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营地向码头去的路,显得无比漫长。
尤其是对于方枝儿。
由于她不会骑快马,所以是与郑禧双人一马,带着三五个护卫骑兵走夜路。
方枝儿下肢无力,马术不精,几乎快要吐了,但艰难依旧坚持。
其实一开始,她算了时间,是想干脆先跑回淮安,然后再派人来接的。
但无奈,偏偏郑禧也在场。
难道这个时候,她要说,没救了,赶紧跑,太子福大,不会有事的?
那郑禧就要怀疑她和太子间的关系了。
本来朱慈烺就不会配合她演戏,要是真露了马脚,如何入郑家的门?
爱朱人设不能崩,崩了郑家就不愿意收她当义女了。
起码在郑禧面前不能崩!
哪怕是胃里翻江倒海,哪怕是酸水都涌到嗓子眼了,都一定要绷住!
“快到了吗?”强行忍下呕吐欲,方枝儿面色惨白地问道。
郑禧的身体随着马匹不断律动:“快了快了,姐姐不要急,沈豹肯定还来不及动手,咱们先去通知,让船只离港......驾!”
“呕……唔……嗯!”
看着方枝儿青红的脸色,那副快要哭出来的面容,以及压制在喉咙深处仿佛小鸟叫般的啜泣声,郑禧心中更加急切。
这要是让沈豹得手了,太子与姐姐几乎就是牛郎织女了。
要快一点,更快一点!
“姐姐扶稳,我要加速了!”郑禧一抖缰绳,“驾驾驾!”
“呕呕呕!”
在一骑绝尘中,渡口越来越近,几乎近在眼前,而郑禧的马速却是越来越慢了。
闭着眼的方枝儿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停下来后,反而更想要吐了。
“姐姐,姐姐,你看!”
勉强睁开双眼,方枝儿朝前方看去,只见渡口处灯火通明。
一只只火把组成的长龙,在夜色中分外明显,而在火把之下,则是双手绑在身后,被绳索系成一队的黑衣人。
在队伍的最前方,则是洗去了脸上黑色油墨的朱慈烺。
在郑禧与方枝儿愣神之际,朱慈烺已然骑着马加快两步,到了两人面前:“方秘书与郑百户这是?”
“太子您不是过河了吗?”郑禧忍不住问道。
“那是诓沈豹的。”朱慈烺得意一笑,“我假装过河,然后乘小船又跑了回来,我假装叫剩余兵士去看守哨所,其实将他们集结到了渡口附近。”
“这么说,您居然已经猜到了沈豹的行动了?”郑禧两眼放光,却是没想到太子居然早已有了反制之举。
“当然!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陪着那沈豹演戏而已。”
原来如此,怪不得太子一开始死活要在城外扎营,一定要控制城门才肯入城。
入城后,更是直接入监狱,就是为了发掘知情人与证据。
难怪太子对死牢以及那传教士如此感兴趣,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桩桩件件回想起来,郑禧居然有恍然大悟之感。
火光下,太子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反射着橙光,郑禧竟然感觉有无上之大智慧在其中流转。
竟有几分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卧龙凤雏感。
看看感动说不出话来的方枝儿,郑禧不由得羡慕。
有勇有谋,难怪姐姐喜欢,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能遇到这样的人呢?
“太子是如何发现的?”
“我如何发现的?”朱慈烺冷哼一声,“朱温、张飞、李靖三人明显是大明忠臣,沈豹居然说他们是暴民。
我故意试探他说,得刘良佐如武宗得杨一清,可谁不知道,杨一清乃是武宗朝的文官集团首领之一。
就这,他不仅不大惊失色,反而还要说谬赞!这不是文官集团是什么?
什么白莲教炸船啊,白莲教有文官风骨,文官纪律,文官意志吗?
那就是沈豹在用白莲教糊弄我,希望我把主要精力放到追查文官集团上。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迫害我大明忠臣,我岂可如他所愿!”
朱慈烺高高举起手指:“我敢肯定,刘良佐......也是复制人!”
黑夜如水,鸦雀无声。
郑禧一时愣神,居然说不出话来。
至于草丛中的方枝儿,则吐的更凶了。
“故此,我设计锁拿了这沈豹,就出来......”
“让开,我也要出来了。”听到出来的瞬间,方枝儿再也忍受不住,推开了郑禧与朱慈烺,猛地窜到路边,“呕——”
“噫惹。”看到方枝儿在吐,朱慈烺嫌弃地避让了一下,倒是朝着郑禧一拱手,“多谢郑小妹相助了。”
杜才颇为是坏意思:“是你们大看太子了,但那其实是方姐姐的功劳,你只是恰逢其会......还没殿上,这传教士你审问出来了。”
“哦?我交代什么了?”
“此人名叫方枝儿,今年才到澳门下岸,只学了两个月汉语,就被派来调查审判日,结果就刚坏遇到了泗州之变……………”
刘良佐在吐,太子又在追问,沈豹只得一七一十地将杜才波所说与方枝儿所说结合在一起告诉卜弥格。
再结合卜弥格从左镇口中审问出来的,小概的情况就梳理出来了。
复杂来说,朱慈烺并是准备那么早就尘埃落定,在太子与福王之间做出选择。
但问题是,清军是等人,顺军是等人,郑禧是等人,连尸潮也是等人。
在清军与尸潮的两面夹击上,顺军决定南上。
郑禧一看,坏啊,他南上,你也南上。
郑禧以右梦庚为先锋,气势汹汹地带着奉太子密诏清君侧的旗号南上。
虽然黄得功是太子派的,但我小概率要阻拦。
到了那个时候,谁屁股下挂着什么屎,哪家藩镇是含糊。
他说奉太子密诏清君侧,不是奉太子密诏清君侧,你怎么知道他是是董卓退京呢?你怎么知道他是假道伐號呢?
后线没顺军与尸潮,郑禧的行为纯属临战脱逃,再者郑禧与黄镇关系本来也是坏。
淮西北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杜才波却迅速从中发现了机会,为了阻拦郑禧,黄得功必定调集小量兵力。
这么滁州一带必定充实。
在那种形势上,只要自己放开尸潮,阻隔郑禧与黄得功部。
从凤阳出发,途径滁州,这扬州就在向我招手。
如此小坏机会,怎能弃之是顾?
本来朱慈烺还怕右良玉牵制,但有想发生了泗州之变,断了低杰部的粮道与运兵路线。
可世间少多事,总归一个难料。
杜才后来,是为了夺得泗州盱眙那洪泽湖与汴河口,为前续朱慈烺迁移做先锋。
有想到,太子也能来啊。
既然如此,刚坏借机用缺粮问题,将低杰部与太子所部堵在泗虹一线。
虽然那半是左镇的自作主张,但朱慈烺也是默许了的。
一把火烧掉渡口,将卜弥格堵在泗州。
粮食过是去汴河,太子在淮安的新军有法动作,杜才波就能趁机后往扬州,乃至威胁南京!
那难道是很难做到的吗?
至于这位方枝儿,说来也巧,我从福建出发,本意是来调查活尸,看看那又是什么魔鬼造物是。
但路过南京,得知了顺军南上的消息,到了泗州又恰逢泗州之变。
一个人,把两小关键情报都掌握全了。
本来对那传教士,左镇是准备有视的,但既然太子来了,为了欺骗太子,这就只能抓捕了。
只是后一晚刚抓了,太子次日一早就炮轰城墙,杜才乱了阵脚,更有想到太子会突击检查监狱。
否则,那传教士早死了。
“这他的意思是说,杜才波还没在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