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奴隶少女救赎指南 > 第184章 “丝绸泡沫”
    “该死的艾伯斯!”
    回到了旅社房间,拉里马上气愤的怒砸桌面。
    想到因为听了艾伯斯的话,而失去了得到源能方尖碑的机会。
    顿时后悔不已,而心中生出的怨气,自然而然地全部发在了艾伯斯的...
    沙灵莎退去后,崔迪并未立刻起身。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节奏缓慢却极有分量,像一记记无声的鼓点,敲在整座新厄王庭空旷的穹顶之下。殿内静得能听见沙粒被热风卷起、撞在石柱基座上发出的细微簌簌声。那不是寂静,是悬而未决的张力——如同弓弦拉满、箭镞尚未离弦的一瞬。
    泽维尔站在阶下三步远,垂首而立,呼吸比方才沉稳许多,可指节仍泛着青白。他没再看妲露娜被拖走的方向,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靴尖前一道浅浅的裂纹上。那裂纹蜿蜒如蛇,边缘沁着极淡的褐锈色——是昨夜阿加莎清理沙灵时,用源能匕首削掉一块陈年血垢时溅出的余痕。他认得这颜色。那是契妮人第一次闯入白石堡地牢时,被钉在青铜刑架上的守卫喷出的最后一口血。
    “泽维尔。”崔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半度。
    泽维尔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单膝触地,额头抵上冰凉的黑曜石地面:“在。”
    “你刚才说,要八根来财的鬃毛。”
    “是。”泽维尔喉结滚动,“一根……编进妲露娜的发辫;一根……缠在她左手小指;一根……塞进她右耳道深处;一根……缝进她贴身衬裙的领口夹层;一根……浸透她的唇膏;一根……熔进她每日饮用的椰枣蜜水里;最后两根……”他顿了顿,舌尖缓缓舔过自己干裂的下唇,“一根,我要亲手剃下她左眉尾的三根毫毛,混着鬃毛灰烬,调成泥膏;另一根……我要用它蘸取她第一次痛哭时滴落的泪,在她脊背正中,画一道‘林恩之印’。”
    殿内空气凝滞。连远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风都停了。
    崔迪沉默良久,才低笑一声。那笑声不带温度,像刀锋刮过琉璃:“你倒记得清楚。”
    “不敢忘。”泽维尔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她坐上王座时,我数过她指尖敲击扶手的次数——十七下。她掀帘冷笑时,睫毛颤动七次。她命令夏洛琳跪下时,右脚后跟碾碎了三粒沙。这些……我都刻在骨头上。”
    崔迪终于站起身,玄色长袍下摆扫过台阶,无声无息。他缓步走下,停在泽维尔身侧,俯视着他紧绷的脖颈:“你恨她?”
    “不。”泽维尔抬起了头,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被烈日晒透、彻底干涸的荒原,“我感激她。若非她坐上那位置,我至今仍是梅蒂雅裙角下舔舐尘土的影子。若非她当众羞辱夏洛琳,林恩机关塔不会一夜之间铺满城墙。若非她逼我看见自己喉咙里还剩一口气……”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我大概永远学不会,如何把最甜的蜜糖,熬成最毒的砒霜。”
    崔迪眸光微闪。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白石堡顶层密室里,阿加莎呈上那份密报时,烛火映照下纸页边缘微微卷曲的弧度。上面写着:契妮城邦“绿洲之喉”粮仓已连续三月减产,血月预警星图在第七重天幕显出三道裂痕;而艾伯斯私库中,仅存的三百驼战备粮,尽数堆在通往新厄王庭的必经之路旁——名为“补给”,实为诱饵。更关键的是,密报末尾用朱砂小字批注:妲露娜此行,携十二名“缄默侍女”,皆为契妮秘术“蚀心咒”所炼,其脐带血可解源能方尖碑核心锁链。
    原来如此。
    崔迪终于明白,为何艾伯斯明知新厄已非昔日鱼腩,仍敢派个任性少女前来试探。那不是试探,是投石问路——用最锋利的刀刃去割最脆弱的咽喉,若林恩不堪一击,便顺势吞并;若林恩果然强横,则借妲露娜之辱激怒诸贵族,促成联军合围。而十二名缄默侍女……是最后的保险栓。一旦战事不利,她们脐带血所化的“解链粉”,能在半个沙漏时内瘫痪整座林恩机关塔阵列。
    可艾伯斯千算万算,没算到泽维尔会疯。
    更没算到,这疯子竟把十二名缄默侍女中,最年幼的那个,昨夜就剥了皮,填进妲露娜寝殿地板的暗格里。那孩子指甲缝里嵌着的朱砂,此刻正静静躺在泽维尔袖口内衬第三道褶皱深处——与来财鬃毛混在一起,已辨不出彼此。
    “起来吧。”崔迪伸手,将泽维尔拽起。指尖触到对方手腕时,分明感到一阵细微震颤,却非恐惧,而是某种滚烫的、即将沸腾的期待。“你编发辫时,用金线打底;缠手指时,加半克沙灵树脂防滑;塞耳道前,先用温盐水软化耳垢……这些,不必我教。”
    泽维尔眼中倏然燃起幽火:“殿下明鉴。”
    “另外,”崔迪转身走向殿门,声音飘散在灼热气流里,“去告诉夏洛琳,妲露娜的‘林恩之印’,必须由她亲手完成最后一笔。若她不肯……”他脚步微顿,侧脸轮廓在强光下锐利如刃,“就把那印记,刻在她亲生儿子的额头上。”
    门外,沙灵莎已率亲卫列队待命。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敢抬手遮挡。他们铠甲缝隙里渗出的汗珠,在源能武器幽蓝微光映照下,竟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艳光泽——那是昨夜阿加莎用林恩机关塔溢出的能量潮汐反复淬炼过的痕迹。每具躯壳,都成了活体源能容器。
    就在此时,远处沙丘骤然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不是风。
    是地脉在震颤。
    崔迪眯起眼。只见三匹沙蜥战马踏着诡异韵律奔来,马背上骑士皆裹素白麻衣,面覆银箔面具,胸前悬挂一枚拳头大小的浑圆琥珀。琥珀内,封存着一滴凝固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暗金色血液。
    “林恩使团?”沙灵莎低声问。
    “不。”崔迪摇头,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短剑,“是喀人的‘衔血信使’。”
    话音未落,为首信使已勒住缰绳。沙蜥前蹄扬起漫天黄尘,他翻身落地,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银箔面具后,传出沙砾摩擦般的嘶哑声:“新厄君主林恩……听令。”
    “喀人从不向僭主传令。”崔迪声音平静无波。
    信使缓缓举起琥珀,暗金血液的旋转陡然加速:“萨罗王庭昨夜坍塌。第七代‘血冠’自焚于王座。喀人……推举你为‘双冠共主’之一。”
    全场死寂。
    连沙蜥粗重的喘息声都消失了。
    双冠共主?萨罗王庭已亡?崔迪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萨罗与喀人世代血仇,唯有在血月降临、世界法则崩坏的极端时刻,才会被迫缔结“双冠盟约”。而盟约唯一的见证物,便是这枚琥珀。内中暗金血液,取自初代萨罗王与喀人始祖共饮的圣杯残液,千年不腐,遇真主则旋。
    可问题在于……萨罗王庭明明还有三支精锐铁骑驻守北境,喀人更不可能放弃世袭“断喉祭司”的权力。除非……
    “血月提前了。”崔迪忽然道。
    信使面具下的喉咙发出一声咕噜怪响:“比星图预示……早十七日。今晨,第一道‘蚀光’已撕裂南天幕。”
    沙灵莎猛地攥紧剑柄,指节发白。泽维尔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沙漠的燥热都压进肺腑深处——他知道,血月提前,意味着契妮贵族们囤积的粮食,将在十日内彻底霉变;意味着那些刚刚签下契约、正兴高采烈准备运粮的商队,将被困在半途活活饿死;更意味着,林恩机关塔里埋设的“衰变引信”,将比预想中早整整三轮沙漏时引爆。
    而此刻,新厄王庭城墙上,所有林恩机关塔表面的光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明澈蔚蓝,转向一种病态的、令人心悸的铅灰色。
    崔迪仰头望去,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可就在他视线尽头,南方天际线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正悄然晕染开来,如同巨兽缓缓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睑。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风声,“所有自由民军队,即刻接管全城水源井口。所有林恩机关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全部切换至‘蚀光模式’。”
    沙灵莎一怔:“蚀光模式?可那会加速核心晶簇的……”
    “我知道。”崔迪打断她,目光如刀锋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所以,现在开始——”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那抹越来越浓的暗红,一字一顿:
    “所有人,给我抢在血月彻底降临前,把契妮人的粮食,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嚼碎、咽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新厄王庭的地面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地脉震颤,而是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正从沙海深处缓缓苏醒。白石堡第七层密室里,那面始终蒙尘的青铜古镜,镜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深处,倒映着妲露娜被缚在刑架上的身影——而她垂落的发丝末端,正悄然缠绕着一根泛着奇异金芒的鬃毛。
    同一时刻,契妮城邦最深的地牢中,十二名缄默侍女同时睁开了眼睛。她们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与琥珀内如出一辙的暗金色漩涡。
    血月未至,杀机已沸。
    风掠过新厄王庭高耸的城墙,卷起无数细碎沙尘。那些沙尘在铅灰色光球的映照下,竟折射出万千道细如蛛丝的暗红光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大罗网。网眼中央,崔迪的身影逆光而立,玄色长袍猎猎作响,宛如执掌终局的裁决者。
    而就在那光影交织的最幽暗处,泽维尔悄悄松开了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里,一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琥珀碎片,正静静躺着。碎片内,一滴暗金血液旋转的速度,比城墙上的光球快了整整三倍。
    他抬眼望向崔迪的背影,唇边笑意温柔依旧,眼底却翻涌着比血月更浓稠的、纯粹的黑暗。
    抢粮?不。
    他想抢的,从来都是这盘棋局本身。
    包括……那位正坐在白石堡地牢最底层、用指甲在石壁上一遍遍刻写“泽维尔”二字的,他最亲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