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尸祸一六四四 > 第75章 难他忠
    许多年以后,方枝儿都将无数次地回想起,她倒在门外吐白沫子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灌了皂角水,她趴在凳子上,面对着痰盂,涕泪皆流。
    偶尔抬头,看到神色凝重的朱慈烺,方枝儿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毒呢?
    早知道有人给你下毒,我就少偷吃这一次了。
    把我害成这样,不是一千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她剧烈地咳嗽着,不断反呕,都快把昨晚吃的鱼肉一起吐出来了。
    比起身体的创伤,其实更多的是心灵创伤。
    你嘴巴开光了啊?
    说偷书就偷书,说下毒就下毒!
    朱慈烺身份未定,在弘光朝那边对他身份定义的真假尚未可知,怎么会有人来下到底是谁?!
    咬着牙,方枝儿晕头转向地大口呼吸着。
    你这个明粉,今日之难,来日必当百倍偿还!
    “呕——”
    望着方枝儿的惨状,梅金英忧虑地看着朱慈烺:“没事吧,殿下?”
    “没事,我一口没吃。”朱慈烺咬着牙,“若不是方厂督替我试毒,今日差点就栽了!”
    “咱家通知东平伯那边了,估计他很快就能赶来,必定能找出凶手。”梅金英压着嗓子道。
    “不用了,凶手是谁我已经知道了。”朱慈烺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看窃窃私语的阎尔梅与傅山,眼皮跳动,“本地的文官集团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他本以为身处淮安,在刘泽清这低级腰胆的保护下,可能高枕无忧。
    但事实是,他刚来第一天,本地的文官集团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要问这个下马威的幕后主使者是谁,朱慈烺暂时无法确定,但他知道他们已经跳出来了。
    这傅山就是一个。
    为什么?
    你一个大夫,刚刚好就在他买了有毒的杏仁酥后跑过来了?
    这有两种可能。
    要么本地文官集团的确想杀他,但是被武文官傅山发现,所以特意过来护驾。
    要么就是本地文官集团不想杀他,但是想要给他一个警告,所以才派傅山过来,以防万一。
    朱慈烺忽然想起刚刚傅山说的“不管太子认为是谁派我来的,我都不是那一派。”是否是在暗示自己武文官的身份呢?
    死。
    呢?
    还是说,他是有意而为之,故意欺骗自己?
    居然还在博弈!
    有点意思。
    朱慈烺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想和我博弈,你们有真史吗?
    此事与壬寅宫变何其相似?
    宫女勒脖颈,打了死结没勒下,那你拿个新绳子就是了。
    世宗的脖子是短得只能勒一条绳子还是咋的?练的身形似龟形啊?
    这分明就和今天一样,你有价值,我们要利用你,所以要先压服你。
    让你不安,让你恐惧,让你怀疑,最后乖乖和他们合作,受他们操控。
    可嘉靖是怎么做的?
    先潜伏下来,假装怂了,然后突然一把火,将文官集团安插在后宫的方皇后烧他也要这样做!
    再看看方枝儿,朱慈烺不由得感慨,同样都是姓方的女子,做人的差距咋这么大望着呕吐不止的方枝儿,要说朱慈烺心中一丝感动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方秘书果真是我大明之死忠,像这样的忠臣,才有资格进入他的真史馆对真史进行编修工作。
    至于阎尔梅这两面派,朱慈烺暂时摸不清其底细,还是尽量别让他负责真史工作吧。
    而来。
    朱慈烺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枝儿,以鼓舞其精神,就见傅山与阎尔梅联袂走到朱慈烺面前,傅山神色严肃,全无之前道骨仙风嘻嘻哈哈的模样:“殿下,杏仁酥有问题。’朱慈烺指着正在抽抽的方枝儿:“都这样了,肯定有问题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用路边野狗试过了,剂量不足杀人。
    是的,在发现方枝儿时,根据其症状轻重,傅山便感觉到不对。
    其实方枝儿完全不用皂角水洗胃,只是皂角水送都送来了,还是喂她喝点吧,以防万一。
    他刚刚用野狗测试,才发现这杏仁酥里的生杏仁粉的剂量,根本不足以致死。
    就算把这六块杏仁酥全吃了,也不致死,顶多遭点罪罢了。
    可要说让人呼吸困难,有中毒症状,这个剂量倒是正正好。
    既不足以毒死朱慈烺,也不足以不表现出症状。
    这不是普通的下毒事件啊。
    “这是警告。”傅山都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结论说出口,朱慈烺就意味深长地抢白道,“对也不对。”
    傅山一愣,当即拱手:“太子爷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朱慈烺仿佛是试探着问道:“傅先生可有想法?”
    “学生没有。”
    傅山的确想不出是谁。
    自尸潮南下,阻隔南北后,大量难民南下。
    基本都聚集在庐州、淮安一带,如今城内人多眼杂,谁知道是哪个来加害太子。
    如果只是朱家仇人或者胆大包天的匪徒还则罢了,但这种故意下毒却又故意毒不死的手段……………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警告的话,分明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用下毒这一种?
    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带着满腔的疑窦,傅山走了,可朱慈烺望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双眼却是眯起。
    他们是上午抵达的淮安,中午找到的这间别业,这杏仁酥是方秘书在抵达别业后才出去买的。
    所以侯方域这些人没有时间作案,必然是本地的文官集团的手腕。
    那侯方域他们到底知不知情呢?
    “李伴伴。”朱慈烺朝着小院喊道。
    如同一阵清风吹入大门,李继周迈着无声的小碎步来到了朱慈烺面前:“爷,咱家在这呢。”
    将剩下的杏仁酥用油纸包好,朱慈烺递给了李继周与阎尔梅:“你把这杏仁酥送到侯先生手里,就说鲜美无比。
    李继周刚回到朱慈烺身边,他最怕位置被梅金英挤占,正是最需要露脸的时候。
    况且这次事件如此重大,无论怎么着,都必须得和侯方域以及其背后的东林党人说一声的。
    李继周走了没多久,刘泽清便姗姗来迟。
    他神色狰狞,身上隐隐透露出血腥味,一味跟朱慈烺发誓赌咒说要抓到凶手,并再三劝说朱慈烺到他府上居住。
    朱慈烺自然是大受感动,连连表示不用,他要和将士们住在一起,这样才更安全。
    随后,他又掏出了一本他亲笔签名的大明真史。
    并表示,他刘泽清要是能破此案,就把这本太子亲笔签名的《大明真史》作为奖赏送给他!
    刘泽清看着那本《大明真史》,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真史》我家中已有许多………………”
    “这本不一样,这本是威力加强版!” 朱慈烺哈哈一笑,诱惑道,“里面还有不少你意想不到的内参新内容哦。
    "自见到刘泽清以来,方枝儿还第一次见到他眼神中闪过恐惧。
    “咳咳,那那什么,某必须要抓不到,某是说抓到凶手了!”
    “哈哈,骗你的,别有压力,这本书本来就是给你的见面礼,抓不抓得到凶手,都是你的。
    不由分说,朱慈烺将书册塞入刘泽清怀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见刘泽清惊喜到失声,朱慈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读完,有不懂的来问我,咱们共同探讨。’"刘泽清木着脸收下了朱慈烺的《真史》:“好教太子知道,本来宴席在明日,因为今日之事,宴席可能要拖到三天后了。”
    “无妨无妨,宴席罢了,朱由崧回消息了吗?'“尚未回消息,但太子放心,我会一直为您撑腰!”刘泽清一拍腰上的腰带,“天无二日,福王窃据其位,我心中只有您一个太阳!’“好好好。 朱慈烺捏着刘泽清的手臂,欢喜无比,“我这一路,颠沛流离,终于是遇到忠臣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
    无憾!
    “能为太子效忠,就是泽清最大的奖赏,不需要更多奖赏了,有此,某已然死而噼嚓一一道闪电掠过阴蓝的天空,河风却卷着山雨直入窗来。
    靠着墙壁,望着这一副君慈臣孝的场面,方枝儿嘴角流涎,却是感觉大脑都要一起流出来了。
    这刘泽清到底咋回事啊?
    做了半辈子跑男,读了大明真史后,脑子一抽就突然忠诚了?
    明明朱慈烺太子的身份还不知真假,只是有李继周作证的!
    要知道,朱慈烺不愿去扬州再去南京,是因为要“天子守国门”。
    可在不知情的人以及最知情的方枝儿看来,都像是在害怕朝廷的身份审查才故意不去的。
    就因为一本大明真史?难道这大明真史中,有什么她没有读出来的东西?
    要不要,再把那《大明真史》细读一遍?
    哪怕无比笃定过刘泽清在历史上的行径,方枝儿还是动摇了。
    你真是忠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