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逃出来了!”
听到圣彼得七世的讶异。
梅拉尼娅不等他思考,马上便给出了的足够转移圣彼得七世注意力的东西。
“是的,圣君,那名僭主居然拥有绿洲之神的强大庇佑,从而发现了我们的...
夜色如墨,新厄崔迪的王庭却并未沉入静寂。
林恩端坐于白石高台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透过全视之眼,凝在契妮城邦贵族们栖身的旅社二楼——那间被刻意留出、窗纸未糊、门缝微启的房间。
此刻,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三道人影。
居中者是艾伯斯,他背对窗口,肩线绷得极紧,左手按在腰间匕首柄上,右手却摊开压在一张羊皮地图上,指腹正缓缓划过“萨罗”二字。他身后立着两名黑袍人,袍角垂地,纹丝不动,面罩覆至鼻梁,唯余一双灰白瞳孔,在烛光下泛着非人的冷光。
不是契妮城邦的人。
林恩瞳孔微缩。
全视之眼并非万能,它只能高亮法典、源石矿脉与持有完整图鉴页数者,但无法穿透灵魂本质。可这三人身上,没有半点源能波动,亦无奴隶烙印的微光,更无任何被法典认可的公民印记——他们像三块被风沙打磨千年的黑曜石,坚硬、沉默、彻底游离于沙漠秩序之外。
而就在林恩凝神之际,艾伯斯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晶核。
晶核内部,有絮状暗影缓缓旋转,仿佛一小团被囚禁的血雾。
“沙灵核心……不对。”林恩喉结微动,“那是……死灵残响?”
他曾在阿加莎讲述古史时听过这个词——血月初降之时,第一批被啃噬至只剩颅骨的守城者,并未彻底消散。他们的执念凝成声波,在沙粒共振中反复回荡,百年不散。凡听见者,耳膜破裂,七窍流血,三日内化为无智死灵。后来萨罗大匠以源能封印此声,铸成“噤默晶核”,专供死灵猎手追踪高阶亡骸。
可噤默晶核本该通体墨黑,绝无赤红。
赤红只有一种可能:它已被污染,且污染源……极可能是活物。
林恩心口一沉。
他忽然记起昨日艾伯斯娅褪下胸甲时,后颈脊椎第三节处,一道细若蛛丝的暗红纹路曾一闪而逝——与此刻晶核内旋转的絮状阴影,纹路走向竟完全一致。
“她……接触过这个?”
念头刚起,旅社内艾伯斯已将晶核按向地图上一处标记——那正是林恩白天通过全视之眼锁定的、骷髅攻破的废墟城邦!
“喀。”
一声轻响。
晶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映得整扇窗如浸血琉璃。光晕之中,地图上那座废墟的轮廓开始扭曲、隆起,竟在羊皮纸上浮现出立体沙丘!沙丘顶部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无数细小红点如萤火般明灭——那是成千上万具尚未苏醒的死灵,在沙层之下静静蛰伏!
“他们在唤醒它。”林恩指尖骤然攥紧扶手,“不是要夺城,是要引灾!”
契妮城邦贵族们今夜抢购丝绸,明日便将携源能方尖碑返程。而只要他们途经那片废墟百里之内,赤红晶核便会共振,震松沙层,释放死灵潮!届时,新厄崔迪与契妮之间三百里绿洲带将尽数沦为尸骸走廊。契妮贵族必死无疑,而新厄崔迪将被钉上“灾厄源头”的烙印——所有城邦再不敢与之交易,更无人敢承认其法典合法性!
这才是艾伯斯真正的杀招。
不是压价,不是讹诈,而是借林恩之手,为整片沙漠埋下一颗腐烂的种子。
林恩缓缓闭眼。
全视之眼视野中,那三名黑袍人的灰白瞳孔,此刻正齐齐转向王庭方向。
他们知道他在看。
甚至……在等他出手。
“好棋。”林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可惜,你们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昨夜与艾伯斯娅完成认主仪式时,法典君主词条悄然新增的一行小字——
【被动:所有被你血液激活的法典,将永久标记其方圆十里内一切非生命体征波动(含死灵残响、源能畸变、沙灵躁动)】
第二件,是艾伯斯娅临行前采走的那管血。
她没带走陶罐,却带走了林恩渗入皮下的新鲜血液——而此刻,那管血正被裹在她贴身皮囊里,随漠马颠簸,急速驶向废墟!
林恩霍然睁眼,全视之眼视野轰然炸开!
远方,一道金色光柱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夜幕——那是艾伯斯娅!她的行进轨迹,正与废墟坐标呈锐角交汇!而更令人窒息的是,在她前方三十里处,另一道微弱却稳定的金色光点,正从沙丘褶皱中缓缓升起……
那是阿基莉娅。
林恩记得清楚——昨夜阿基莉娅离开王庭时,他曾下意识扫过全视之眼。那时她分明是向西,奔向契妮方向!可此刻她竟折返,直插废墟腹地!
“她发现了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阿基莉娅不是去送死,她是去截胡!
截艾伯斯的胡!
林恩猛地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守在廊下的夏娜立刻挺直腰背:“殿下,您要去哪?”
“去沙海。”林恩脚步未停,“传令,所有能骑漠马的女网斗士,即刻在绿洲东门集结。带够三日水粮,武器只准配短刀与绳索。”
“可是……艾伯斯娅大人不是已出发了?”
“她带走了我的血,但没带走我的眼睛。”林恩顿住脚步,侧眸看向夏娜,声音低沉如沙砾摩擦,“告诉她们,这次不是狩猎,是拔钉。钉子有两根——一根在废墟底下,一根……在旅社二楼。”
夏娜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听懂了。
王庭不是要救契妮贵族,是要把艾伯斯连同那三名黑袍人,一起钉死在今晚的沙暴里!
“遵命!”她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在左肩甲上,金属铿鸣如刀出鞘。
林恩再未言语,身影已没入王庭后巷的阴影。
他走得极快,却未乘漠马——全视之眼视野中,艾伯斯娅的金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废墟。而旅社二楼,那三双灰白瞳孔的注视,已从戏谑转为凝重。
时间,比想象中更紧迫。
当林恩穿过绿洲边缘最后一片椰枣林时,忽闻头顶风声裂帛!
他本能侧身,一截焦黑枯枝擦着耳际掠过,狠狠扎进沙地,尾端犹在嗡嗡震颤。
抬头。
三只沙鹫盘旋于墨蓝天幕,羽翼展开近丈,喙尖滴落暗绿黏液,腐蚀得下方沙粒嘶嘶冒烟。
不是野鸟。
是驯化的死灵信使。
林恩冷笑,右手闪电探入怀中——那里没有匕首,只有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由半截犬牙磨制而成。
这是艾伯斯娅昨夜留在他枕畔的“契约信物”。
此刻,他拇指用力一弹,铃舌撞上铃壁。
“叮。”
一声脆响。
三百里外,正策马狂奔的艾伯斯娅猛地勒缰!漠马人立而起,前蹄扬起漫天黄沙。她反手扯开皮囊,抽出那管尚带体温的血液,毫不犹豫刺破指尖,将一滴血珠弹向沙地!
血珠落地刹那,方圆十步沙粒骤然沸腾!
不是灼烧,不是震颤,而是……翻涌。
仿佛沙层之下有巨兽翻身,又似沉睡的法典在血脉召唤下,第一次艰难地、试探性地……眨了眨眼。
同一瞬,旅社二楼。
艾伯斯手中赤红晶核“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那三双灰白瞳孔,终于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惊骇的裂痕。
而王庭东门外,二百七十三名女网斗士已列阵完毕。她们胯下漠马喷着粗气,鞍袋里水囊鼓胀,短刀鞘口朝下——刀刃未出,却已映出沙海尽头,那一片正被金光撕裂的、正在苏醒的黑暗。
林恩跃上马背,望向废墟方向。
风突然变了。
不再是干燥的热风,而是带着铁锈腥气的阴风。
沙丘起伏的节奏,也乱了。
仿佛整片沙漠,都在等待他下达第一个命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准备绳索。”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底一片幽邃的、近乎愉悦的寒光。
“今晚,我们不抓奴隶。”
“我们——收债。”
话音落,二百余骑漠马齐声长嘶,蹄下黄沙如沸水翻腾!
而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沙层之下,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沿着血脉牵引的轨迹,从废墟深处、从旅社地板缝隙、从契妮贵族们枕畔未拆封的丝绸包囊里,悄然亮起——
那是被林恩血液激活的、正在同步苏醒的……
第一千零一座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