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 第111章 哎呀!你前面说啥来着?那会儿风大没听清!
    老龙口的冰面上,刺骨的寒风呼啸打转。
    原本空旷的江面,此刻却被一座白花花的“小山”占据。
    两万斤江鱼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刚出水没多久就彻底停止了跳动。
    鱼体表面的黏液与江水混在一起,迅速凝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相互冻结粘连。
    太阳西斜,光线拉得很长。
    关山河站在那座鱼山前,嘴角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深深锁起的眉头。
    愁。
    他是真愁。
    四排村渔队带了十张拉货用的冰爬犁,六连带了十五张。
    一张常规的冰爬犁,堆到冒尖,撑死了也就能装六七百斤鱼。
    二十五张爬犁全填满,也就是一万五千斤上下。
    本来觉得这一网拉上一万斤运回去也是绰绰有余。
    这已经是他们这支队伍能拿出来的全部运力。
    剩下那五六千斤冻得梆硬的鱼疙瘩,总不能让人用肩膀扛回十里地外的王家店营地去。
    赵有山身上的烟丝袋早已打湿,只能吧嗒着空烟袋锅子。
    他蹲在冰面上,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哲罗鲑和胖头鱼,也是直嘬牙花子。
    打了一辈子鱼,头一回因为打得太多运不回去而犯愁。
    黑脸青年凑过来提议道。
    “师傅,要不留几个人在这儿看着,咱们先拉一趟回去,卸了货再空马跑回来接一趟?”
    “不行!”
    关山河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主意。
    “天马上就要黑了。”
    夜里的乌苏里江面比白天危险十倍,而且白毛风一刮起来,方向都辨不清。
    另外冬捕过后,江面上血腥味重,难保不会把附近山里的狼群甚至是黑瞎子招惹过来。
    留人看守,太冒险。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朝阳手里拿着几根白桦树枝,从江边走了过来。
    他将带着冰碴的树枝扔在脚下,指着那堆多出来的鱼。
    “连长,赵把头,不用分两趟。”
    “这乌苏里江的江面,本就是老天爷给咱们铺好的、最好的一条冰道。”
    关山河没听明白。
    江朝阳蹲下身,拿冰镩在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鱼在极寒下冻成了冰坨子,本身就是最光滑的承重体。’
    “我们把多出来的这五千斤鱼,分成五份。”
    “用刚才起网换下来的破渔网兜底,把它们紧紧裹成五个大包袱。”
    “底下垫上这种带着韧劲的树枝,用麻绳横向绑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牵着爬犁的马匹。
    “然后把这五个大冰坨子,用粗麻绳像火车车厢一样,依次串联在两匹顿河马的后头。”
    “马匹在前面提供启动的牵引力。”
    “咱们剩下的人,分出三十个壮劳力,分布在两侧,在马匹启动的瞬间跟着一起推!”
    江朝阳的语速极快,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冰面上摩擦力极小,只要挺过起步那一下的静摩擦,后面靠着惯性,马拖着跑能省一些力气。”
    “而且这江道是一路顺流微下坡,越靠近王家店方向越好走。”
    赵有山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把拍在大腿上,震落了一片冰霜。
    “好脑子!这不就是火车头吗?”
    “死物当活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有了方案,队伍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一百多号人听从调度,绑网的绑网,砍树枝的砍树枝。
    不到半个小时。
    一个由五坨巨大“鱼包袱”串联而成的临时冰上列车,成型了。
    江朝阳站在队伍最前方。
    “推!”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十个汉子齐齐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肩膀顶住被渔网裹紧的鱼坨子,军靴在冰面上死死蹬住。
    两匹顿河马在赶车把式的鞭声中,奋力向前倾倒身子。
    “咯吱——”
    巨大的冰坨子在白桦树枝的垫底下滑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音。
    挺过了最初的阻力点。
    整个列车,开始在冰面上缓慢滑行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多号人护卫着满载的爬犁和后面拖拽的巨型鱼包袱,像一支凯旋的远征军,浩浩荡荡地向着大本营进发。
    当落日的余晖将王家店渡口的雪原染成血红色时。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连绵的炊烟。
    不少联合生产小组已经陆续归巢。
    王家店中心空地上,各个连队的营长和主官基本都围着团里的过处,一边清点着第一天的战果
    另一边也是打探消息,准备第二天的策略。
    二营长李大栓站在过点旁边,那张粗犷的脸上红光满面。
    他看着地方干事刚开出的单子。
    “二营三连加上大兴沟渔队,七千两百三十一斤!”
    “哈哈,我们三连可是第一网就搞了七千两百斤!”
    李大栓那大嗓门根本不加掩饰,恨不得让整个营地都听见。
    “加上这七千斤,我们二营今天九个连队总鱼获可是上三万斤了。”
    他故意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背着手,在风口里来回踱步的雷东峰。
    “哎哟,雷疯子,你搁那转悠啥呢?”
    “你们一营的人呢?”
    “不会是空着手不好意思回来,躲在哪个江湾里凿冰窟窿抹眼泪吧?”
    周围几个二营的连长,自然很配合自家营长地发出一阵哄笑。
    雷东峰停住脚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们营连队其实基本也都回来了,不过也都是两三千斤,第一天由于都是生手,大部分鱼把头带队都去了开阔水域,所以收获基本都中规中矩。
    可他最寄予厚望的六连,眼瞅着天都快黑了,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让他心里也直敲鼓。
    难不成关山河那老小子真折在哪个江面了?
    可有老把头赵有山跟着,绝不可能出岔子才对。
    雷东峰承认,他确实指望六连能给他挣回天大的脸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得平安。
    如果要用手下兵的意外去换那点虚名,他肯定不会同意。
    就在他心头越发烦躁,准备张开那破锣嗓子骂回去的时候。
    异变陡生。
    远处,通往老龙口方向的江面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极富韵律的号子声。
    “嘿!哈!”
    “嘿!哈!”
    伴随着号子声的,还有马蹄踏碎江面薄冰的清脆碎裂声。
    一个庞大的、蠕动着的黑影,正一点点从沉沉的暮色中浮现,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雷东峰下意识地向前抢了几步,眯着眼使劲朝那头瞅。
    那支队伍,走近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二十五张冰爬犁,每一张都堆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用厚重的破帆布死死盖住。
    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底下货物那夸张的轮廓。
    拉爬犁的人一个个弓着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拉绳上,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然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景象更是骇人。
    原本两匹神骏的顿河马,此刻呼呼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在马匹的身后,赫然是五个被巨大渔网包裹着的,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
    五个巨大的冰坨子,底下垫着坚韧的白桦树枝,在冰面上被强行拖拽着滑行,留下了五道深邃的划痕。
    不光是马在前面拼了命地拉,冰坨子后面,还有十几道人影,正用肩膀死死抵住,艰难地提供着向前的推力。
    每一个冰坨子的体积,都比前面装满货的爬犁还要大上一圈!
    雷东峰见状直接迈开大步,朝着队伍狂奔而去。
    “关山河!”
    一声爆吼,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你他娘的,存心想吓死老子是不是!回来这么晚!"
    雷东峰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了那些被帆布盖住的爬犁上,眼神里全是火热。
    关山河早就看到了自家营长,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此刻笑开了花。
    他一边剧烈地喘着粗气,一边咧着嘴。
    “嘿嘿,营长,没法子啊!”
    “今天鱼获......鱼获实在太多了!弟兄们拼了命,都差点没能一次拉回来!”
    他话不多说,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关山河大步走到第一张爬犁前,一把住了帆布的边缘。
    手臂肌肉贲张,猛地用力一掀。
    “哗啦!”
    帆布飞扬。
    失去了遮掩,一条体长将近两米,冻得如同铁棍般坚硬,通体布满细密银鳞的巨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哲罗鲑!
    江中之王!
    不只是这一条。
    在它身下,密密麻麻的鲤鱼、鲫鱼、胖头鱼,层层叠叠,堆得没有一丝缝隙,每一条都泛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关山河看着被彻底惊住的雷东峰,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抬手一摆。
    “营长,别愣着了!”
    “赶紧喊营里的弟兄们,搭把手啊!"
    “把这一网运回来,可要了我们六连和四排村小组弟兄们的老命了!”
    “要不是朝阳灵光一闪,搞了五个火车头一样的大包袱,我们后面那五六千斤都得扔江上!”
    “浪费粮食,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一嗓子,瞬间点醒了雷东峰。
    他猛地回过神来。
    脸上没有半分被下属安排活计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那张黑脸上仿佛瞬间绽开了一朵花,直接扯开他那破锣嗓子,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瞬间贯穿了整个营地。
    “一营的!手里没活的,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帮忙!”
    吼完,他几步冲到关山河和江朝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砰砰”两下,用力拍在两人的肩膀上。
    “哈哈!好样的!我就说你们六连一直是主力!”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手上的力道没控制住。
    疲惫的江朝阳被他拍得呲牙咧嘴。
    雷东峰难得有些心虚,赶紧转头,看向原本负责过秤的地方干事。
    “称!快!快快快!赶紧的过秤!”
    “我倒要看看,六连这一网,到底干了多少!”
    连那位见多识广的过秤干事,此刻声音都罕见地打起了结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关……………关连长,你们这二十五张爬犁......都是这种大鱼?”
    “你们这......这是真把龙王爷的被窝给捞回来了啊!”
    他看着那望不到头的队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这么看,一组秤怕是不够了!”
    “我觉得,得再开一组了!”
    这时,赵有山从后面的爬犁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刘干事,我们没细数。”
    “但老汉我估摸着,最少,两万斤往上。”
    他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开四组秤吧!”
    “不然的话,光两组秤,过完都得俩小时了!”
    嗡!
    整个营地,彻底炸了锅。
    两万斤!
    一网!
    这一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一网打出了别人一个生产小组四五天的总和!
    最后,不光是县里冬捕指挥部又紧急调来一个负责过秤的干事,团部两个营的司务长也闻讯赶来帮忙。
    四组磅秤,同时启用。
    即便如此,也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将这批惊人的渔获清点完毕。
    磅秤的周围,已经堆满了冻成冰砖的江鱼,形成了一座座真正的“鱼山”。
    一个负责计数的地方干部,拿着统计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营六连四排村联合生产小组,第一天总渔获......两万三千五百七十二斤!”
    这个数字一出。
    整个王家店渡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彻底淹没。
    周围围观的其他连队的人,一个个露出羡慕的神色。
    今天白天,他们累死累活,在冰上凿了一天冰窟窿,大部分队伍拉上来的鱼,都是两三千斤左右。
    人家一网,直接干出了他们小半个月的任务量!
    雷东峰双手叉腰,站在鱼山旁边,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一朵迎风怒放的黑菊花。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双手往腰间的武装带上一插。
    边上,原本还在看着过秤的二营长李大栓,瞬间暗道一声“不好!”
    他刚一转身准备开溜,后面就响起了一道他最不想听到的、破锣一般的嗓门。
    “诶,老李,咋了这是?”
    “天还没黑透呢,这就准备回被窝了?”
    李大栓僵硬地回过身。
    立刻就看到雷东峰迈着一种极其嚣张,近乎于螃蟹横行的步伐,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还故意把耳朵凑到他跟前。
    “哎呀!老李,你前面说啥来着?”
    “那会儿风太大,江边冷,我这耳朵有点背,没听清!”
    雷东峰一边说,一边还伸出小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动作极尽挑衅。
    “我记得,你好像是说,你们二营今天总共......上三万斤了是吧?”
    “哎呀,确实是不少啊!真厉害!”
    他故作惊叹,随即话锋一转。
    “我们就没有那么多了,我们也就才......两万三千多斤。
    “但是呢......”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我们这只是一个连的啊!”
    “哈哈哈哈!”
    笑容从来不会消失。
    但它会转移。
    雷东峰的得意毫不掩饰。
    这一次,却轮到李大栓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这要是他手下连队干出的成绩,他能比雷东峰嚣张十倍。
    于是只能嘴硬地,强行反驳几句。
    “雷疯子,我跟你说!”
    “先胖不是胖,后胖压到炕!”
    “你别得意太早,后面我们二营,肯定能追上!”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自家连长。
    “一个个看个球的热闹!好看吗?”
    “就知道看热闹!”
    “冬捕总共就十天时间,还不抓紧时间回去好好歇着!”
    “都给老子琢磨琢磨明天怎么干,咱们争取拉一网比他们还重的上来!”
    “都回去了!”
    说完李大栓带头,气冲冲地朝着自家营地走去。
    看着老对手落荒而逃的背影,雷东峰却不准备就此放过,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在后面声如洪钟地补刀。
    “老李,就你那身板还胖呢!”
    “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胖!”
    “你放心,这次冬捕结束,围着团部跑步的那个名额,肯定是落在你身上了!”
    “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去给你鼓鼓劲!”
    喊完之后,他才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转头看向江朝阳,目光里满是赞许。
    “今天你们六连,拉了一个天大的红网。”
    “等着,我去团部走一趟,看看能不能给你们这些功臣,划拉点硬东西回来!”
    说完,他迈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垦荒团所在的指挥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