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周仙官 > 第253章 双重传承!直通铸身果位!!
    金门,在苏秦的掌心下,极其缓慢地,向内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
    那扇门重得惊人。
    苏秦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抵着的,绝不是寻常的金石,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连光阴都仿佛压在了上头的厚重。
    他几乎用上了周身的气力,那扇门,才肯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可它开得极静。
    静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了万载的东西。
    门后的光,一寸一寸,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漫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温润,干净,落在苏秦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暖是凉的意味。
    苏秦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一声合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苏秦的心,莫名地,沉静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殿堂。
    四壁,是一种温润的、流转着淡淡青白光晕的玉石。
    那玉石仿佛有生命一般,光晕在其内部,极其缓慢地,一圈一圈地,荡漾着。
    脚下,是一整块望不到边的玄色石台,光可鉴人,映得出苏秦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没有夜明珠,没有磷火。
    整座殿堂里的光,是从那些玉石的最深处,自己透出来的。
    干净,沉静,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于神圣的厚重。
    苏秦站在殿堂中央,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进门时,竟一直,屏着息。
    这地方,太静了,也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外人,连大声喘气,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他原以为,推开那扇金门,迎接他的,便是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传承。
    或是一卷玉简,或是一方石碑,或是一团凝聚了道的的光。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在这座空旷殿堂的最深处,并立着,两扇门。
    一左一右。
    那两扇门的气象,截然不同。
    左边那一扇门身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那云纹刻得极深,极利,每一道纹路的转折处,都透着一股极其凌厉、极其锐利的气息。
    像是一柄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新剑,又像是一个初生牛犊、什么都不怕的少年。
    苏秦凝神去感受,那扇门后的气息里,藏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要把这天地都揽个翻天覆地的锐气。
    那锐气里,有桀骜,有不甘,有一股偏要逆着所有人,走出一条新路来的执拗。
    而右边那一扇。
    苏秦的目光,刚一触及,呼吸便是极其微小地一滞。
    那扇门,看上去,反倒极其古朴。
    没有半分花哨的装饰,没有繁复的云纹,门身光秃秃的,是一种洗尽了铅华的、近乎于拙的素净。
    可它通体,萦绕着一层极薄、极冷的白霜。
    那白霜,不是凝在门上的死物。
    它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呼吸着,仿佛那扇门,本身就是一头蛰伏的、亘古的寒兽。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寒。
    仅仅是站在这殿堂中央,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苏秦都能感觉到,从那扇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的那一缕法则之力。
    冷。
    冷到,让他识海里那株刚刚破茧的万愿穗,都极其本能地,颤动了一下。
    不。
    那不只是颤动。
    苏秦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识海里那株半霜半暖的奇异谷穗,在感知到那扇门后的寒意时,竟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于孺慕的牵引。
    像是一条离了源头太久的溪流,骤然,嗅到了大江大河的气息。
    那股寒意,他认得。
    跟他从大寒果位青睐里,感受到的那股“定规”之力,同出一源。
    更跟他刚刚创出的那门“苍生定规”,那冷冽的骨,遥遥地,应和着。
    可眼前这扇门后的寒,要比他得的那一缕青睐,那一门新法里的骨,浩瀚、霸道、深邃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种,登临了绝顶,俯瞰过众生,才能有的,气象。
    苏秦站在那两扇门前,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一扇,锐利如出鞘的新剑。
    一扇,古拙如亘古的寒冰。
    一扇,透着少年人的桀骜。
    一扇,藏着至尊者的沉寂。
    就在苏秦凝望着这两扇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殿堂里,极其缓慢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苍老,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的悠远。
    它不像是从某一处传来,倒像是,从这整座殿堂的每一寸玉石里,一同,渗出来的。
    “走到这一步的孩子。”
    “你,是吾的有缘人。”
    苏秦微微一凝,没有贸然开口。
    他认得这股气息。
    这声音的主人,便是这座遗迹的主人。
    那位他在混沌秘境的石台上,读过其毕生手记的上古大修。
    青玄道人。
    “吾之衣钵,分作两份。”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
    “便藏在你眼前,这两扇门后。”
    苏秦的目光,在那两扇门之间,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左边那一扇。”
    苏秦的目光,落向了那扇透着锐气的云纹门。
    “门后,是青玄一脉的传承。”
    “你若选它,无需任何考较。”
    那声音极其平淡:
    “推门即得,无条件领取。”
    苏秦的眉头,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无条件领取。
    这在这座处处是考验、步步是算计,连一份“薄礼“都要用人心去换的遗迹里,是头一回,有东西,肯这样白白地,递到他的手上。
    天上掉馅饼的事,苏秦从不轻信。
    可这话,是从这位遗迹主人的口中,亲口说出来的。
    “而右边那一扇。”
    那声音顿了顿。
    苏秦的目光,移向了那扇萦绕着白霜的古朴之门。
    “门后,是冬寒一脉的传承。”
    “你若想要它"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
    “便要再经历一场考较。”
    殿堂里,那股从右门渗出的寒意,仿佛因为这句话,又凝重了几分。
    “考较若过,传承归你。’
    “考较若败………………”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近乎于冷酷。
    “你便,什么都得不到。空手而归。”
    殿堂里,一时寂静。
    苏秦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心底,极其迅速地,咂摸着这两扇门。
    青玄一脉,无条件领取。
    冬寒一脉,需过考较,失败则一无所获。
    这是一道,极其清楚的,稳妥与冒险之间的抉择。
    寻常人到了这一步,怕是早就被那“无条件领取“四个字,勾得心痒难耐了。
    白得的东西,谁不要?
    何况....前面经过那么多磨难,才走到这里。
    可苏秦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个,比“选哪扇门”更要紧的疑问。
    他读过那位上古大修的手记。
    手记里,那个在风水一脉受尽排挤,最终走出了一条“强行制定规则“新路的年轻人,叫青玄。
    从头到尾,都叫青玄。
    那本手记,苏秦读得极其仔细。
    里面的每一段挣扎,每一次不甘,每一回在绝境里咬牙走出新路的孤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里面,从未出现过,“冬寒”这两个字。
    一次,都没有。
    “前辈。”
    苏秦终于,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开了口。
    “晚辈斗胆,有一事不明。”
    “青玄道人的传承,晚辈,多少懂得一些。可这冬寒......”
    苏秦极其缓慢地道。
    “冬寒道人,又是谁?”
    殿堂里,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随即,极其缓慢地,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穿越了万载岁月才抵达此处的,叹息。
    “青玄......”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在追忆一段极其久远,却又恍如昨日的光阴。
    “那是吾刚出道时,给自己取的名号。”
    “那时的吾,还是个在风水一脉里,被人踩在脚底,处处不得志的年轻人。
    师门里那些天之骄子,瞧不起这等出身,连吾用的功法,都是旁人挑剩下的。”
    苏秦静静地听着。
    那正是,他在手记里读到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在十万大山的一场风雪里,眼睁睁看着北境数百万生灵被活活冻死,最终彻底顿悟的,年轻人。
    “吾不甘心。”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便给自己取了青玄'二字,自勉。
    玄者,深远未知也。吾要走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深远未知的路。”
    “那名号,陪了吾许多年。
    陪着吾,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嘲笑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后来,吾把它,弃之不用了。”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怅惘,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吾走出来了。”
    苏秦的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吾在所有人都说,风水一脉只能顺应天地之势的时候。”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
    “偏偏,用那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大寒之气,把那“顺应天地,活生生地,扭成了“制定天地之规'。”
    “吾一步一步,从那风水一脉的泥潭里,走了上去。”
    “走到了一个,连吾自己当年,都不敢想的地方。”
    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万载岁月都未能磨平的波澜。
    “待吾真正响彻这四方天地,立于绝顶之时,这天下人,记住的,便不再是那个泥潭里的“青玄了。”
    “是吾的另一个名号。”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冬寒。’
    苏秦的呼吸,极其微小地,一滞。
    “因为那个时候的吾。”
    那声音极其缓慢地道:
    “已经,坐上了那个位子。”
    “成了这天地之间,冬寒'二字的......代言人。”
    代言人。
    苏秦在那一瞬间,彻底地,明悟了。
    冬寒,不止是一个名号。
    那是一个,他登临绝顶之后,所执掌的、所代表的,至高之位。
    是那一缕,连苏秦识海里的万愿都为之震颤、为之孺慕的,浩瀚霸道的大寒法则,真正的源头。
    苏秦的脑海里,那本《青玄手记》的每一页,与“冬寒至尊”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轰然,重叠在了一起。
    他全懂了。
    青玄,是那个还在泥泞里挣扎,刚刚走出新路的,年轻人。
    冬寒,是那个站在了所有人头顶,俯瞰苍生的,至尊。
    一个,是起点。
    一个,是终点。
    而眼前这两扇门.......
    苏秦极其缓慢地,看向了左边那扇透着锐气的云纹门,又看向了右边那扇萦绕着白霜的古朴之门。
    左边那扇青玄之门里藏着的,是这位大修,早期的传承。
    是他还叫“青玄”,还在奋力开辟新路时,那一身锐利凌厉,却终究还没登顶的本事。
    而右边那扇冬寒之门里藏着的………………
    是他站在了绝顶之后,沉淀了一生、洗尽了所有铅华,真正的核心传承。
    是一位至尊,毕生所学的,精华与归宗。
    这两份传承的分量,天差地别。
    苏秦在心底,给这两扇门,做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比方。
    青玄一脉,是那个年轻人,在登山途中,拄过的一根登山杖。
    而冬寒一脉,是那个人登顶之后,回过头来,亲手为后来者,画下的,整座山的舆图。
    一根杖,与一张图。
    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可苏秦的心底,在掂量着这分量的同时,还涌起了另一股,极其奇异的情绪。
    那是一种,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岁月的,惺惺相惜。
    那位青玄道人当年走的路,那条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偏要逆着天意走出来的新路.......
    不正是,他苏秦此刻,正在走的路吗?
    他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修着一门被仙朝当作淫祀严打的“民愿”之术。
    所有人都说,这门法术到了点化苍生,便是绝路。
    可他偏偏,凭着自己的那股执拗,走过了那堵墙,创出了连罗姬都未曾推演出来的“苍生定规”。
    青玄道人,用大寒之气,把“顺应天地“扭成了“制定天地之规”。
    而他苏秦,用万愿之力,把“自上而下的强权之规”,扭成了“自下而上的苍生之规”。
    两个人,隔着万载光阴,做的,竟是同一件事。
    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苏秦望着那扇古朴的冬寒之门,心底,那股孺慕的牵引,愈发地强烈了。
    那扇门后的至尊核心,与他这门“苍生定规”,本就是同一种“定规”之道,同根同源。
    若能得了它......
    苏秦的眼神,却又在这一刻,极其清醒地,冷了下来。
    不能急。
    他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提醒着自己。
    冬寒之门,险。
    考较若败,便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而他这一路走到这里,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
    钟奕死了。
    王虎,用一条命,换了他一条命。
    顾池为了这一程,重伤难愈。
    这最后一关的传承,是他们用血,用命,才换来的资格。
    他不能,凭着一时的心动,去赌。
    万一败了,他对得起,王虎临死前,那句“你得往前走“吗?
    可那扇门后的至尊之道,又实在,太诱人了。
    那是他这门新法,真正的源头。
    错过了,或许,便是一生。
    稳妥的杖,还是冒险的图?
    苏秦站在原地,眉头,极其缓慢地,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支撑他这个,关乎一生的抉择。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犹豫,那个苍老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又响了起来。
    “不急着选。”
    那声音极其平和,竟带着一丝,长辈看着晚辈时的,纵容。
    “你大可以,先推开左边那扇门。”
    “看一看,这青玄一脉的传承里,究竟,有些什么。”
    “看过了,心里有了底,再回过头来,决定要不要去赌那一扇冬寒。”
    “也不迟。”
    苏秦的眸光,极其微小地,亮了一下。
    这正合他意。
    知己知彼,方能不乱。
    先探明这稳妥的一份,究竟值几何。再来掂量,那冒险的一份,值不值得他,押上这唯一的、不容有失的机会。
    苏秦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对冬寒之门的牵引,暂时,压了下去。
    他迈步,走向了左边那扇透着锐气的云纹门。
    每走近一步,那扇门上的锐气,便清晰一分。
    苏秦甚至能感觉到,那门后的气息,与他识海里那苍生定规”破茧而出,走出新路”的锐意,隐隐地,有几分相合。
    到底,是同一个人,早期与巅峰的传承。
    骨子里那股“走自己的路”的劲,是一脉相承的。
    苏秦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按在了那冰凉的、刻满云纹的门身上。
    那门身上的云纹,硌着他的掌心,一道一道,像是那位年轻大修,当年走过的,坎坷不平的路。
    苏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已是一片清明。
    他极其平稳地,运起手臂的气力,向内,推开。
    刹那间。
    门后,那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光,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里面会有什么?
    在苏秦定目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就不受控制的骤然收缩!
    那门后,不是一间寻常的传承密室。
    是一片,璀璨到了极致的,天地。
    无数道色彩各异的光线,在门后那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空间里,纵横交错,流转飞舞。
    有金,有青,有赤,有紫,有苏秦叫不出名字的、玄之又玄的色彩。
    每一道光线里,都仿佛蕴藏着一道完整的、玄奥的法则。
    那些法则的气息,磅礴而古老,扑面而来,让苏秦只觉得,自己的识海,都被这扑天盖地的道韵,撑得隐隐发胀。
    而那光线交织、激荡之处,一道道光怪陆离的异象,正不断地,浮现,又湮灭。
    时而,是漫天的星河,倒悬于穹顶,亿万星辰,流转生灭。
    时而,是无边的风雪,自虚空深处呼啸而来,卷起一个,冰封万里的洪荒之世。
    时而,又是一座座巍峨的宫阙,在虚空里,拔地而起,金碧辉煌,转眼,却又轰然倾塌,化作满地的断壁残垣。
    那是一片,苏秦从未见过的,异象的海洋。
    是一个年轻人,当年走过的,那条波澜壮阔、九死一生的路,被这门后的传承,尽数,封存了下来。
    而在这片璀璨光海的最深处,在那万千异象的交汇点上,似乎,正静静地,悬浮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无数道光线层层缠绕、遮蔽,看不真切。
    可苏秦能感觉到,门后那扑天盖地的道韵,那纵横交错的万千光线,仿佛,都是从那一点,发散出来的。
    那才是,这青玄一脉传承,真正的核心。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小地,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片喷薄而出的、光怪陆离的异象最深处,那一点,朦胧的光晕之上。
    天鉴阁内。
    水镜里,苏秦那块画面,骤然亮了。
    那道刚被推开的、刻满云纹的门后,喷涌出一片璀璨到极致的光。
    无数色彩各异的光线,纵横交错,流转飞舞,光线交织之处,星河倒悬,风雪呼啸,宫阙拔地而起,又轰然傾塌。
    那光太盛,太杂,蕴藏的气息太过古老。
    阁内几位教习的目光,齐齐被那片光海,攫住了,半晌,挪不开。
    几个资历尚浅的教习,被那扑天盖地的法则气息一冲,只觉得头晕目眩,连这门后藏着的是什么,都理不出半点头绪。
    最先回过神的,是冯教习。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盯着那一缕缕流转的光线,盯了许久。
    冯教习是青木堂主,杂学最广,最是识货。
    这些年,他在坊市里,在拍卖会上,掌过的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样东西值几个钱,哪样东西是糊弄人的,他一眼便能瞧出个七八分。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眼前这一片光,看得他那颗素来沉稳,什么大风浪都见过的心,竟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他极其缓慢地,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寻常的法则之光。”
    他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是......节气。”
    这话一出,几个资历尚浅的教习,呼吸都是一滞。
    节气。
    二十四节气。
    那是这天地间,最根本、最玄奥的本源之力,是所有果位的根。
    倒是丁巡检,在这时,缓缓站起了身。
    铸身境的人官,看东西的层次,与养气境的教习,截然不同。
    教习们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光海。
    而丁巡检那双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最是毒辣的眼睛,却能从那混沌之中,一道一道,将那些光,剥了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水镜前。
    “冯教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你们细看,那光,不是一团乱的。它是一缕,一缕的。”
    经他一点,阁内众人再定睛去看。
    那片看似混沌的光海,细看之下,竟当真是由一缕缕独立的本源之力,汇聚而成。
    每一缕里,都流转着一种独属于某个节气的、极其纯粹的韵律。
    丁巡检的目光,一缕一缕,极其缓慢地,点了过去。
    “那一缕泛着初雪微光的,是小雪。
    那一缕裹着鹅毛大雪的,是大雪。
    那一缕里藏着一线生机的,是冬至。
    那一缕透着料峭初寒的,是小寒。
    而那一缕带着一丝回暖春意的,是立冬。”
    冯教习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缩了。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立冬。
    再加上......
    “冬水六序。”
    冯教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二十四节气里,最为寒冽、最为霸道的那一支。
    阁内一个年轻教习,到底没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丁大人......这节气之力,养来何用?”
    丁巡检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怎么把这桩人官层面的门道,说给这些还在养气境打转的教习听。
    他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占据一个果位。”
    “从来,就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们当那些人官,到了铸身境,往果位上一坐,便成了?
    错了。那是一道关,一道,要拿命去闯的关。”
    丁巡检的声音,沉了下来。
    “果位之力,何其霸道。
    你修为不足,或是与那一道果位的缘法不够,强行去坐,轻则被那果位之力反噬,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我亲眼见过。”
    丁巡检的眼神,飘远了一瞬。
    “早年在我读青云院之时,有位天纵之才的前辈,万事俱备,就差最后一步,登顶果位。
    所有人都道他十拿九稳。
    可就在他坐上去的那一刹那,差了那么一丝缘法,被果位之力,活活,烧成了一篷灰。”
    “那位前辈的修为,底蕴,比眼下这小子,强了何止十倍。”
    阁内,一片死寂。
    “而这二十四节气的本源之力。
    丁巡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光海:
    “养它,便是在补那缘法,便是在,一分一分地,往上抬你占据果位的胜算。”
    “养一缕,多一分胜算。”
    “可咱们这些养气境的人,身子骨,是有数的。”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道:
    “养气几层,便只能养住几缕。
    养到了顶,养气九层,至多,也就能养住,九缕。”
    “再多,身子骨就撑不住,反受其害了。”
    说到这里,丁巡检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了那片光海的最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比四周所有的光线,都要浩瀚,都要冷冽,都要深邃。
    阁内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团最浩瀚的冷光,竟有,九缕之多。
    “大寒”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九缕。”
    “因为大寒,是这位遗迹主人的本命。
    他这一生,对大寒一道,钻得最深。
    旁的节气,他只能各留三缕。
    唯独大寒,他留了,九缕。”
    “九缕大寒。”
    丁巡检一字一句,那语气里,渐渐透出了一种,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官,都压不住的波澜。
    “恰恰好,够一个养气境的人,养到满。”
    “养满了这九缕大寒,往后这小子去占据大寒一系下头的,任何一个果位.....……
    “都有,九成的胜算。”
    阁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九成。
    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往后占据一道二十四节气果位,竟有了九成的胜算。
    这是何等骇人的造化。
    可冯教习那把心算的算盘,却在这时,极其敏锐地,卡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十拿九稳”。
    在他看来,九成,听着满当,可那剩下的一成里,藏着的,便是丁巡检方才说的,那把人烧成灰的,九死一生的凶险。
    “九成。”
    冯教习极其缓慢地,咂摸着这两个字:
    “还差一成。”
    “丁大人,您才也说了,差一丝缘法,便是天壤之别。
    这一成的凶险,可不小啊。”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
    九成,终究不是十成。那一成的缺口,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丁巡检看了冯教习一眼,那张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浮起了一丝,近乎于唏嘘的神色。
    “冯教习说得对。”
    “换了旁人,这九缕大寒,是天大的造化,可也终究,要冒那一成的险。”
    “可苏秦那小子………………
    丁巡检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下半句。
    “他偏偏,不必冒这个险。”
    阁内众人,一愣。
    “因为他怀里,揣着一样东西。”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平稳:
    “大寒·定规的,青睐。”
    冯教习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小子,在那个九等宝箱里,开出的,可不只是个节衍胚。
    他还得了,大寒之下,那一道叫“定规”的果位的,青睐。
    “那一缕青睐不是寻常的看頭。”
    “它是大寒·定规那一道果位,对这小子,独一份的认可,独一份的亲和。
    它能做的,恰恰就是......”
    丁巡检顿了顿。
    “补上,那要命的、最后的一成。”
    阁内,落针可闻。
    “九缕大寒,养满,是九成。”
    丁巡检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把这笔账,算给了满阁的人听。
    “再添上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
    “对”大寒·定规‘这一个果位而言......”
    “便不再是九成了。”
    “是十成。是百分百。”
    “是只要那“大寒·定规的果位上,当下没有旁人占着,这小子闭着眼睛,都能稳稳坐上去,连一丝一毫被反噬的凶险,都没有的——”
    “百分百。”
    阁内几个教习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百分百。
    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百的事?
    尤其是占据果位这等,连三级院绝代天骄都要赌上身家性命的凶险关隘。
    可眼前,那个叫苏秦的、来自苏家村的寒门子弟,却偏偏,凑齐了这百分百的局。
    九缕大寒,恰够他养满。
    一缕青睐,恰是“大寒·定规”。
    这两样东西,一个在七等宝箱里,一个在这门后,相隔不知多远,却偏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冯教习的后背,悄悄地,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做了一辈子的等价交换,算了一辈子的账。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白来的造化,每一分收获,背后都标好了价钱,都要拿等价的东西去换。
    可眼前这一桩......
    这哪里是什么造化。这分明是那位上古大修留下的这门传承,与苏秦怀里那一缕青睐,像是失散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两半钥匙,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处。
    简直像是,专门,为苏秦这一个人,量身,打的。
    “何止是占据果位。”
    一个极其冷漠、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谢城隍。
    这位司的城隍,学着大周法网里,另一套独立运行的监察机制。
    他看这阳间的造化与权位,向来,像是在翻一本与自己全然无关的,记着生死的账册。
    冷眼旁观,一丝波澜都欠奉。
    阁里那些人脸上的炽热,错愕、艳羡,在他眼里,都不过是阳世众生,那点蝼蚁般的、可笑的执念。
    “苏秦怀里,可还揣着两样东西。”
    谢城隍极其缓慢地道,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卷宗:
    “节衍胚,和功德金身。”
    “塑造节衍身,最关键的两样根本。”
    阁内几人的心,猛地一沉。
    “诸位,把这几样,凑在一处,想想。”
    谢城隍那双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水镜。
    “百分百拿下大寒·定规的果位。
    节衍胚加功德金身,塑造节衍身,水到渠成。
    这门里的造化,又能助他,一举铸身。”
    “这三桩,桩桩都要耗人半生,甚至赌上一条命的天大之事。
    在他这里,凑齐了根本,便能,一气呵成。
    还是,零风险的,一气呵成。”
    谢城隍顿了顿,吐出了四个字。
    “一步登天。”
    阁内,无人作声。
    “如同当年。”
    谢城隍那冷漠的声音,飘渺地响着:
    “尚未入学,便已双果位齐备的......冯宰相。”
    冯宰相。
    那个立在大周仙朝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传奇般的名字。
    而现在,这条冯宰相当年走过的,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正活生生地,铺在那个来自苏家村的寒门子弟脚下。
    且比当年的冯宰相,还多了一桩天大的好处。
    零风险。
    徐黑虎那双惯了刑具的大手,在这时,极其缓慢地,收紧了,骨节,捏得发白。
    这位学着惠春县刑狱的酷吏,一辈子信奉的,从来只有一条理。
    在大周这台吃人的绞肉机里,想活,想往上爬,靠的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情义,不是什么读书人的清高底线。
    靠的,是手里捏着的,足够狠,足够致命的底牌。
    谁的底牌硬,谁就能在这世道里,把腰杆,挺得笔直。
    他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旁人骂他狠,骂他。可他不在乎。
    他只信,唯有手里攥着最硬的牌,他徐家的人,才不会,被人踩进泥里。
    而这门里的造化,便是这世上,最硬的一张底牌。
    徐黑虎,轻声呢喃:
    “拿了这个。”
    “这小子手里,就攥着一道果位了。”
    “一个养气五层的学子,攥着一道二十四节气果位的入场券。还是零风险的。”
    “够他,在这世道里,把腰杆挺得笔直,横着走一辈子了。”
    冯教习把心里那把算盘,打到了最后,极其缓慢地,合上了。
    账,算清了。
    选青玄,无需任何考较,推门即得,不费吹灰之力。
    而它给的回报,是一步登天,零风险的,通天坦途。
    他冯某人,最讲究的,便是个等价交换。可眼前这一桩买卖,付出的,是零。换来的,是天。
    这是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最划算,也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一桩买卖。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堂试听课上,曾掰开了揉碎了,告诉那些满脑子仙缘的学子们: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什么逍遥自在,是做官,是捞钱,是往上爬。
    在这世道里,能让自己活得更好的东西,便是顶顶要紧的东西。
    什么虚名,什么情义,都是虚的。”
    而这门里的造化,便是那顶顶要紧,能让人活得最好的东西。
    “选这个。”
    冯教习极其笃定地道,那张素来圆滑、滴水不漏的脸上,头一回,没了那些弯弯绕:
    “这还用想么。换了谁,闭着眼,磕着头,都得选这个。
    阁内几个教习,纷纷颔首,眼里是掩不住的炽热。
    唯独,有两个人,自始至终,没说话。
    一个,是缩在角落里、笼在一身黑袍中的彭教习。
    她那双夜枭般的眼睛,半阖着。
    自打那片璀璨的光海喷涌出来,她竟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
    仿佛那让满阁教习都失了态的、泼天的造化,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堆,寻常的玩意儿。
    她不算账,也不惊叹。
    他在等。
    彭教习这一辈子,看人,最是阴狠刁钻。
    她长青堂里,进进出出的学子,她见得太多。
    她见过太多,自命不凡的人,是怎么被那点不肯认命,不肯知足的“贪”,一步步,亲手,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去的。
    就在这场年考刚开场时,旁的教习还在为那些钻进遗迹的学子鼓劲,唯有她,慢悠悠地,掀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冷冷地戳破了这年考的本质。
    说穿了,这就是一场,拿活人去填的、血淋淋的杀局。
    每一分造化的背后,都堆着累累的白骨。
    如今,他也是这般。
    她像是早就嗅到了什么,正阴冷地,蛰伏在那片黑暗里,等着看一场,旁人还看不见的好戏。
    另一个不说话的,是站在长桌最左侧的,罗姬。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里,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光海上。
    可他眼里,没有冯教习的炽热,没有黑虎的灼然,也没有旁人那份“该选这个”的笃定。
    恰恰相反。
    在所有人都断定苏秦该选青玄,都已经能想见他伸手取宝的画面时,罗姬的心里,反倒,一点一点,坠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因为,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了解他那个弟子。
    罗姬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孩子,是如何,硬生生地,撞开了点化苍生那堵墙。
    那堵墙,他罗姬,用万穗,撞了一辈子,撞得头破血流,都没能撞开。
    那是连他这个开创者,都未曾走通的,一条新路。
    可那孩子,走通了。
    还在那堵墙之后,创出了一门,叫“苍生定规”的,连他这做师傅的,都不曾推演出来的,自下而上的法术。
    罗姬太懂,那一门法术里头,藏着的,是怎样一般,不肯向任何人、任何成规低头的,执拗。
    那是一个,把自己整条命,都押在“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上的人。
    这样一个人………………
    罗姬望着水镜,极其缓慢地,整起了眉。
    会甘心,回过头去,捡一根别人早已铺好的,再稳妥不过的,登山杖吗?
    那块石头,在他心里,越坠,越沉。
    水镜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从那扇喷涌着璀璨光海的青玄之门前,收回了目光。
    他看够了。
    阁内几个教习,会心地,舒了一口气。
    看够了,自然,使该伸手去取那天的造化了。
    这一步登天、零风险的坦途,普天之下,谁会不要?
    可就在这时。
    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却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伸手。
    他对那扇门后,那十五缕、外加九缕的滔天造化,连一丝留恋的目光,都没有多给。
    他的脚步,极其平稳,又极其坚定地,挪动了。
    不是迈向那扇喷涌着造化的、稳妥的青玄之门。
    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边。
    走向了那扇,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古朴的——
    冬寒之门。
    阁内,所有的舒坦,所有的炽热,所有那份“闭着眼都该这么选”的笃定,在这一刻,齐齐,凝固了。
    冯教习心里那把刚合上的算盘,啪地一声,珠子,崩散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
    可这位最会和稀泥、最不肯把话说死的老狐狸,此刻,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算了一辈子的账。
    短的,长的,明的,暗的,活人的,死人的。
    他自诩,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冯某人算不明白的账。
    可他头一回,看到一个人,把已经送到嘴边的、最肥的那块肉,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亲手推开...
    转身去够一块,可能根本够不着的,还会烫掉一层皮的,滚烫的炭。
    零风险的坦途不走,去那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这账,他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倒是角落里那个笼在黑袍中的彭教习,在这一刻,极其轻地笑了。
    那笑声,像一只夜枭,掠过荒坟,又冷,又尖,听得阁里几个年轻教习,脊背都是一凉。
    “我就说。”
    彭教习那阴冷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黑袍里飘了出来。
    竟带着几分猜中了谜底的,玩味的笃定。
    “这世上的人哪,心里最难填的,就是一个'贪”字。”
    “两扇门。一扇白送,铺好了通天的、零险的路。
    一扇要拿命去賭,赌输了,连根毛都剩不下。”
    “换了寻常人,早把那白送的,揣进怀里,给祖宗磕头谢恩了。”
    彭教习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双夜枭般的眼睛,望着水镜里那个走向冬寒之门的青衫身影,那眼神里,是看一个蠢物的、彻骨的凉薄。
    “可偏偏,总有那么些个,自命不凡的。
    觉得这白送的天大造化,还配不上他。
    非要去够那最险的、最高的、最够不着的。
    “贪心不足。”
    他一字一顿,凉薄至极。
    “这是嫌命长,要把自己,往那死路上,活活地,送啊。”
    这话,又毒,又准,戳得阁内几个教习,都沉默了。
    是啊。放着一步登天,零风险的坦途不走,偏要去赌一个,可能血本无归、空手而归的冬寒。
    这除了贪心,除了不知死活,还能是什么?
    徐黑虎那双攥紧的大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一意孤行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那个,一样“不识时务”,一样为了旁人,连大好前程和性命都肯豁出去的,蠢儿子。
    前面,在这天鉴阁里,他看着自家那个孽障,为了苏秦,把到手的机缘,甚至小命,都肯往外推,放弃这次大考名额时....
    他气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
    他在心里,把那孽障,骂了千百遍蠢货。
    不识时务的蠢货。
    可他终究,没能骂出口。
    因为在那骂声的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角落里,藏着一丝,对那孽障身上那股,自己早就得干干净净的、“干净”东西的......极其隐秘的,骄傲。
    此刻,望着水镜里那个同样一意孤行的青衫身影,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极重、极闷的冷哼。
    蠢货。
    又一个,跟徐子训,一个德行的,蠢货。
    阁内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冯教习的算不明白,彭教习的凉薄讥诮,徐黑虎的恼怒......
    一道道目光,落在水镜上,落在那个执拗得,近乎于愚蠢的青衫身影上。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在这片沉郁里,缓缓地,响了起来。
    “他不是贪心。
    众人循声望去。
    是罗姬。
    他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目光落在水镜上,望着那个一步步走向冬寒之门的弟子。
    那张素来古板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旁人的错愕与不解。
    仿佛,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彭教习那双夜枭眼,极其缓慢地,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自己曾在这里,嘲笑苏秦和徐子训,为了那点情义放弃机缘,是“不堪大用”。
    也是这个罗姬,当时极其冷厉地,回敬了他一句,说正是这种“不堪大用”的纯粹,才是他们能走到那绝等通道面前的,基石。
    如今,又是他。
    “哦?”
    彭教习凉薄地,挑了挑眉:
    “罗教习,倒是说说看。
    放着一步登天、零风险不要,去賭个血本无归。这不叫贪心,那叫什么?”
    罗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阁内众人,一时都没能听懂。
    可那句话,却又重得,像是压着千钧。
    “因为那扇青玄门里的东西,再好。”
    “也是,别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