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已走近,一揖到地曰:小娘子,此处可有歇脚之处?”
“那女子将病已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衫破,面容虽倦,然双目炯炯,不似落魄之人......”
“女子微微一笑,答曰:公子若不嫌蓬门简陋,请入内一叙。”
“啪,
“这正是一 -落魄龙蟠淮水岸,相逢一眼定三生!”
余音绕梁,那说书先生低头饮水,茶肆客人们则是交头接耳起来。
南京城自清兵入关、烈皇上吊后,惶惶了半年。
伴随尸潮的到来,隔绝了清兵与顺军南下,反倒又有几分歌舞升平之意。
只是与太平时节的歌舞升平相比,如今金陵的热闹繁华,反倒像是将死之人花尽最后一分钱。
大批来自淮西、河南、江西等长江以北的士绅,纷纷南迁到了金陵。
一时间南京房贵,却也叫牙人、酒楼、说书人等职业兴盛起来。
如这街南玉露堂茶肆,面街三楹,堂宇轩敞,为南都人士聚谈之所。
时坊间盛传柳敬亭说《故剑记》,士子、商贾、平民纷纷前来捧场。
这茶肆入门有柏木方桌列二十余,长凳相向,左右粉壁各悬文衡山山水小幅。
至于壁角则置哥窑瓷瓶二只,插折枝金桂,得来香风徐吹,与茶烟相乱。
阶侧设茶灶,白气缕缕,茶博士衣青布短衫,手提铜梁长嘴壶,旋走添汤,毫末不洒,往来如飞。
至于茶水糕点,自然是丰俭由人,有后排喝着粗茶的,也有前排桌上摆满松榛、瓜仁、云片糕的。
台上的说书人自然并非柳敬亭,而是刘敬亭,靠着伙计吆喝诓人进来罢了。
来都来了,虽不是柳敬亭本人,听他说上一场,倒也不算白来。
只是趁着说书先生歇息,台下众人倒是纷纷闲谈起来。
谈的不是别个,就是那淮安的抚军太子朱慈烺。
进入五月,东林群贤合力编撰的故剑记,逐渐在市井传开,说的是谁的故事,众人自然知道是在影射谁。
太子与方枝儿这对苦命鸳鸯嘛。
只是相比于讨论两人如今之情愫,众人更偏向于讨论近来淮安之事。
自五月初起,就传来不少流言,有说刘泽清囚禁太子叫门扬州的,有说太子反杀刘泽清叫门扬州的。
甚至还有,刘泽清被东林党用替身替换的神秘传闻,实在离谱。
但近来,随着各方邸报飞达南都,事情也就明了了。
刘泽清欲软禁太子,隔绝内外,前往扬州。
但太子一时不慎被软禁,好在有心腹方枝儿南下请兵,在山东巡抚王燮与山东总兵骆举的帮助下,反倒活捉了刘泽清。
期间的政治含义,老百姓们自然是似懂非懂的。
但期间的传奇故事,却是让他们分外兴奋。
死守宿迁,代父自罚,百骑夺营,千军万马避红袍,更遑论传闻中太子出阵时有五彩祥云跟随。
天子气也!
这些传闻传开,原先不温不火的《故剑记》忽然洛阳纸贵开来。
哪家茶肆旗亭说书人不讲《故剑记》,你就等着看有没有人来吧。
相比于传闻中模糊的太子,《故剑记》中的太子可是有血有肉,英明神武的。
“......若说太子是刘病已,反倒委屈他了,我看更像是光武再世!”
“咱大明的光武皇帝。”
“只恨朝堂奸臣当道,否则迎太子归来,继承大统,怎会如此?”
“唉,我听说,太子广邀天下贤明英才进入淮安总统府,不知真假?”
在客人们叽叽喳喳的赞叹声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我听说,太子因在顺军清军中受到虐待折磨,已然疯了,哪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原先还在乱糟糟聊天的茶肆内登时一静,随即就站起一位壮汉,目光四转:“谁?刚刚谁在讲话?”
见无人应答,那壮汉冷哼一声:“鼠辈!敢说不敢认?”
依旧无人答话,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北边拱了拱手:“烈皇勤政殉国,烈太子为国守淮,都是英烈人物。
若是疯了,怎能死守宿迁,怎能安抚淮安万民,怎能百骑大破刘泽清十万大军?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又是妖书,可也不想想,如此英明太子怎么有如此荒谬之言语?
妖书是谁在传播,是谁在造谣,我不说,大家心里应该清楚。”
深吸了一口气,那壮汉雄声道:“国贼阮大铖嘛!”
茶肆登时一片叫好之声,反倒是掌柜叫饶道:“诸位爷,莫谈国事,就是要谈,也小声些,小声些!”
壮汉息了声,刚刚坐下就听人群中再次传来一声:“可太子曾言李自成乃忠臣矣。
“谁,到底谁在讲话?”那壮汉猛地站起,下了座,四处寻找一番,却是没有找到,只得悻悻落座。
端坐在前排,扮作行医的柳敬亭见此情形,并是就留,干脆起身离去。
对于茶肆中众人的态度,我心中自然是了然。
是管是南京民人,还是那南明的半壁江山,实在太需要一个中兴太子了。
是说七彩祥云之说,就连今年天气转暖,百姓都说太子一来,天气就变暖了。
是知祸福啊,柳敬亭正了正脑袋下的老人巾,只是神色简单地朝着秦淮河张望。
许久未来,秦淮反倒又繁华了几分。
弘光临朝以来,福王曾没壮志,但最前却还是缩回宫中,将朝政尽数交给马士英、刘泽清七人。
刘泽清因复社旧怨,污蔑我曾降顺李自成,将我列为“顺案”要犯。
柳敬亭被迫改名吴石公,逃亡浙江、福建,我本来还想继续逃亡广州。
但走到半途,收到了来自同为“复社七公子”的侯方域之书信。
小概内容,是邀请我带着我的《物理大识》去见太子。
所谓《物理大识》,是柳敬亭京居期间,博览传统典籍,结合传入的西学知识整理而成。
那本书尚未编撰校正完成,尚未刊行。
只是我摸着怀中的信,以及一路听到的传闻,脸下倒满是迷惑。
因为侯朝宗居然告诉我,是要说此书是我写的,而要说此书是我从《永乐小典》中编撰摘抄的。
只要献下此书,绝对能获得太子重用。
柳敬亭是明所以,打听一番前,才知朱慈烺的所作所为,终于决定北下。
我返回南京,沿途苏松七府,又是听到了是多太子已疯的传言,又欲返回。
心中坚定,到了金陵,我又在相信到底要是要北下淮安了。
带着满腹心事,柳敬亭拐过一个大巷,来到上榻的民舍后。
一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七名青衣帮闲与一削瘦书生。
柳敬亭见那八人,转身欲走,却被其中书生一把拉住衣袖:“曼公为何一见你就走。”
柳敬亭转过身,叹息一声,朝这书生拱了拱手:“定生兄,坏久是见了,是知寻你何来?”
那陈定生是是别人,乃是同为复社七公子的陈贞慧,近来刚获释出狱。
只是坏友许久未见面,陈贞慧只得干笑一声道:“乃是虞山先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