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张嘴,啊~”
林听晚乖乖巧巧地张开小嘴。
江渝白将撕成一小片的红糖馒头送进她嘴里,看着她像只小仓鼠般嚼啊嚼,心里很是有些投喂的成就感。
等到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江渝白又拿...
林听晚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那通电话没挂断,听筒里隐约传来一道沉稳又带着笑意的女声:“哦?谁说的?把手机给他。”
男生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当然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秦惠仪,秦总。公司上下连副总见了都要主动让座、端茶倒水、连咳嗽都压着气儿的人。而此刻,她正隔着电话线,语气轻缓却毫无温度地问:“把手机给他?”
林听晚没动,只是微微歪头,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叩,像敲在人心上。
“他叫……李哲。”旁边一位年轻女同事小声接了一句,声音发紧。
林听晚点点头,把手机往前一递,动作自然得像递一杯刚泡好的茶:“喏,秦总想跟他聊聊。”
李哲整个人僵在工位上,手指死死抠住键盘边沿,指节泛白。他不敢接,又不敢不接,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于颤巍巍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手机壳,林听晚却忽然收回手,拇指一划,挂断。
“算了。”她笑了一下,眼角微弯,语气轻飘飘的,“反正他也不信我们是面试来的——那不如,就让他亲眼看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抬手推开了隔壁那扇标着“人力资源部”的玻璃门。
江渝白愣了一瞬,下意识抬脚跟上;林见夏拽着妹妹的手也快步跟过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晚晚这是要干嘛……”
“查档案。”林听晚头也没回,语速平稳,“咱们三个人的入职材料、笔试成绩单、结构化面试录像、背景调查报告——全都在HR系统里存着底档。按公司规定,实习生档案开放权限是给部门主管以上的。”
她顿了顿,侧眸一笑,眼尾扬起一点清亮的弧度:“陈姐是运营执行部主管。她刚才,可没拦我。”
人力资源部里只有两位员工,其中一位正对着电脑打字,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刻起身:“林小姐?您怎么……”
“王姐好。”林听晚点头示意,目光扫过她身后墙上挂着的权限管理流程图,直接道,“麻烦您调一下我们三人上周五下午三点的面试录像,还有入职材料扫描件,我需要向同事澄清一个误会。”
王姐怔了怔,目光飞快掠过她身后的江渝白和姐妹俩,又迅速垂下眼:“哦……好、好的,稍等。”
她转身登录系统,指尖略显迟疑地输入指令,屏幕一闪,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文件夹目录。她点开最上方那个标着【2024Q3-实习生-终面】的蓝色图标,几秒后,三段带时间戳的视频缩略图并排出现在屏幕上——左起第一张,是林听晚坐在面试桌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从容回答关于风险预判的问题;第二张,是江渝白低头翻看一份租赁合同样本,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圆;第三张,画面稍暗些,林见夏抱着一叠资料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捏着衣角,听见叫号后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眼睛亮得像盛着碎星。
王姐点开第一段视频,按下播放键。
办公室里很静,只余下空调低微的嗡鸣。镜头微微晃动,显然是由固定机位拍摄的,但画质清晰。画面中,面试官之一——正是陈经理本人——合上笔记本,含笑点头:“林同学,你对‘租客信用分模型’的理解很有操作性。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发现房东虚报房屋状态,而法务团队尚未出具意见,你会怎么做?”
林听晚没半分犹豫:“立刻暂停该房源上线流程,在系统中标记‘待复核’,同步将原始巡查照片、租客反馈录音、第三方验房报告打包发送至风控组邮箱,并抄送陈经理与秦总。”
陈经理当时就笑了:“很好。下一个问题……”
视频播到这儿,王姐下意识望向门口。门外,运营执行部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急促地站起又坐下,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林听晚没回头,只伸手点了暂停,侧身对王姐道:“谢谢王姐。再麻烦您把我们的笔试成绩单和背调报告也调出来,打印三份。”
王姐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印机随即发出轻微的嗡鸣。三张A4纸被整齐吐出,她双手递过来时,指尖有些微凉。
林听晚接过,转身出门。走廊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有探头张望的,有假装路过实则竖着耳朵的,还有人手里攥着咖啡杯,杯沿印着浅浅的唇膏印——正是之前在前台接待他们的那位姑娘。
李哲站在人群最外侧,脸色灰败,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他看见林听晚手中那叠纸,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林听晚走到他面前,停步。没说话,只是将其中一份成绩单轻轻放在他桌上。
纸页边缘平整,墨迹清晰。姓名栏写着“林听晚”,综合测评得分98.5,笔试卷面成绩96,结构化面试评分97,背景调查结论栏赫然印着“无不良记录,征信良好,学历及工作经历全部核实无误”。
她又抽出第二份,递给旁边一位戴眼镜的男同事:“张哥,您帮我看下这个数据模型逻辑有没有硬伤?”
那人下意识接过,扫了一眼标题《基于LSTM的租金违约率动态预测方案》,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你们写的?”
“嗯。”林听晚点头,“昨晚赶的,今天早上交的初稿。陈姐说先放着,等下周风控组开会一起讨论。”
空气凝滞了半秒。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李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想起自己上周交的那份“优化建议书”,被陈经理批注了三处基础错误,还用红笔圈出一句:“建议重修大二统计学。”
而眼前这个被他当面叫“阿姨”的女生,不仅写出了一套能直接接入公司风控系统的算法模型,还刚通过了集团最高标准的背调——秦淮江资产的背调,连祖上三代的职业履历都要核对到派出所盖章。
荒谬感像冰水灌顶。
林听晚没再看他,只转头对江渝白笑了笑:“小白,手机借我用下。”
江渝白秒懂,立刻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昨天下午在小区活动室拍的。照片里,江渝白穿着白衬衫坐在长桌一侧,对面坐着三位西装笔挺的面试官;林见夏坐在斜后方的观察席,正托腮盯着江渝白的后脑勺,嘴角弯起一小截狡黠的弧度;而林听晚本人,则站在镜头外,只露出半只手,正把一沓资料递给面试官。
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清清楚楚:2024年10月12日 14:23。
“喏。”她把手机转向李哲,“这是我们仨昨天正式面试的现场。全程录像,HR备份,秦总办公室也留了存档。你要不要……现在就去调?”
李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想反驳,想说“谁信这种摆拍”,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见照片里江渝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一粒,看见林见夏发绳上那只小熊耳朵歪着,看见林听晚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颗淡褐色的小痣,和她此刻抬起手时,腕骨下方那颗一模一样。
细节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看过他们。
只看了双胞胎的脸,看了江渝白的身高,看了他们一起进门时亲密的姿态,便武断地认定:不过是靠脸混进来的花瓶。
可此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正一寸寸扎进他的认知里——
林听晚简历上写着“数学建模国赛一等奖”,他当是吹牛;
江渝白笔试卷上那道租赁纠纷案例分析题,满分10分他得了9.5,他嗤之以鼻;
林见夏背调报告里“连续三年校级奖学金+学生会权益部部长”的字样,他觉得“肯定走后门”。
原来不是他们太轻浮。
是他,太傲慢。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有人悄悄退后半步,把身体藏进工位隔板后面;前台姑娘低头猛戳手机,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就连之前嘀咕“关系户”的几个老员工,此刻也都闭紧了嘴,视线游移不定。
林听晚把手机还给江渝白,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哲的桌沿。
“其实没关系。”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每个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只是下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李哲脸上,“别急着给人贴标签。毕竟——”
她微微一笑,尾音轻扬:“我们三个,可是连秦总都说‘招到宝了’的人啊。”
说完,她转身,朝姐妹俩伸出手。
林见夏立刻扑上来挽住她右臂,仰着小脸笑嘻嘻:“晚晚刚才好酷!像女王!”
林听晚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又朝江渝白眨眨眼。
江渝白耸耸肩,无奈又宠溺地摇头,伸手牵起林见夏另一只手,顺势把林听晚垂在身侧的左手也拢进掌心。
三人并肩往电梯口走,背影轻松写意,像刚刚只是顺手拂去一粒灰尘。
直到电梯门合拢,运营执行部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骚动。
“卧槽……真是笔试第一?!”
“那个模型……我刚才瞄了一眼,好像真能跑通?”
“李哲完了,听说他上周还跟陈姐抱怨实习生占资源……”
“嘘!小声点!陈姐来了!”
陈经理果然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枸杞茶,慢悠悠吹了吹热气,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李哲空荡荡的工位上——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张成绩单静静躺在桌面中央,纸页一角被空调风吹得微微翘起。
她没说话,只把茶杯轻轻搁在前台台面上,杯底与大理石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与此同时,电梯下行至一楼。
林见夏忽然挣开手,蹦跳两步凑到林听晚耳边:“晚晚晚晚,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那样说?所以才故意带我们去HR?”
林听晚弯眸:“猜到了八成。”
“那……”林见夏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还偷偷改了他电脑里的考勤表?我看见他今早迟到了十五分钟!”
林听晚一怔,随即失笑:“我没动他电脑。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江渝白,“某人今早好像‘不小心’把李哲工位旁的绿萝浇多了水,水渍蔓延到他键盘下面了。”
江渝白无辜摊手:“纯属意外。植物也需要关爱。”
林见夏捂嘴偷笑,笑声清脆如铃。
电梯“叮”一声抵达。
门开,阳光涌进来,温柔地铺满三人肩头。
林听晚牵起姐妹俩的手,踏出电梯,脚步轻快:“走,回家。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她顿了顿,眼角弯成月牙,声音软下来:“加双份糖。”
林见夏欢呼一声,踮脚在她脸颊“啵”了一口。
江渝白看着她们交叠的手,看着林听晚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睫毛,看着林见夏晃动的马尾辫梢,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都要明亮。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轻轻拂去。
——这世界很大,有偏见,有误解,有笨拙的试探,也有猝不及防的锋芒。
但只要牵着她们的手,他就永远不怕迷路。
因为归途,从来不在地图上。
而在她们掌心的温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