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 第482章 水泥产能的飞跃
    当江朝阳来到水泥研磨车间之后,发现人都在一间用泥砖垒起来的屋子里。
    里面虽然粉尘弥漫,却好像没有他预想的那种凄惨的哀嚎声。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阵阵激烈的讨论声。
    “不对,我看这滚筒...
    江朝阳刚放下酒碗,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三短一长,是哨兵特有的暗号。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众人稍停,自己已起身去开门。门帘掀开,一股裹着霜粒的冷风扑进来,门口站着的是白天在大门口站岗的年轻哨兵小李,帽檐上结了层薄白的冰碴,眉毛也冻得发僵,嘴唇青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信封。
    “局长,密山局机要科刚送来的加急电报,说……说必须今晚就拆。”小李喘着粗气,把信封递过来时手指抖得厉害,“送信人还说,老局长亲自盯着发的,让、让您务必今夜看完回话。”
    林秉武立刻坐直了身子,火炕上几人也纷纷收起笑闹神色,连雷东峰都下意识把酒碗搁在炕沿边,酒液晃荡未溅出一滴。江朝阳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层厚实牛皮纸的硬挺与冰凉,心口莫名一沉——密山局自打建局以来,从不轻易用“加急”二字,更遑论“老局长亲自盯发”。他撕开火漆封口,抽出薄薄三页铅印稿纸,目光扫过抬头,瞳孔骤然一缩:《关于北大荒东部垦区冬季粮食统购统销临时管理办法(试行)》。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硬木爆裂的噼啪声。
    林秉武没说话,只伸出手,江朝阳默然将文件递过去。他接过来,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两下,才逐字读起。越往下看,眉头锁得越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读完第一页,他忽然把纸往炕桌上一拍,震得几个酒碗嗡嗡轻响:“好啊,统购统销?统的是谁的购?销的是谁的销?”
    雷东峰第一个按捺不住:“怎么,上面又卡咱们粮?”
    “不是卡粮。”林秉武嗓音低沉,却像钝刀刮过铁板,“是限产、限售、限储。明文规定,全局所有农场,今冬至明年秋收前,所有余粮一律上交密山局粮库,统一调配;各场自留口粮按人均每月三十斤折算,超量部分,必须以劳动券形式兑换;而劳动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仅限于在局属供销社、卫生所、农机修理站三处使用,不得流通,不得兑换现金,不得跨场交易。”
    关山河一口干掉半碗酒,喉结滚动:“那咱们新打的稻子,堆满粮仓的,全得交上去?连晒场上的都不剩?”
    “对。”林秉武把第二页翻过来,指腹重重点在第三条上,“更狠的是这条——凡私自藏粮、私贩粮、私换粮者,视同投机倒把,追究刑事责任。”
    屋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一半。赵有礼手里的酒碗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荡,映着油灯光,像一汪不安的碎银。阮茜英下意识摸向腰间别着的猎刀鞘,指节泛白。只有火炕另一头的林秉武,脊背挺得笔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却照不亮那层沉沉压下的阴翳。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支烟工夫。最后是江朝阳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局长,这办法……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秉武没否认。他缓缓把三页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却没封口,而是把它推到桌中央,像推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是冲着咱们,是冲着‘团结’两个字来的。”他声音哑了,“他们怕咱们太团结,怕咱们拧成一股绳,怕咱们有了余粮、有了钱、有了路,就不听招呼了。”
    雷东峰猛地一拳砸在炕沿上:“放屁!咱们开荒种地,流血流汗,为的是啥?不就是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让下一代能念书识字,能堂堂正正做人?现在倒好,粮打了,命拼了,还得把嚼谷拱手送人,换几张花不出去的破纸?”
    “破纸?”林秉武冷笑一声,抄起桌上那张空白劳动券样票,纸边锋利如刃,“你们知道这玩意儿背后押着多少东西?押着密山局今年的财政缺口,押着省里给的基建拨款,押着……”他喉头滚动一下,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押着那位老局长在省革委会面前的政绩。
    关山河忽然闷声道:“那咱们……真交?”
    没人应声。火炕上的热气蒸腾着,却驱不散每个人眉宇间的寒意。
    林秉武慢慢解开军装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子。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小本子,边角磨损得厉害,翻开时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没看内容,只是把本子轻轻放在那封加急电报旁边,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雷东峰的莽撞、关山河的焦灼、赵有礼的茫然、阮茜英的隐忍,还有江朝阳沉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去年冬天,咱们还在密山局后勤科领救济粮,每人每月八斤返销粮,掺着糠皮,煮出来稀得能照见人影。”林秉武的声音缓了下来,像冻土底下缓慢渗出的春水,“那时候,老赵你带着公社的船队,在冰窟窿里凿洞捕鱼,冻烂了三根手指头,换回二十斤冻鱼,分给连队里五个饿得直哭的孩子。老雷,你领着突击队刨冻土,镐头震断了三把,手心全是血泡,硬是在开春前抢出五百亩地。老关,你带着女同志编草帘子,手指磨破,血混着草汁,织出来的帘子盖在秧苗上,保住了第一茬稻苗。老阮,你带着狩猎队追着鹿群进了深山,三天没合眼,就为多打几只野猪,让伤员吃上口荤腥。”
    他停顿片刻,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这些事,没人记在功劳簿上。可你们记得,我也记得。现在,有人要把咱们一锄头一镐头刨出来的地、一滴汗一滴血浇灌出来的粮、一条命一条命拼出来的活路,用一张纸就收走。你们说,咱们认不认?”
    火炕上死寂无声。只有灶膛里硬木燃烧的噼啪声,一声,又一声,像心跳,又像鼓点。
    雷东峰忽然一把抓起酒碗,仰头灌尽,粗瓷碗底磕在炕沿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他抹了把嘴,眼睛赤红:“不认!老子豁出这条命,也不交!”
    “命?”林秉武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命不是这么豁的。豁命容易,把命豁得值,才难。”
    他重新拿起那本油布小册子,手指抚过磨损的封面,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我这本子,记着全局每个农场、每个分场、每支生产队的底子。四七四场,南面洼地十七处,雨季必淹,往年种大豆,亩产不过百斤;挠力河下游滩涂,碱性重,水稻难活,但芦苇茂盛,根系发达,若引淡水冲洗三年,可变良田;分裂农场北山阳坡,土质疏松,腐殖质厚,种土豆、甜菜,产量比平地高两成……这些,都不是纸上谈兵,是咱们夜里蹲在地头,用手抠、用嘴尝、用脚量出来的。”
    他合上本子,目光如炬:“上面要统购统销,咱们就给他统得服服帖帖,销得明明白白。三十斤口粮?好,咱们就按三十斤算。可三十斤之外呢?谁规定稻谷只能碾成米?谁规定豆子只能榨油?谁规定玉米只能喂牲口?”
    关山河眼睛一亮:“局长,您是说……”
    “加工!”林秉武斩钉截铁,“粮食加工,是唯一能绕过‘统购’条款的活路!条例里写得清清楚楚,‘原粮’必须上交,可没说‘成品’必须上交!面粉、挂面、淀粉、豆制品、酿酒糟粕——这些,都是‘成品’,是咱们自己的副业,是集体所有制经济,受政策保护!”
    赵有礼呼吸一滞:“可……设备呢?咱连台磨面机都没有!”
    “没有就造!”林秉武猛地一掌拍在炕桌上,震得酒碗跳起,“老阮,你带人去林子里找最硬的柞木、桦木,按图纸做水车轮、齿轮轴;老关,你把会打铁的退伍兵全拢起来,炉子烧起来,铁砧摆出来,照着农具厂的老式图纸,给我锻打轴承、轴套、刀片!老雷,你四七四场的拖拉机,把牵引杆卸下来,改装成动力源,连上水车,就能带动石磨!老赵,你公社的木匠、篾匠、瓦匠,全部调过来,搭厂房、垒灶台、砌发酵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眼中燃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咱们不跟他们争那一纸公文,咱们争的是时间,是手艺,是活命的手艺!三个月,就三个月!年前,我要看到第一袋咱们自己磨的面粉,第一挂咱们自己挂的面条,第一缸咱们自己酿的酱油!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写文件的人看看,什么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什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团被加急电报浇灭的火苗,在林秉武这番话里,非但没熄,反而被鼓风机般的意志吹得猎猎作响,烧得通红。
    江朝阳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局长,我有个想法。”
    林秉武立刻看向他:“说。”
    “收购站,不能只收渔猎产品。”江朝阳目光沉静,“它得是个枢纽。渔获,我们按质分级,冻库储存,等开春运往密山、虎林;猎物,皮毛归公,肉食分割,一部分进食堂,一部分做成腊肉、肉干;剩下的骨头、内脏、下脚料……”他顿了顿,“全送去加工厂,熬骨胶、提炼动物油、做饲料。还有,咱们家属院那么多女同志,手巧心细,可以组织起来,用芦苇、蒲草编筐篓、织席子、做草绳——这些,全是原料,全是钱。”
    林秉武眼中精光一闪:“对!手工业!把闲散劳力全盘活!老赵,你马上回去,把公社里所有会编、会织、会绣、会缝的老娘们,挨家挨户请出来,成立‘妇女手工业合作社’,第一期先做三百个芦苇囤粮箱,专供咱们加工厂用!”
    “行!”赵有礼一拍大腿,酒意全消,眼中闪着久违的光,“我明天一早就回!”
    “还有,”林秉武转向雷东峰,语气不容置疑,“四七四场,立刻抽调五十名精干劳力,组成‘水利测绘队’,带上罗盘、测绳,沿着挠力河上游,给我把每一道弯、每一处滩、每一座能筑坝的山口,全都标出来!我要一份最详尽的灌溉图!”
    “保证完成任务!”雷东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林秉武最后看向关山河和阮茜英:“分裂农场,即日起,停止一切非紧急垦荒。集中所有人力,清理乌苏里江沿岸滩涂,深挖鱼塘,同时,在湿地边缘,划出二百亩试验田,试种耐盐碱的‘碱地稻’和‘芦苇稻’——这俩品种,是我托人在中科院农科所弄来的种子,成不成,就看这一季!”
    关山河重重一点头,脸上再无半分嬉笑:“明白!我亲自守在塘边!”
    阮茜英默默解下腰间猎刀,放在炕桌上,刀鞘上还带着体温:“局长,狩猎队……改编制。一半人,跟我上山采药、种菌;另一半,跟着老赵,学编筐、学熏肉。枪,暂时入库。”
    林秉武看着那把静静躺在炕桌上的猎刀,又看看眼前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被决心烧得滚烫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河乍裂,透出底下奔涌不息的春水。
    “好。那就……开工。”
    他端起酒碗,这一次,没有碰杯,而是将碗中残酒,缓缓倾洒在滚烫的火炕边缘。酒液遇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带着浓烈的土豆酒香,袅袅升腾,融入屋顶低垂的昏黄油灯光里。
    “敬土地,敬汗水,敬咱们自己。”
    七只粗瓷大碗,齐齐举起。窗外,北大荒的寒夜依旧凛冽,风卷着雪粒,拍打着干部宿舍斑驳的窗棂。可窗内,灶膛里的火,正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旺,映得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光,不单是火光,更是人心深处,不肯熄灭的、名为“活着”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