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仍坐在错金山中,岿然不动。
可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这座洞穴之中。
他的视角随着林宿日一同入得祖山之中。
祖山。
便如之前所言,祖山不大。
陈灵洗探查过这座山岳。
整座山不过数里方圆,便是凡人,徒步走上一个时辰,也能从山脚走到山巅,再从山巅走回山脚。
可如今,这祖山内里,竟大变模样。
林宿日踏入了那片翻涌的浓雾,便如踏入了一道无形的门。
雾气之后......竟然一片广阔的天地!
陈灵洗大为惊奇!
“这祖山,竟如此玄奇!”
祖山之外明明是白昼。
可这一片天地,却已然是深夜。
天上群星高悬。
那些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幕,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排列成陈灵洗从未见过的图案。
星光并不清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乳白的色泽,便如无数颗明珠被嵌在一块巨大的墨色锦缎上,幽幽地发着光。
星光洒落下来,将这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陈灵洗能够清楚地看到,林宿日站在大地上左右四望,已然见不到丝毫雾气,也见不到任何山外的景象。
来时的路消失了,那片翻涌的浓雾消失了,甚至连祖山本身都消失了。
仿佛这里是一处独立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陈灵洗皱眉。
“这天底下玄妙之事太多。”他在心中暗道。
他之前去那祖山,尚且将诸多地形牢记在脑中。
三座主峰的方位、溪涧的走向、老松的位置、崖壁的陡缓,他都一一记在心里,以备母气出世时能占几分地利之便。
却不曾想,如今这祖山竟然模样大变,完全不算是一座山了,倒像是一座小洞天。
他心头诧异,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宿日的视角。
他顺着林宿日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片陌生的天地来。
这一打量,陈灵洗便发觉这片小洞天中的地脉走向、山岳排布,似乎似曾相识。
远处有三座连绵的山川,呈品字形排列,山势不算如何险峻,却自有一股沉浑厚重的气韵。
山腰处云雾缭绕,将山巅遮得朦朦胧胧,只隐约可见山巅上似乎生着几株虬曲的老松,苍翠欲滴。
陈灵洗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三座山川,竟然便是祖山三峰。
只是它们比原来大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不过数里方圆的祖山,在这片小洞天中竟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三座主峰巍然矗立,便如三尊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星光之下,山势虽不险峻,那股沉浑厚重的气韵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座山川,又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远处有一片缥缈云气,云气萦绕之间,隐约可见一座山上天池。
那天池极大极广,悬在半空之中,便如一轮被云雾托起的明镜,池水澄澈如碧,在星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池面上有极淡极薄的白雾在缓缓流转,便如一层活的纱帐,将整座天池笼在一片神秘的光晕之中。
陈灵洗心中了然。
那便是原本的山巅。
只不过在这片小天地中,山巅被某种力量托到了半空中,化作了一座悬空的天池。
他的目光继续向前,天池之下,竟有一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江河。
那条江河水色清碧如玉,蜿蜒流淌,便如一条沉睡了万古的碧色巨蟒盘踞在大地上,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穹上那漫天星辰的冷光。
陈灵洗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便是原本祖山山腰处那几条流淌的溪涧。
只是在这片小洞天中,那几条不过数尺宽的溪涧,竟变成了这般浩瀚的江河。
“这祖山......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陈灵洗心头翻涌不止。
便在陈灵洗思绪翻涌之时,林宿日忽然听到了几道声音。
那声音从远处那三座山川的方向传来,初时极远极微,转瞬便已到了近前。
声音中蕴含着灵炁波动,便如有人在用灵炁催动某种传音之术,却又与寻常的传音术法截然不同。
“是何贼人,竟闯入我东褚仙族灵韵之地!”
这一声厉喝,便如一道惊雷在这片静谧的小洞天中炸开。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视角,看到几位修士自远处而来。
那几位修士来得极快,脚下踏着某种奇异的光,那道光色作淡青,拖在身后便如几道青色的流萤,在星光下划过几道弧线,转瞬之间便已到了林宿日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修士。
他约莫四十余岁,身着一袭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一顶嵌着碧色宝珠的玉冠。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修士,皆是二十来岁,衣着与那中年修士相仿,只是玉冠上嵌的宝珠小了几分,色泽也淡了几分。
这几人甫一落地,便将林宿日围在当中。
那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林宿日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枚猛虎令牌与那柄二尺玉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疑,旋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冷厉的神色。
“你是何人?”他再度开口,声音中蕴含的灵炁波动比方才更沉厚了几分,便如一面无形的鼓在虚空中被重重擂响,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发颤:“为何擅闯我东褚仙族领地?”
林宿日没有答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中年修士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围住他的这几个修士。
然后,他微微弹指。
一道粗壮的紫真宝气便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紫真宝气足有手臂粗细,凝练得近乎实质,便如一条被压抑了许久的紫色真龙终于挣脱了束缚,从他指尖咆哮而出。
那紫光太亮了,亮得这漫天星辰的光芒都为之一黯,亮得那几个修士的眼睛都被刺得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那中年修士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在林宿日弹指的同一瞬间便动了。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灵光便从腰间一只小小的皮囊里弹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厚重的石盾挡在他身前。
那石盾约莫三尺见方,厚达半尺,盾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在流转。
另外三个年轻修士的却还未有反应!
只见那道紫真宝气,便如一处飞舞的灵剑。
撞上了那面厚重的石盾。
然后,那面石盾便从中裂开了。
紫光从石盾的正中央贯穿而过,无声无息,毫无阻碍。
石盾上那些流转的土黄色灵光在这一刻尽数黯淡下去,盾面寸寸龟裂,裂纹从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中年修士的眼睛骤然圆睁。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从胸膛贯穿至后背,边缘光滑如镜。
鲜血从孔洞中汨汨涌出,在他那袭石青色锦袍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间只涌出一口滚烫的鲜血,便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紫光贯穿了石盾,又贯穿了他的胸膛,却并未就此消散。
它在虚空中微微一顿,便如一头嗅到了血腥气的饿狼,倏忽一分为三,朝那三个年轻修士各自射去。
那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眉心便各自多了一个孔洞。
鲜血从孔洞中涸出,顺着鼻梁淌下,滴落在脚下的草叶上。
四人倒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次呼吸之间。林宿日从弹指到四人身死,始终立在那里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袍的下摆都不曾被风吹动分毫。
林宿日走上前去,在那几具尸体上搜刮了一番。他将那中年修士腰间的皮囊解下来,又将那三人身上的玉冠、玉佩、囊袋一一收了,尽数装入自己的鸿洞袋中。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视角,将这些尽收眼底。
可他此刻的心思却不在这些战利品上。
“东褚仙族?”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从心底升腾起来。
此洞天中,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任何一个本土人物修炁。
即便是那入玄境界的萧长律、袁渊,所修的无一例外皆是气血武道。
所以这无炁界中,哪来的修仙家族?
他转而一想,又觉这祖山有其玄妙。
“难道......这祖山联通着外界?”
陈灵洗越想越有可能。
在他所处的无炁洞天中,祖山乃是一处被浓雾笼罩的普通山岳,山势不高,灵气稀薄,便如一座毫无出奇之处的荒山野岭。
可在别的所在,它又是这般玄奇之地。
那东褚仙族,极有可能便是这“别的所在”的本土修士。
“这祖山,联通着其他洞天,或者秘境,又或者......大天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的眼神骤然灼热起来。
“既如此,我是否可以自这祖山,逃将出去?”
这个念头便如一簇被点燃的烈火,在他心头轰然烧起。
他在这无炁洞天中辛苦挣扎了许久,却仍未解脱!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为这洞天将亡,而他不过是这洞天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席家真君以化界熔炉炼化洞天之时,他若还在这洞天里,便是必死无疑,绝无幸理。
可若能借着这祖山逃出去......那席家老祖炼化洞天,便波及不到他。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牢牢刻在心中,又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宿日的视角。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之音。
那轰鸣声初时极远极微,便如天边滚过的一道雷,转瞬之间便已大盛,变作了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片小洞天都在这巨响中微微发颤,星光摇晃,山峦轰鸣,那澄澈如碧的天池水面上被震起了圈圈涟漪。
林宿日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他眼中金光一闪,已然催动了那远观之术。
陈灵洗便借着林宿日的视角,看到了极远处的景象。
远处那片平原之上,正有三人战作一团。
准确地说,是一人压着两人在打。
占据上风那人陈灵洗再熟悉不过。
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穿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剑柄上镶着一颗碧色宝玉。
正是卢白仲。
此刻卢仲手持宝剑,那柄剑已出了鞘,剑身上淡金色的雷光流转如沸。
他使的仍是他那门极精妙的行炁剑经,剑势一经展开便密不透风,剑光过处便有无数道细碎的淡金电弧从剑身上跳跃而出,便如一片倒卷的金色暴雨,朝那二人当头罩下。
那二人被这密不透风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远观之术,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二人的模样。
那两人看起来都约莫三十余岁,一人身着玄色长袍,一人着一袭白锦袍。
这二人修为竞也极强,皆是行炁七楼的境界。
卢白手中长剑随意一振,便有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淡金雷光迸射而出。
那雷光去势极快,将那玄袍人的灵罡撞得寸寸碎裂,余势不减,又朝那锦袍人的胸口轰去。
那锦袍人双手抬起,抬起一座山岳虚影才堪堪将那道雷光拦住,可那山岳虚影上却被震出了道道细密的裂纹。
卢仲闲庭信步一般,又随手斩出一剑。
这一剑轻飘飘的,看似毫无力道,可剑光过处空气却被无声地剖开,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真空裂隙,二人极为狼狈!
陈灵洗眼神微凝:“卢白仲已踏入行炁七楼,另外两人也是七楼修士!”
而且更让陈灵洗吃惊的是,两位七楼修士联手,却仍旧被卢白死死压制。
“同是七楼,卢白仲竟可以一敌二,甚至仍有余力。”
他那门雷法剑经太过霸道,每一剑斩出都有天雷之威,剑气中蕴含着凝练至极的雷霆之力。
这时,卢仲忽然开口了。
他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大周寻真之人,竟知祖山玄妙!”
他的目光落在那玄袍人身上,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似天真烂漫,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淡然。
“此世,我乃大黎出生!你们敢来,我便废了你们的修为,夺了你们的灵机。”
陈灵洗心头微震。
大修士。
这两个修士竟是来自大周国。
他正思忖间,战场已发生了变。
卢白仲似乎失了耐心,不再与那二人周旋。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淡金雷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他握在手中,将整片平原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淡金色。
那玄袍人与锦袍人同时色变。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周身灵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两道玄妙术法高高悬起!灵光四射!
三人便在这片平原上悍然撞在一处。
那一瞬间,天地俱静。
紧接着,一道堪称恐怖的声浪从那碰撞处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声浪过处,大地被掀起厚厚一层,碎石与草屑漫天飞舞!
烟尘散去之后,陈灵洗才看清场中的景象。
卢白仲仍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中长剑上的淡金雷光已消散殆尽,只余剑尖处还有几缕极细极淡的电弧在跳跃。
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孔上,甚至连一丝吃力的神色都不曾有。
而那玄袍人与锦袍人,却已倒飞出了百丈开外。
就在这时,卢仲动了。
他手中长剑轻轻翻转,剑身上那层玄色光晕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沉厚、更加凝练的淡金色雷光。
那雷光并不如方才那般炽烈夺目,反而极为内敛,只紧紧裹在剑身上流转不休。
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时,脚下那片已被方才的碰撞震得寸寸龟裂的地面便又碎了几分。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雷霆,转瞬之间便已近了那玄袍人身前三丈之地。
手中长剑已高高举起,剑身上的淡金雷光亮得刺目。这一剑若是斩落,那玄袍人的头颅便要飞起来了。
“这卢白仲,杀力简直令人惊叹!”陈灵洗讶然。
便在此刻………………
变故突生!
一道大桥横亘而至。
那大桥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虚空,下一刻便有一座巍峨的灵光大桥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横贯长空!
桥身足有数十丈长,灵光四溢而出。
那桥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物。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一袭道袍,背负双手,立在桥头。
他生得并不如何出众,面目寻常,唯独一双眼眸深不可测。
他就那般站在桥头,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卢仲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在灵光桥出现的同一瞬间便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原本朝那玄袍人斩落的雷光剑影,在这一刻硬生生被他扭转了方向,朝那座灵光桥上的人影斩去。
剑光过处,空气被灼出无数道细密的焦痕,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那桥上之人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抬起右手,一只手凌空一压,大袖翻飞。
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虚空中,可就在这一按之下,那座横贯长空的灵桥竟骤然延伸而来,便如一柄无形的巨剑从虚空中斩落,盖压而下。
石桥撞上那道淡金雷光,便如一面厚重的灵盾撞上一根细针。
雷光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而灵桥却纹丝不动,连桥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都不曾被震出一道新的裂纹。
卢白仲眉头微皱,身形向后掠出数丈。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石桥,望着那桥头上负手而立的人,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
“席家神通长生桥?”
那人不语。
只是又将那只按在虚空中的手缓缓抬起,朝卢白的方向虚虚一握。
这一握之下,那座灵桥的桥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灵索从裂口中迸射而出,便如千百条石龙同时苏醒,从四面八方朝卢白仲缠去。
那两位大周修士也在此刻重新站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周身所剩不多的灵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运转术法,杀向卢白仲。
灵索在前,两道术法又在左右,三方夹击,封死了卢白仲所有的退路。
卢白仲冷哼一声。
他手中长剑骤然翻转,暗金雷光湛然而起。
一道符箓冉冉升起,亮得刺目,又似乎充斥惊天威能!
轰隆隆!
灵光炸裂爆闪!
阻拦三人一瞬!
然后,卢白仲转身便走。
他将长剑归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远处那三座山川之中的第三座山岳飞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已消失在群山深处,再也寻不见踪影。
败北远遁。
林宿日便在此刻动了。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二人便如此一前一后,朝那第三座山岳的方向掠去。
那第三座山岳比其他两座更加险峻。山势陡峭如削,山壁上生满了虬曲的老松与茂密的藤蔓,在星光下勾勒出重重叠叠的阴影。
卢白的剑光在山腰间闪了一闪,便没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之中。
林宿日紧随其后,落在那山洞前的平台上,正要追进去——就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擂鼓之声。
那鼓声沉浑而急促,便如有人在地底擂响了千百面巨鼓,震得山石簌簌发抖,震得星光都为之摇晃。
鼓声之中,又有一面大幡高高飘摇。
那幡极大极高,幡面呈暗红色,不知是以什么兽皮制成。
幡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幡身悬在半空中。
幡下,三百银骨武者同样挥舞大幡,结成战阵。
那三百人皆身着银甲银盔,手持长槊,身后背负着暗红大幡。
三百面大幡在星光下凌空飘摇,隐隐构成一座极为繁复的战阵。
幡面上的纹路在灵炁的灌注下同时亮起,三百道灵光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灵炁洪流。
那洪流尚未及身,林宿便已被牢牢锁住。
林宿日眉头微皱。
他转过头,望向那三百银骨的方向。
此时,见游猛然破碎。
陈灵洗睁开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站起身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了两极亮极沉的光。
“卢白仲运气不好,刚入祖山,便遇到了几位强敌,如今更是受伤。”
陈灵洗出了东王行宫,运转气血,足下的山石寸寸龟裂,他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跃入半空。
气海漩涡在他脚下骤然爆发,灵炁与气血同时流转,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我且借着彻觉神室,探查卢白究竟在哪里......以期现世,杀那卢白仲!”
陈灵洗目光灼灼。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那祖山中的局面便已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先一步赶到的修士已杀得人仰马翻。
灵炁七楼也好,行炁八楼也罢,在母气机缘面前,皆如饿狼争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他冷笑一声:“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远处的祖山已经越来越近了。
陈灵洗的双目亮得灼人,便如两颗在夜色中独自燃烧的寒星。
“卢白......受伤的贵修......”
“被人寻到破绽,大约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