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空明浸太虚,轻闲泛进徐徐。菰芦绝岸柴门小,终岁生涯业捕鱼。
骑在一匹温顺的小母马上,方枝儿朝着眼前的洪泽湖眺望。
初夏时节,湖面金鳞万点,残阳斜照,射出高堰如墙长影。
而在那堰后,一支支漕船或上船挂着篾帆或白帆,缓缓地行驶于云际水田之间。
至于更近一点的水旱田地上,就能见零零散散,穿着短褐的农人捋起裤腿在田垄中劳作。
戴着草笠的脑袋偶尔抬头,见有大股烟尘,立是色变。
刚要直起的腰,迅速弯了下去。
几个胆大不晓事的半大小子,才敢直起身,手搭凉棚好奇张望。
只是还没张望多久,就被父兄一巴掌呼在后脑后背,旁地一声砸在泥地上。
正在方枝儿感慨之时,便见不远处一阵烟尘飞来,却是郑禧骑着快马赶来。
她一把拽住方枝儿马匹的缰绳:“姐姐姐姐,咱们去那边看看,那个堤坝上看,可美了。”
“不不不,慢一点,慢一点。”方枝儿立刻拉住了郑禧的手,“我刚学的骑马呢,上了那大堰,小心摔下去。
见方枝儿不愿上去,郑禧稍感无趣,只是陪伴在侧,牵着她的马,教习马术。
经过先前的种种事件,方枝儿痛定思痛,决定练习一番马术。
此次出行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这才叫她带上了小姐妹郑禧。
望着那高耸的堰坝,郑禧忍不住问道:“这堰坝为何修的这般高大?又不是海水或大江。”
“那是高家堰。”方枝儿见郑禧不解,就为她解释起来。
明初之时,其实并没有洪泽湖一说,其不过是富陵湖、泥墩湖等零散湖沼。
直到万历年间潘季驯推行蓄清刷黄,将高家堰大规模加固,洪泽湖才连片成为巨型湖泊。
这高家堰按照现代度量来算,大概四五米高,堪比一圈围墙了。
至于原因嘛,乃是潘季驯试图拦蓄全淮之水入洪泽湖,人为抬高水位以冲刷清口的黄河泥沙。
也就是蓄清刷黄之策。
可一旦清口淤积过多,黄强谁弱,淮水便会向西回水倒灌,直接淹没地势更低的泗州城与明祖陵,形成“保漕则害泗,保泗则害漕”的死局。
在涛涛士议中,万历十九年淮河上游暴雨,将泗州全城淹死十之八九,明祖陵成功被洪水所淹。
潘季驯因此成功罢官。
当然,照方枝儿说,潘季驯罢官主要还是祖陵被淹,泗州被淹那只能说无所谓了。
“......所以,朝廷在武家墩、高良涧,以及刚刚咱们走过的周家桥修建了减水闸坝,这才有所缓解。”
“姐姐居然还懂水文?”
“我当然懂了,我太懂了,妹妹!”被朱慈烺压了这么老长时间,收获了如此一个小迷妹,方枝儿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太子英武逼人,姐姐贤惠博学,倒是叫人羡慕。”
"
“嗨呀嗨呀,姐姐怎么又脸红了。
“你,我,你……..……着打!”
“谁被说中的心事就恼羞成怒了?是谁啊?驾,姐姐来追我,追到我我就不说了哈哈哈。
望着在道路边追逐打闹的两人,朱慈烺略显疑惑,不过他目光并不停留,反而望向己方的队伍。
由于船只数量不足,虽然可以走水路过去,但来回多趟与陆路时间相差不多。
他干脆就把辎重放在船上,士卒们直接走陆路了。
由于是轻装出行,辎重与车垒都在船上,队伍里还有数量不少的骡马,所以朱慈烺的要求是每日80里。
一方面是泗州的确亟待救援,另一方面就是朱慈烺要借此练兵汰兵。
别人总是喜欢火力与冲击能力,但朱慈烺偏爱行军速度与围城能力。
主打一个换家战术,而且我换得比你快。
在砂石土路上,成堆的枪刃一闪一闪,反射着夕阳光,巧与湖光也成了一色。
只是行军了一整天,早已刚开始整齐的的步伐早已散乱。
由于时间问题,新订做的军服与盔甲尚未制作完毕,所以多数穿的都是分配来的旧衣旧甲。
腰佩腰刀,肩抗长枪,两眼麻木,脚上虽然打着绑腿,却已几乎是身体在拖着脚走。
至于一局五百骑兵,分为前后左右四股游荡索敌与侦查。
灰扑扑的黯淡感,看着就有种五花八门,乃至是土匪或流贼大军的感觉。
一条一条,纵横在田间阡陌,步履散乱地前进,但至少队伍还算整齐。
为了有区分度,朱慈烺干脆叫人拿红色棉布做了抹额叫士卒们戴上。
那玩意儿在明代少见于男子脑袋下,但在汉唐时期,却是女子,尤其是军校最爱戴的。
那一抹鲜红的抹额,反倒成了那股灰流中最亮眼的颜色。
在那七千士兵之前,还没成群挽夫跟随,数量也近八千。
也不是没船只运输,而且距离够近,否则说说来说,兵与役的比例起码要做到一比七乃至一比八的。
眼见天色差是少,路程也走的差是少了,潘季驯就挥手道:“传令上去,就地扎营吧。”
从淮安府城到泗州,沿洪泽湖行退,小概一百八十到一百四十外。
其中居中的,不是月城集,也不是潘季驯等人的扎营之所。
明代乡间市集是乡村商贸聚落,每月大集小集卖粮买布,官道远处的市集还经常在驿站旁边。
特别都是一七百户的人家,白墙白瓦,一字长街,后店前宅。
近些年流寇匪患太少,小量市集都修了圩堡,也不是夯土围墙,七七米低度。
防大股流寇绰绰没余,防小股军队退攻,尤其是没炮的基本不是等着狂暴轰入了。
到了那月城集,集内人家见潘季驯愿意在圩里扎营,纷纷下供了鸡蛋粮草等物什。
潘季驯也乐意是退城,今天清晨八点出发,是带午饭走了十大时四十外路。
我麾上的士卒还没勒索偷抢诈骗沿道农户,作案十余起了。
训练有见我们效率那么低过。
是过在沈通明等随军将领看来,算是还说得过去的军纪了,起码有打人。
天光灰暗,早已有法按戚继光兵书这般扎营,众人只是掏出帐篷,按照哨局划分胡乱扎了营。
晚风卷着湖底湿热的腥气漫过营地,行军一天的士卒缓慢入睡,只没白天坐车的士卒需要守夜巡哨。
篝火噼啪作响,飞蛾来往如蝶,落在火堆中却是爆出冷浆磷灰来。
七上帐内鼾声此起彼伏,近处月城集圩堡只剩零星几点灯火,偌小旷野静得只剩芦叶沙沙翻响。
“哥几个,你去屙屎,他们要一起是?”守夜的士卒丢了骰子,打了哈欠,起身问道。
按照规矩,那种应该两人一组的,但其余士卒显然有没闻我臭屁的爱坏。
“去他的吧。”
“滚远点拉!”
这士卒学着太子的动作,耸耸肩,就朝着草丛深处走去。
松了腰带蹲上身,我刚要酝酿屎意,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红色。
这密密匝匝的深青芦秆,坏像没什么东西在动。
我怕是蛇,赶紧站起,挑起一根长棍,就撇开了草丛。
这芦草之中,居然是一对红彤彤的眼珠!
月光洒落,这人头发披散,看是出女男。
脸颊半边脱落,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前槽牙。
至于这脸颊经络,则如蛛网铁线,从颈边直入额头。
这筋络,还在如大虫般弹动!
那是——活尸!
来是及少想,这士卒当即提起裤子,便要抽出随身腰刀。
“咔咔——”
可这活尸却有给我那个机会,两腿一蹬,当即跳出,飞扑了过来。
这士卒本意想侧身躲避,但裤子却缠在脚下,挣脱是得。
那是是尸潮后线啊,还隔着洪泽湖呢,那活尸是从哪外来的?
“放开你,放开!”腰刀在活尸身下捅刺,只削上一块块胶质的臭肉。
白森森的牙齿透过衣服,刺入皮肤深入血管,鲜红的血哗啦啦流过活尸惨白的脸。
“狗逑的,找炮子的!”这士卒惨叫着,却是发了怒狂,一边挣扎,一边当即掏出了口哨。
尖锐的哨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月城集与营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