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用什么办法补偿?”
林见夏冷冷地开口。
江渝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坐定的小模样,另一边的林听晚眨巴眨巴眸子,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而对面那女生听到这话,神情明显僵了几分。
...
林听晚看着江渝白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的模样,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指尖一勾,轻轻扯了扯她还攥在手里的遥控器带子:“卖艺?你当自己是街头拉二胡的老爷爷?”
江渝白耳尖通红,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角,声音发虚却硬撑:“那、那你说的‘薪水不错’……总不能是让我去端盘子刷碗吧?!我可不会炒菜!连煎蛋都煎糊过三次!”
“谁说要你端盘子了。”林听晚慢悠悠把遥控器从她手里抽出来,搁在茶几边缘,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我说的是——我家缺一个正式编制的女仆。”
空气静了半秒。
林见夏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姐姐!女仆?!”
江渝白:“……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认真的?”
林听晚没答,只是侧过身,从沙发靠垫底下抽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是浅雾蓝的,烫着银色小字:《林氏家政服务守则·试用版(v1.0)》。
江渝白盯着那封面,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睡前。”林听晚翻开第一页,纸页发出轻微脆响,“你睡着之后,我查了八十三个家政公司官网,对比了四十七份劳动合同模板,剔除了所有含‘无偿加班’‘自愿奉献’‘弹性工作制’等模糊条款的版本,又结合咱们家实际需求,删掉了‘熨烫西装’‘代收快递’‘宠物遛放’三项——毕竟咱们没西装、没快递、也没养猫狗。”
林见夏已经凑过去,小手扒拉着书页,念出声:“第一条:女仆须每日六点三十分前抵达雇主居所,着统一制服上岗……”她顿了顿,歪头,“制服是什么样?”
林听晚指尖一翻,哗啦抖开一张A4纸——上面是手绘稿:纯白及膝裙装,黑色宽边蕾丝围裙,领口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裙摆边缘绣着极细的藤蔓暗纹;脚踝处画着一双及膝袜的轮廓,袜口一圈细密的白色蕾丝。
“……晚晚。”江渝白喉头发紧,“你连袜子都画了?”
“嗯。”林听晚点头,语气坦荡,“袜子必须有松紧度测试报告,不然容易滑下来。我已经让裁缝店今天下午送样衣过来,你试试合不合身。”
江渝白:“……”
她忽然捂住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朵尖:“等等!不对!逻辑链断了!为什么突然要招女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林听晚合上守则,抬眼望她,眸光沉静:“因为上周三晚上,你一边给晚晚剥橘子,一边对着手机计算器按了七分钟,最后把‘每月房租’‘水电费’‘交通费’‘泡面钱’全加起来,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内侧第三格。”
江渝白的手僵在脸上。
“还有前天早餐,你盯着豆浆杯看了足足四十秒,才把最后一口喝完——因为那杯豆浆是特价的,买三赠一,你算着喝完这杯,刚好能凑够三杯,省下两块钱。”
林见夏眨眨眼,小声插话:“姐姐昨天还把我掉在地上的饼干渣捡起来吃了……”
“……”江渝白慢慢放下手,睫毛颤得厉害,“你们……一直看着我?”
“不是‘看着’。”林听晚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温润的石子落进静水,“是‘在’。”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守则封皮的烫银字迹:“你记得高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校医说必须输液。你攥着缴费单站在收费窗口前,数了三遍口袋里的零钱,最后问护士借了五块钱硬币,把找零全塞进我手心,说‘晚晚先拿着,姐姐去取钱’。结果你跑出去半小时,回来时鞋带断了一根,裤脚全是泥,却把崭新的缴费单拍在我额头上,说‘快去打针,别怕’。”
江渝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你睡在输液室长椅上,外套盖着我,自己冻得打喷嚏。第二天早自习,你抄笔记的手一直在抖,字歪得像蚯蚓爬。”林听晚望着她,忽然笑了,“所以江渝白,别把‘撑着’当成习惯。家里缺的从来不是钱——是个人,能理直气壮地,把‘我需要你’说出口。”
客厅里只有电视背景音在低低流淌,《Lemon》的钢琴尾音像一缕未散的雾气。林见夏悄悄挪过来,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姐姐冰凉的手背上。
江渝白怔怔望着妹妹翘起的睫毛,又抬起眼,撞进林听晚漆黑瞳仁里——那里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固执的温柔,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过她所有设防的堤岸。
“……那工资呢?”她声音哑得厉害,“多少?”
林听晚早有准备,从守则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
【薪资构成】
- 基础月薪:¥3500(参照本市家政行业指导价中位数)
- 餐饮补贴:¥800/月(含早午晚餐及宵夜)
- 服装津贴:¥600/季(含制服定制及维护)
- 全勤奖:¥300/月(连续22个工作日无迟到早退)
- 特别贡献奖:¥500/次(如:成功阻止林见夏偷吃冰箱里最后一块蛋糕)
最下方,一行小字手写补充:
『另附:林听晚私人情感附加值——无限次拥抱权 / 随时蹭腿服务 / 紧急情况下代写情书(需提前预约)』
江渝白盯着那行小字,眼眶突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这个‘情感附加值’算哪门子法定福利?!”
“不算。”林听晚坦然承认,伸手捏住她发烫的耳垂,“但它是我的,所以我想给谁,就给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关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林见夏一骨碌爬起来:“是裁缝店姐姐!”
江渝白下意识想躲,却被林听晚按住肩膀:“躲什么?试试衣服。”
“我、我还没答应呢!”她徒劳挣扎。
“哦?”林听晚挑眉,慢条斯理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赫然是江渝白昨夜熟睡侧脸,发丝散在枕上,嘴角微翘,怀里还抱着团皱巴巴的校服外套。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女仆岗候选人·待入职·睡眠质量优秀(加分项)】
江渝白:“………………!!!”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打呼噜第二声的时候。”林听晚收起手机,眼神无辜,“顺便录了三分钟音频,备注是‘未来晨间唤醒服务参考样本’。”
江渝白:“…………………”
她彻底放弃抵抗,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把这段发朋友圈?”
“发了。”林听晚点头,“仅晚晚可见。”
林见夏适时举手:“我看到了!配文是‘姐姐的呼吸频率:每分钟18次,建议采购同款助眠香薰’!”
江渝白:“……”
她抓起抱枕狠狠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布料后透出来:“不干了不干了!我要去应聘地铁安检员!至少不用穿裙子!”
“安检员?”林听晚拖长调子,“那得三班倒吧?凌晨两点你站岗,我怎么给你送夜宵?”
“……”
“或者送姜茶?”
“……”
“或者,”林听晚倾身向前,气息拂过她耳际,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凌晨两点,我穿着你的制服,在监控死角替你站十分钟——就当预支工资?”
江渝白猛地掀开抱枕,脸颊爆红:“你——!”
林听晚早已笑着起身,朝门口扬声:“请进!”
门开了,裁缝店姑娘拎着两个深蓝色布袋进来,笑容可掬:“林小姐,您订的女仆装到了!尺寸完全按照您给的测量数据——身高162,胸围84,腰围62,臀围89,肩宽38,袖长57……”
江渝白石化当场。
林见夏仰头,认真提问:“姐姐,你的尺码,林听晚是怎么知道的?”
江渝白:“……”
林听晚接过布袋,指尖不经意掠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声音清越如泉:“去年你发烧到迷糊,半夜喊热,我把空调调低两度,你踢开被子,睡衣下摆卷到肋骨那儿——那时候,我就记住了。”
江渝白脑内警报疯狂闪烁:【危险!对方已掌握核心生物信息!】
可当林听晚把布袋递到她手中,指尖相触的刹那,那点慌乱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暖意,顺着血管缓缓爬向心口。
布袋很轻,却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重量。
她低头,看见袋口露出一角纯白裙裾,蕾丝边缘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试衣间在隔壁。”林听晚说。
江渝白抱着布袋,脚步虚浮地走向走廊。经过玄关镜时,她下意识停住,镜中映出自己通红的脸,还有身后沙发上——林听晚正低头整理那本《守则》,侧脸安静,灯光在她睫毛投下细密的影;林见夏则趴在沙发扶手上,晃着小腿,冲她做了个鬼脸,手指比划着口型:【快去!我帮你盯梢!】
江渝白忽然弯起嘴角。
她推开门,反手锁上,将布袋放在床沿。解开系带,一层层展开——裙装、围裙、及膝袜、银铃胸针,最后是一双圆头小皮鞋,鞋带是细细的黑色缎带。
她拿起围裙,指尖抚过那圈细腻的黑色蕾丝,忽然发现内衬口袋边缘,用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着极小的三个字母:JYB。
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初夏的风拂过梧桐叶,沙沙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她解开衬衫纽扣,指尖触到锁骨下方——那里不知何时,被贴了一枚小小的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
她撕开,下面是一枚淡粉色的草莓味硬糖,糖纸上印着稚拙的字:【今日份勇气补给 · 晚晚出品】
糖纸背面,还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试衣失败?没关系。
我负责把你从衣柜里抱出来。
——林听晚(持证上岗·首席哄人师)』
江渝白捏着糖纸,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门外传来林见夏压低的声音:“姐姐?衣服……合身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的果香,像一口咬破初熟的浆果。
“……合身。”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就是……”
门外静了一瞬。
“就是什么?”林听晚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江渝白拉开门,逆着光站在门口。
纯白裙摆在小腿处轻轻摆动,黑色蕾丝围裙衬得腰线纤细,银铃在胸前随着呼吸轻晃,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耳钉,在光下折射出一点星芒。
“就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见夏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落在林听晚含笑的瞳仁里,忽然踮起脚尖,凑近她耳边,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记得叫我起床。”
林听晚怔住。
江渝白退后半步,歪头一笑,指尖轻轻拨了拨胸前那枚银铃——
叮。
清越一声,像敲开了某个长久封闭的匣子。
“现在,”她扬起下巴,裙摆随动作微微旋开,露出一截白皙脚踝,“请雇主,验收您的女仆。”
林听晚望着她,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声音低沉而郑重:
“验收通过。”
“——欢迎入职,江渝白小姐。”
窗外,阳光正慷慨地铺满整条梧桐巷。风掠过树梢,送来远处隐约的蝉鸣,和少年们追逐奔跑的喧闹。而在这栋小小的公寓里,银铃轻响,草莓糖的甜香在空气里静静浮动,像一句未曾说尽的、漫长而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