便会后来观日峰,护持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