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56章 行炁、道基、金阙、金丹、元婴
    陈灵洗踏着月色回了西院杂役厢房。
    入得房中,藏锋法在体内缓缓收敛,那层裹住灵炁的薄韧屏障一寸寸松弛下来,丹田中那道青炁便如被囚了许久的活物,终于得了自由,在经脉中舒展开来,缓缓流转。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略略放松下来。
    换了衣衫,陈灵洗盘膝而坐,将今夜在错金山东王宫阙中所见所闻,一桩一件,一字一句,翻来覆去地梳理。
    武摩诃的话,在他脑海中浮现。
    “林宿日来自道下学宫池魄院,师从金阙真人景师珏,这真人手中又有望劫池这样的鼎器。”
    林宿日的来历,此前他只能猜测,今夜终于得了确凿的印证。
    “金阙。”
    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想起彻觉演化中,太子嬴池在东殿里说过的话。
    “寻道基、金阙之基。”
    那时他听在耳中,只觉这两个字生僻古怪,如今却渐渐品出了几分意味。
    道基在前,金阙在后。
    他又想起嬴池提及学宫道师时所说的话。
    “学宫道师乃是一尊金丹大修,得证真君之位,执掌金丹鼎器定天笔,可定人之天命。据传他破关之日,极有可能登临元婴,执玄座,乃为玄君。”
    行炁、道基、金阙、金丹、元婴。
    这五个词在他脑海中一次浮现。
    他如今不过行炁三楼,体内那道青炁不过婴儿手臂粗细,便能催动紫真宝气一击杀死银骨圆满的络腮胡。
    虽说是占了龙呵之术先手震慑的便宜,虽说是紫真宝气本身锋锐无匹,可行炁修为之强横,毋庸置疑。
    行炁三楼便如此不凡。
    林宿日呢?
    陈灵洗闭着眼睛,回忆起见游时所见的种种。
    他见过林宿日弯弓凝金箭,一箭射入云端不见踪迹;见过他以灵炁催动香炉,将紫真宝气困于炉中,日夜炼化,蚕食殆尽;更见过他悬空三丈,衣袂猎猎,便如在世仙神。
    那等威势,远非他如今所能揣度。
    再加上林宿日从光阴烛中换来灵珀,以二十年阳寿为代价,得了破六楼之机。
    “林宿日得了灵珀,炼化了这许久,如今只怕已经从五楼登临六楼了。”
    陈灵洗在心中估算。
    行炁六楼,弯弓射牛斗,强横至此。
    “这世间武学,亦有不凡,只是上限比起修仙一道,低了不知多少。”
    武道一途,铁躯、铜赤、银骨、金身、玉气、九转、入玄。
    “如今想起来,彻觉神通中,卢白仲杀我用的那一道雷霆当真是强横无端,林宿日能与他争锋,想来他的战力绝不低于卢白仲。”他在心中试着对比:“所以林宿日的战力比起赵擎楼、赵雍还要来的更强。”
    赵擎楼金身大成,周身金光灿灿如大日,金钟之声沉瓮悠远,只怕已练成了紫磨金轮。
    赵雍也是金身境的人物,气血成丝、传音入密,在侯府中深藏不露。
    可他们与林宿日相较,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林宿日行炁六楼,极有可能能够匹敌玉气,甚至九转。”
    陈灵洗心中有了定论。
    他又想起太子嬴池、卢白仲、朝姓修士。
    “这些人,大世界中都有师承,嬴池自南天域而来,卢白仲未知,那朝姓修士的来历,林宿日揣测他来自敕云驿。”
    他眯着眼睛,想到武摩诃另一番话。
    “这一方洞天,非是有炁界,如今暴露于天地,你应当也知道这洞天与其中生灵的结局。
    既然终究是要死的,早些晚些又有何妨?”
    这番话他当时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江倒海。
    此时再度想起,心中仍然有惊疑!
    “洞天。”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他所在的世界,有大黎国、大周国、数十小国、不知其数的岛屿、数以亿计的生灵。
    而在在武摩诃口中,这不过是一座洞天。
    一座暴露于天地之后、其中生灵“终究要死”的洞天。
    “约莫十亿人,都要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还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暗了几分,一片云从月亮前面经过,将院中那棵老槐的影子吞没了片刻,又吐出来。
    陈灵洗在黑暗中坐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
    他想起武摩诃说那话时的语气。
    并非恐吓、威胁,只有平静。
    仿佛一座洞天的存亡,十亿人的生死,并不值得提及太多。
    “他们不在乎。”
    陈灵洗心中明白。
    武摩诃不在乎,林宿日不在乎,嬴池不在乎。
    这些从大世界来的修士,来此洞天寻真、寻鼎器、寻机缘,他们的目的是灵窍、是道基、是金阙、是金丹元婴。
    洞天中土著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
    “那些寻真之人皆有后台,有可能能够离开这座洞天,而我……”
    陈灵洗心中思绪纷扰。
    当洞天覆灭之时,他又该如何?
    他没有师承,没有后台,没有真诀,连行炁之法都是偷窥得来。
    他若想活,能靠什么?
    陈灵洗想了想,意识落入神室空间中。
    神室空间雾气氤氲,蝌蚪文字飘飞于虚空。
    【彻觉补元进度:12.6%】
    “彻觉补元进度太慢。”
    他闭目思忖。
    见游、彻觉,这两门神通是他最大的底气。
    见游让他窥见林宿日的行踪、修为、谋划,让他从那吐纳法中偷学来六炁真法,让他知晓了紫真宝气、祖山母气、鼎器残片这些隐秘。
    彻觉让他预演未来,得了青锋、藏锋二法,得了乾坤袋,又从太子那里得来龙呵之术。
    “如何能够加快彻觉补元的进度?”
    陈灵洗顿时想到斗兽行宫。
    “触摸、使用鼎器这样的宝物,比如斗兽行宫,似乎能够大幅度提升补元进度。”
    “对了!还有那柳树。”
    他想起柳街巷那棵粗壮得不合常理的柳树。
    那日他触摸柳树时,彻觉神通的补元进度从百分之四跃升至百分之五十二。
    他当时大为惊异,却因不明底细,没有贸然以灵炁深入探查。
    如今回想起来,那柳树绝非寻常之物。
    “难道那柳树也是鼎器残片?”
    陈灵洗在心中揣测。
    若真是鼎器残片,触摸它能加快彻觉神通的补元进度,便说得通了。
    他在斗兽行宫中,以灵炁与鲜血祭祀那鼎器人脸,补元进度从百分之九十九跃升至百分之一百,彻觉神通随之蜕变,多了“窃取灵机”的新本事。
    若柳街巷那株柳果真是鼎器残片,他再去一趟,以灵炁仔细探查,或许能有所得。
    陈灵洗心中兴奋,他甚至站起身来。
    可几息时间之后,他又缓缓坐下。
    “万一不是呢?”
    他想起柳街巷中那些关于瘟疫的传言,想起那些搬进去住的人不出年余便染病而亡的诡异事实。
    “若是妖邪之物,贸然以灵炁探查,只怕反受其害。”
    他在心中权衡。
    眼下他虽然紧迫,却也不能乱了分寸。
    林宿日、嬴池、卢白仲这些域外修士尚且还在沅江府,尚且还在筹谋祖山母气、鼎器残片,便说明这洞天尚未到倾覆之时。
    他还有时间,还需稳扎稳打,不可操之过急,弄不甚了解的险。
    陈灵洗收敛思绪,吐纳修行。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
    此后数日,陈灵洗足不出户。
    白日练刀,夜间服寻常的气血丹,吐纳不辍。
    每日见游自是雷达不动。
    这一日,陈灵洗见游,看到林宿日盘膝打坐,手中还托着那光阴烛赐下的【灵珀】。
    “这灵珀小了许多,只有花生大小,只怕不日便要消耗殆尽。”
    见游破碎,他在心中思忖,眼中多出几分担忧,目光又落在桌案上的香炉上。
    他如今已然能够确定林宿日在以这些香炉为媒介,从天地茧攫取灵气。
    宝素侯府中的诸多香炉组合在一起,便是某种阵法。
    而他自己,也在借助这阵法中的灵气修行。
    “我行炁修为尚弱时,吐纳所需的灵气不多,从阵法中分得的那一杯羹微乎其微,林宿日不会察觉。
    后来我修为渐强,林宿日又在吞吐灵珀中的灵气,不曾阵法聚拢的灵气变少。”
    陈灵洗眉头微皱。
    如今他已登行炁三楼,灵炁粗壮,每日吐纳所需的灵气比之从前不知多了多少。
    若继续依赖侯府中的灵气修行,等到林宿日灵珀用尽,迟早会被他发觉。
    “不能再在侯府中借助吐纳修行了。”
    陈灵洗在心中做了决定:“我手头还有不少银子,多买些丹药,也可撑一段时日,若能顺利拿到拢炁丹,短时间里也就不用再发愁灵气了。”
    陈灵洗思绪及此,立刻取出银票,从中数出八百两,又换上一身买来的华衣,手持折扇,便如一位翩翩公子。
    他推门而出,藏锋法在体内流转,将周身气息裹得严严实实,悄然出府。
    去时不过傍晚,回来时已然是深夜。
    “八百两银子,看似巨款,可一旦与修行沾边,可真不经花。”
    陈灵洗看着眼前桌案上拜访着的诸多药瓶,心中感慨。
    药瓶足有十余个,是他隐住气息,跑了全城十余个药铺所得。
    “如此多丹药,倘若我是寻常气血修士,只怕丹毒积累,会损我根基。
    灵炁之妙便在与此,可以祛除丹毒阴滓,吸纳其中的气血养分,攫取其中微弱的灵气。”
    买药之时,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有两家药铺的人见他是生面孔,又出手阔绰,竟然暗中派人跟踪。
    也不知是想要做些什么。
    陈灵洗见识了武摩诃的神秘,又知晓了些许洞天隐秘,心中对于这样的凡世争斗已没有什么兴趣,只甩开了跟踪的人,回了宝素侯府。
    吞丹、练功。
    又过了两三日,侯府中渐渐忙碌起来。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据说贵妃要在十二月隆冬时节出宫行游,散心观雪。
    行游的路线中,沅江府赫然在列。
    更有传闻,贵妃不打算住在府衙的官邸,而是要下榻宝素侯府。
    宝素侯府,乃世袭侯爵之府,比起京城许多王公府邸也不遑多让。
    东院早已空置了许久,林胧月下令重新整饬。
    翻修屋瓦、重漆廊柱、更换帷幔、布置陈设,光是从京城采买的珍玩字画便装了好几大车。
    西院也受了波及,来来往往的工匠、采买、管事络绎不绝。
    陈灵洗安然修行,倒也没有收到太大影响。
    直至有一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流朱便来叩门。
    “小姐传信,让你去杨公子的清江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