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二百二十章 褫龙道台
    陈灵洗安然等候,想要看一看大业帝究竟要拿这两尊道基化身做些什么。
    可是令他失望的是,大业帝始终闭目调息吐纳,修复自身伤势。
    而那两尊道基化身便被如此困锁在那禁制之中。
    直至许久之...
    陈灵洗话音落下,偏殿内寂静如渊。
    那道灵气长河仍在虚空缓缓流淌,水声潺潺,似远古低语,又似命轮轻转。大业帝端坐蒲团之上,指尖微颤,却未抬手抚额,只将一双燃着金焰的眸子深深沉入陈灵洗眼底——那里没有狂妄,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澄澈如初雪覆山、静默如万古寒潭的笃定。
    他喉结微动,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既知祖山沉眠,又知仙蜕本源……那仙蜕,可是那场仙都大战中,被岳东圣斩落的‘玄濯九曜’之一?”
    陈灵洗眉峰微扬,竟未否认,只颔首:“正是玄濯九曜之末——‘晦明骨’。昔年岳东圣以长河为刃,断其曜光,碎其神格,留其残骸镇于祖山地脉深处。此骨非死非生,不朽不灭,唯有小圣气机可引其共鸣。而今仙榜现世,天穹裂隙大开,晦明骨所蕴灵机已被仙榜牵引,正悄然苏醒。”
    大业帝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那一夜,自己于镜听鼎器中窥见异象:祖山深处,一道灰白雾气自地底升腾,形如蜷曲龙脊,却又隐隐透出半截断裂玉骨轮廓——彼时他以为是地脉躁动,未敢深究。如今再想,那玉骨断口处,分明有七道暗金色符纹游走,似被封印,又似在呼吸。
    “晦明骨……”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青铜,“朕曾以岁晷逆回溯三千年洞天纪事,唯独那一段,鼎器崩裂三寸,镜面浮霜,再无所得。原来并非天机遮蔽,而是……小圣设障。”
    陈灵洗目光微垂,望向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淡青色灵炁正自发流转,隐隐勾勒出一条细若游丝的河形印记。“小圣设障,只为护持一道生机。这未济洞天,本就是祂真身道场所化。所谓‘未济’,非是未完之劫,而是未尽之愿——愿此界众生,终有一日能挣脱外域桎梏,自立大道。”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大业帝:“席家欲炼化洞天,白家欲攫取仙蜕,皆因他们只把这方天地当作一处‘资源’。可大业帝不同。你以凡躯逆修至此,以万魂养花,以岁晷倒悬,连织妄金瞳都敢剜目重铸……你早已不是在求活,而是在叩问——这方天地,究竟为何而存?”
    大业帝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按住左眼——那只被剜去又以玄明恭华道重凝的眼眶深处,正传来一阵细微刺痒,仿佛有星尘在瞳仁里重新聚拢。
    陈灵洗却已起身,缓步踱至偏殿窗前。窗外云海翻涌,仙榜紫光如血,映得整座皇宫檐角泛着幽冷青芒。他伸手,指尖轻触窗棂上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裂痕——那是数日前,白灵泽以【祚葬玄】遥击皇宫禁制所留下的余痕。
    “白灵泽已知你在此。”陈灵洗背对着大业帝,声音平静,“他不敢亲自前来,却借仙榜第七十四位修士之名,暗中投递一道‘窥命符’。那符纸化作萤火,潜入偏殿地砖缝隙,已被我以敌灵璧碾碎。但……他必不会罢休。”
    大业帝神色陡然凛冽,袖中手指无声攥紧。
    “他知晓你借仙蜕疗伤,更知你布阵养花,意图突破天衰法。他等的,是你功成之刻——届时你神魂外放,阵眼全开,便是他以玉台白家秘术【葬玉引】夺鼎的最佳时机。”
    陈灵洗忽而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枚半透明玉珏,其上浮刻一座微缩祖山,山巅一线灰白雾气袅袅不绝。“此乃‘祖山信契’,岳东圣当年赐予洞天守脉者之物。你若愿信我,便以织妄金瞳观之——若你瞳中金焰映照玉珏,其上雾气将凝为一行字迹:‘吾待君醒’。”
    大业帝沉默须臾,缓缓闭目。再睁之时,左眼金焰暴涨,瞳仁深处浮现鼎器虚影,镜面波光粼粼,映出玉珏全貌。
    刹那间——
    玉珏震颤,祖山虚影骤然拔高千丈,山顶雾气轰然收束,化作八枚古篆,悬浮于半空:
    **【玄濯未死,晦明待召】**
    八个字,字字如雷贯耳,字字压得整座偏殿梁柱嗡鸣不止!
    大业帝霍然起身,袍袖翻飞,玄色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竟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道基初期才有的气机外溢!
    “好!”他仰天一笑,笑声却无半分喜意,只有一种沉埋千载终于凿开冻土的决绝,“朕信你!”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然拍向胸口,一口赤金色精血喷出,凌空凝而不散,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血符。血符表面浮现金纹,赫然是《岁晷逆》核心道纹!
    “此乃朕以命证契之誓血!”大业帝咬牙道,“若违此诺,岁晷逆行三度,肉身崩解,神魂永锢于镜听鼎器之内,万劫不得出!”
    陈灵洗亦不迟疑,左手并指为剑,在右腕一划——一滴青金色血液跃出,其中竟有星河流转之象。他指尖轻点,血珠倏然炸开,化作十二道微光,尽数没入大业帝那枚血符之中。
    血符顿时通体生辉,金青二色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枚双色玉印,悬浮于二人之间。
    “玉律不成,以血为契。”陈灵洗道,“从此刻起,你我同承晦明骨复苏之责。你布祭祀大阵,我猎榜夺机——席垣、白擎川、席灵桥、白斛冢四人,我已择定出手顺序。”
    大业帝目光灼灼:“先杀谁?”
    “白斛冢。”陈灵洗指尖一弹,敌灵璧嗡鸣而出,悬于掌心,碑面裂痕中渗出森然黑气,“此人排名第三十二,行炁十三楼巅峰,却刚在半月前斩杀一名本土修士,夺其‘地脉脐带’炼成伪道基。根基虚浮,气机驳杂,正是敌灵璧最易撕裂之辈。”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刃:“且他驻跸之地,正在洛川渡口——离祖山三百里,距你布阵所需‘玄阴泉眼’仅隔两座山岭。我若杀他,血气冲霄,必扰其地脉。届时你可顺势引动泉眼,提前催熟乱空花第一瓣。”
    大业帝眸光一闪:“洛川渡口……白家在此设有‘玉枢驿’,专司接应投影修士。若你动手,白灵泽必然察觉。”
    “正是要他察觉。”陈灵洗唇角微扬,笑意冰冷,“我杀白斛冢,不为夺榜,只为逼他现身——白灵泽若藏于暗处,终究是毒蛇;不如诱他出洞,与你我共赴祖山。到那时……”
    他抬手,指向窗外仙榜最顶端那两个名字——【阙星席家·赵玄枢】、【玉台白家·白灵泽】。
    “仙榜第一与第二,皆为投影化身。但投影越强,本体牵连越深。白灵泽若亲临祖山,便等于将玉台白家半数道基底蕴,押在这未济洞天赌桌上。”
    大业帝呼吸一滞,随即大笑出声:“妙!极妙!”
    笑声未歇,偏殿外忽有风起。
    一道银白色玉符自天而降,无声无息穿破三层禁制,悬于殿门之外,符面浮现一行小字:
    **【白斛冢已殁于洛川渡口。敌灵璧现世。】**
    陈灵洗与大业帝同时抬头。
    只见那玉符之上,赫然映出一幅血色残影:洛川渡口码头,白斛冢跪伏于血泊之中,头颅歪斜,颈侧一道细若发丝的黑痕贯穿咽喉——正是敌灵璧所留剑气!
    而他尸身旁,一具残破傀儡正缓缓崩解,傀儡胸膛处嵌着半枚碎裂玉佩,玉佩背面,赫然是白家徽记——【葬玉引】!
    “白灵泽……”陈灵洗眯起眼,“他早就在白斛冢身上埋了替命傀儡。此人一死,傀儡即碎,玉佩显影,消息瞬息传遍仙榜诸修。”
    大业帝冷哼:“他这是在警告你我——白家盯住你了。”
    “不。”陈灵洗摇头,指尖拂过敌灵璧碑面,“他在逼我。白斛冢死得太干净,没半分挣扎痕迹。若我真只是靠敌灵璧杀人,此刻该已力竭。可白灵泽知道,我还有后手——他想看我到底有多深。”
    他忽然抬手,朝虚空轻轻一握。
    霎时间,偏殿四壁隐现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汇聚,最终凝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灵网,网中央,赫然映出洛川渡口实景——白斛冢尸身周围,三十六具白家修士尸体横陈,每人眉心一点青痕,皆被同一道无形剑气洞穿!
    “我杀白斛冢,只用了一击。”陈灵洗声音低沉,“但我在他周遭三十里,布下三十六道‘青冥剑种’。他死后,剑种自爆,清场。”
    大业帝瞳孔骤缩:“青冥剑种……此乃上古【青冥剑宗】秘传,早已失传千年!你从何处习得?”
    陈灵洗未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天穹之上,仙榜第七十四位名讳正剧烈闪烁,光芒渐黯,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直坠向祖山方向!
    “第七十四位……”大业帝喃喃,“你已吞下第二道仙榜机缘。”
    “不。”陈灵洗摇头,“我吞下的,是白斛冢死前最后一息。他临死反噬,欲以地脉脐带引爆洛川地火——却被我截下,炼成这一道‘地火青冥’。”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团青红色火苗静静燃烧,火中隐约可见山川奔涌、岩浆咆哮之象。
    “这火,可焚道基投影,可蚀仙榜灵机,更可……”
    他指尖轻点火苗,火光骤然暴涨,映亮整座偏殿,也映亮大业帝眼中那一片翻腾的金焰。
    “……点燃乱空花第一瓣。”
    大业帝深深吸气,忽然拂袖,殿内蒲团无声碎裂,化作齑粉。他足踏虚空,一步迈出,竟已立于偏殿穹顶之上。
    “朕即刻启程,前往玄阴泉眼!”他声音如雷,“三日后,乱空花开第一瓣时,你需将白擎川引至祖山东麓!”
    陈灵洗亦纵身而起,衣袍猎猎,直追大业帝身影:“白擎川排名十九,比白斛冢强出何止十倍。我需以敌灵璧引动其‘白虎煞气’,再借祖山地脉反震——此战,或可重伤,难言必杀。”
    “无妨。”大业帝立于云巅,回眸一笑,苍老面容竟焕发出少年般的锐气,“朕只问你一句——若白灵泽真来祖山,你能否……拖住他半个时辰?”
    陈灵洗仰首,望向仙榜第二位那抹刺目的白光,一字一句道:
    “半个时辰?”
    他嘴角缓缓扬起,手中敌灵璧轰然震颤,碑面裂痕中,一缕漆黑剑气悄然游走,如蛰伏万古的凶兽,终于睁开一只眼。
    “大业帝,你只需记住——”
    “我拖住他的,从来不是半个时辰。”
    “是……他全部的命。”
    话音落,两人身形同时化作流光,一金一青,撕裂云幕,直赴祖山而去。
    而此时,仙榜之上,第十九位名讳【白擎川】骤然亮起血光,其下注释悄然浮现:
    **【已遭敌灵璧锁定,因果线已续。】**
    三百里外,玉台白家驻地,白灵泽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玉佩寸寸崩裂——那玉佩,正是白擎川贴身之物。
    他缓缓起身,指尖抚过案头一卷泛黄古卷,卷首二字墨迹淋漓:
    **【祚葬玄·终章】**
    窗外,祖山方向,一道青金色火光冲天而起,如剑劈开浓云,直刺仙榜紫幕!
    整座未济洞天,都在微微震颤。
    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于地心深处,缓缓……睁开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