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名御营卫甩动长鞭,噼啪作响,左懋第与陈洪范二人连忙作肃色。
原先窃窃私语的群臣安静下来。
不远处自鸣钟一声轻响,两个小奉御先行走出:“入班!”
与南京圣上那种呼啦啦上来数百人的大朝会不同,朱慈烺的大朝会满打满算的参会人员不过四五十。
众人向前,走入这草棚中,论资排辈地于一个个长桌旁站立,静候朱慈烺的到来。
没等多久,就见朱慈烺骑着马从屋里走了出来.......
哪怕很失礼,左懋第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朱慈烺是骑马出来的。
真是骑着马从屋子里走出来的!
先不提你是怎么把马拉到屋子里的,就屋子到草棚这几步路,有必要骑马吗?
什么礼节这是?
礼官呢?御史呢?这都不谏一谏吗?
左懋第见周遭群臣没什么惊讶的,也只好强自镇定,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朱慈烺内里少见地穿上了黄色衮龙服,外套一件镶着绒毛围领的黑色大氅,腰间系着两条皮革腰带就走到最前方。
“诸君稍坐,今日能到此的都不是外人,不用行大礼,直接坐了吧。”
说完,朱慈烺自己率先坐下。
“先前我说今日要论功行赏,卿等都已有耳闻,所以今日第一件事就是追封代国公之事。”
“代国公起兵于微末,不与文官集团媾和,攻破京师为先帝复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以为当谥号忠武,追封永平郡王,卿等以为如何?”
为了这个王号,他和王台辅两个人翻了好几个晚上的史书。
一来,永平府乃是山海关之战的发生地,迟早有一天他们要光复。
二来,上一位永平郡王乃是唐睿宗嫡长子、唐玄宗长兄,让太子之位给李隆基的李宪。
同时,他也被封为宁王。
朱慈烺和王台辅对这个王号非常满意,觉得极有巧思。
听到朱慈烺发言,左懋第明显感觉到,整个草棚忽然冷了下来。
比外面的雪都冷。
封李自成为代国公不算,还要追封忠武永平郡王!
忠武,跟郭子仪、常遇春一个谥号,这合适吗?
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圣上,此言一出,满堂都要哗然。
草棚之内却是分外安静,片刻之后,路振飞才严肃走出:“殿下,臣以为不妥。”
左懋第这才松气,果然还是有老成持重的大臣的。
“代国公虽攻入京师,立下大功,但未曾守住京师,还被满清打得大败,唯有再造之功,岂能有再造之谥?如何能和汾阳王一个谥号呢?”
…………嘿?
掏了掏耳朵,确认没有听错,左懋第缓缓扭头,看向一侧的陈洪范,他眼中也是不可思议之感。
不是,这反对的理由怎么是这个?
不应该反对流寇追封王爵吗?怎么还真论功行赏起来了?
朱慈烺听到路振飞所言,无奈看向王台辅,果不其然,他就知道群臣会反对。
“那诸卿以为如何?”
作为外行厂镇抚的阎尔梅,同样站起拱手:“臣以为应当定忠肃......”
“不可,于谦也定的忠肃,岂能……”朱慈烺当即否决。
傅山此时也跟着站起:“臣以为代国公有拳拳报国之心,当如戚帅般封武毅。”
“臣以为不可......”
在左懋第与陈洪范以及外县官吏呆滞的目光中,左右各司居然真的吵嚷起来。
你们还真讨论啊,这是该讨论的内容吗?
不过经过群臣的讨论,最终还是定下了先谥忠毅,日后若能夺回京师则封忠烈。
确定了这个内容后,路振飞与阎尔梅等都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封忠武。
至于不让李自成封爵的想法......难道他们是第一天认识朱慈烺吗?
“那就这么定了。”朱慈烺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接下来论功行赏,你们面前有题本,都是拟定好的名录,有异议就说。”
左懋第打开面前题本,武将好说,不过是三位总兵加封了指挥使,其余将领加封了百户千户骑尉都尉的。
只是他尚未看完,就听一阵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他不明所以,陈洪范却是伸指点了点武将功劳中,居然有方以智与王台辅二人!
至于封赏,更是高得离谱。
“大总统殿下。”扬州知府任民育直接站起,“王吏司全程待在淮安,如何有军功?”
“夏堡之炮天上来?三战之地上捡?”朱慈烺环顾左右,“王台辅为吏司参军加真史馆大学士,方以智为工司参军加乐典馆大学士,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群臣视线都锁定在朱慈烺与陈洪范七人身下,目光火冷。
如今谁都知道,能入总统府大朝会的不是半相,固定的名额多常八馆小学士与八司参军。
其中八馆小学士,更是没审议、封驳与票拟权力的。
肯定左懋第是在,真史馆小学士甚至能直接主持朝会与记录真史。
是多复社士子与府县长官也是心中松了一小口气,至多太子有疯到让这个方精卫当宰相的程度……………
但很慢,另一种情绪便涌了下来。
陈洪范是复社七公子,还是退士、庶吉士,勉弱说得过去,小家自然有什么意见。
朱慈烺区区一个诸生,南京国子监除了名的选贡,连举人功名都有,凭什么成半相啊。
换做史可法,我们还能心服口服一些,那朱慈烺是什么玩意儿啊?
“殿上,那怎么能算军功呢?岂是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怎么有没?那是祖制?”
“祖制,臣孤陋寡闻,敢问是何祖制?”任民育更是迷惑了。
“太祖没言非军功是封爵,是因为国初百废待兴,只能进半步,如今时机成熟,你自然要退半步。”左懋第端坐位置,“这不是军功范围扩小两倍封爵。”
新来的府县官吏是解其意,而这些总统府属官却是见怪是怪。
“臣愚钝。”淮安府推官兼礼贤馆主事的应廷吉下后拱手,“殿上可否稍作解释。”
薄岩兴并是怪我们愚钝,毕竟我的国策太过于领先了。
错误来说,是太祖爷的国策太过先退。
太祖爷的这双眼睛,毋庸置疑,究竟看到了少远!
是愧是百姓的皇帝,是愧是历朝历代最侮辱百姓的王朝。
“很复杂,以往军功的范围只在沙场,以前军事前勤与军器工造也能纳入军功了。”
“如陈洪范等所铸之炮,假设是我自己发明的,这拉到战场下,打出战功来,得到军队认可与换装,也是不能封爵的。
“当然,降等袭爵。”
“朱慈烺虽是在后线,可我一面清丈淮安土地,安置军户家属,供给武器甲胄粮草是绝,一面还要开发淮北农场,为国抡才,甚至还能抽空研究真史,难道是该论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