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 第108章 经验与数据的碰撞!拿下指挥权!
    誓师大会的喧嚣被凜冽的北风吹散。
    王家店渡口的营地里,三十三个联合生产小组谁都没有先开始下网,而是各自扎堆进入了磨合期。
    六连的帐篷里。
    火盆里的松木劈柴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严景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看向正在整理桌面的江朝阳。
    “朝阳,咱们怎么办,真要听那个赵把头的指挥?”
    “咱们昨天累死累活探出来的底,还有咱们自己改进的冰镩,难道就这么白白交出去?”
    孙大壮也瓮声瓮气地接茬。
    “就是啊,团里也真是的,咱们自己干肯定也能拿第一,现在搞得这么复杂。”
    苏晚秋在一旁给众人倒着热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担忧。
    江朝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环视了一圈。
    “你们觉得结对冬捕,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坏事吗?”
    “我跟你们想的恰恰相反,我认为不管是从我们连的角度,还是团里整体角度,这都是一件好事。”
    听到江朝阳这番话,帐篷里其他人都有些意外。
    就连赵红梅都有些意外地说。
    “朝阳,对团里是好事我理解,毕竟有了老渔民的配合,哪怕准备再不充分的队伍,收获肯定也不会太差。
    “但咱们准备这么充分,可是抵消了我们的优势呢!”
    江朝阳摇了摇头。
    “咱们的目标虽然是第一名,但不能只盯着名次。
    “但我们能找到鱼窝,可后面还有下网、走钩、拉网这些技术活,你们谁真正地在江面干过?”
    “我们之前最多也就是在连队边上那个小水泡拉了一网。”
    “可是昨天我探了一圈附近江面,这边水下的复杂程度,可比小水泡难度大多了。”
    “乌苏里江的水流速度也跟水泡子不一样,一旦挂网,或者稍微走偏了,这江面下的鱼群瞬间就会散个干净。
    “所以跟他们渔队混编,对我们也是利大于弊的。”
    “我希望你们绝对不能有情绪,要尽快跟着他们的技术骨干熟悉下网、钩、拉网这些技术活。”
    “而且尤族长他们也有咱们的新工具,所以我们如果想拿头名,就必须在执行力和磨合度上下功夫。”
    他转身从旁边的木箱上,拿起那张昨晚熬了很久最后画出的渔图。
    牛皮纸在桌面上平整铺开。
    “至于听谁指挥。”
    “在江面上,从来不看军衔,也不看年纪。”
    “只看谁能带着大家打到最多的鱼。”
    “哈哈,这话说的不错,咱们江面上别的都不看,就看谁能带着大家捕到最多的鱼获。”
    江朝阳话音刚落。
    篷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紧跟着主帐篷厚重的棉门帘就被掀开。
    赵有山跟关山河一起走进来之后,立刻看向江朝阳。
    “你就是刚才关连长说的,你们六连的这次冬捕的指挥吧!”
    “说的不错,咱们江面上比的就是谁能带大家打到最多的鱼。”
    关山河这时候也笑着接话。
    “赵老哥,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朝阳不一般!”
    “他就是我们六连的冬捕指挥,咱们两个队伍这也算是会师了。”
    “至于你俩谁领头,找鱼上的事情,我插不上嘴,你们自己掰扯。”
    关山河十分有自知之明,要是论打仗,他肯定当仁不让。
    可冬捕这玩意,他是真没有多少天赋。
    听到这话,赵有山解开狗皮帽子的带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帐篷里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威严与探究。
    “关连长,你们这营地扎得确实没话说。”
    赵有山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
    “但冬捕这活儿,光会扎营地可不行。”
    “江面下的水,比人心还难测。”
    “咱们既然结了对,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到了冰上,下网的位置,走钩的路线,起网的时机。”
    “我还是希望能听我的。”
    “这江面上风大浪急,稍不留神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关山河站在一旁,没有接茬,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江朝阳。
    江朝阳迎着赵有山的目光,走了过去。
    “赵把头,您是前辈,经验丰富,我们自然信得过。”
    “所以下网,走钩,拉网这些技术活,我们都还是要跟你们这些前辈学习的。”
    “但我们六连从一开始就冲着头名去的,自然也是有些准备!”
    “特别是找鱼窝这方面!”
    江朝阳很清楚,想得到这种老把头的认可,争取到话语权,就必须得拿出让对方服气的真本事。
    于是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牛皮纸。
    “您掌眼看看这个。”
    “这是我们昨天下午摸的附近的大概几个鱼窝点。”
    “您给指点一下。”
    赵有山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疑惑走到桌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个渔民也好奇把头凑了过来。
    一张画满了密集线条、箭头和数字的图纸,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赵有山身后的几个渔民面面相觑,有一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画的啥玩意儿?江面上一片白,水底下黑咕隆咚,纸上还能画出鱼来?”
    赵有山抬手打断了徒弟的抱怨。
    他不会画图,但他在这条江上漂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水底的沙沟石坎。
    他凑近了些,目光在那张图纸上逡巡。
    江朝阳将铅笔尖点在图纸左上角的一个红圈上。
    “一号预选区,我们测算的数据是,水深四米二,流速每秒零点三米,冰层厚度八十公分。”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回水湾,溶氧量高,适合大鱼群越冬。”
    赵有山顺着铅笔尖看去,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位置。
    “老鸹嘴。”赵有山吐出一个地名。
    江朝阳点头确认。
    赵有山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地方水是缓,鱼也确实多。”
    “但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暗礁石林。”
    “网下去了,容易走不到一半就得挂底,到时候鱼捞不上来,网还得废在水里。”
    “这地方,我们四排村几乎从来不下网。”
    几个徒弟纷纷点头,这是他们用无数张破网换来的血泪教训。
    江朝阳没有反驳,而是从旁边抽出一张更详细的侧剖图。
    他将图纸平铺在赵有山面前。
    “赵把头,您说的暗礁,在回水湾的北侧。”
    “但我们在冰面上,每隔两米打一个探洞,用带重锤的测绳摸过底。
    江朝阳的笔尖在图纸上画出一条平滑的曲线。
    “在暗礁林的南侧,有一条宽约三十米的平坦沙槽。”
    “这条沙槽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浅滩,没有任何障碍物。”
    “只要我们的入网口避开北侧,沿着这条沙槽走杆,就能把鱼群一网打尽。”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赵有山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条沙槽,是他们江面上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只有夏天水流最缓的时候,水性最好的人潜下去才能摸到。
    冬天江面封冻,谁敢说自己能摸清水底的三十米沙槽?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冰面上打洞测绳,就把这个秘密画在了纸上。
    分毫不差。
    赵有山声音低沉,粗糙的指腹在图纸上摩挲。
    他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另一个红圈上。
    “这里,你标了二号鱼窝。”
    江朝阳看过去:“对,这里水流平缓,水草丰茂,底层气泡密集。”
    赵有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说大部分是对的,但你漏算了天气。”
    “这地方叫风口子套。”
    “上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西北风直接顺着江面灌下来。”
    “风大,冰层就冻得透,冰底下的水温比别处冷得多。”
    赵有山手指重重敲在图纸上。
    “鱼是活物,它们也怕冷。”
    “水草再多,气泡再密,水温不够,大鱼群绝对不会在这儿扎堆。”
    “顶多只有些扛冻的老头鱼瞎转悠。”
    江朝阳愣了一下。
    他脑海中迅速调取下午的勘探记忆。
    确实,那个地方的冰层比周围厚了近二十公分,当时他只以为是水流原因,却没有考虑到地形导致的风寒效应。
    这是勘测设备简陋造成的盲区,也是老一辈渔民用一辈子时间积累下来的生态智慧。
    江朝阳毫不犹豫地拿起橡皮,将那个红圈擦得干干净净。
    “赵把头,你说得对。”
    “我们没有测温设备,我当时确实忽略了整体水体降温的变量。”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这个点废弃。”
    这一擦,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隔阂。
    赵有山看着江朝阳那干脆利落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不骄不躁,闻过不恼。
    这年轻人,天生是个干大事的料。
    两人再次低头,目光同时在图纸上搜寻。
    几分钟后,江朝阳的铅笔和赵有山的手指,同时点在了地图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老龙口。”赵有山开口。
    “三号预选区。”江朝阳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里底平沙软,上游有冰脊挡风,下游有浅滩截流。”江朝阳报出数据。
    “你说的这种地形,在我们江面都被称为龙王爷的钱袋子,很容易拉出大个头的哲罗鲑和胖头鱼。”赵有山给出经验定论。
    “赵把头,那咱们明天第一网就下在这儿?”
    “就在这儿下!”赵有山点点头。
    然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江朝阳,收起了最后一点老前辈的漫不经心。
    “我前面听说你是跟老尤学过一段时间的?”
    “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下午时间,你就能把王家店这片摸个七七八八。”
    “现在看来,你是真能跟老尤在江面上比一比了。”
    “那这样,明天就我给你当副手。”
    另外几个渔民都瞪大了眼睛。
    “师傅,你怎么能让他带队呢!”
    “说不定他从别的渔队那里获得的鱼窝点呢!”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乌苏里江上横了一辈子的师傅,居然真心甘情愿地把指挥权交给了这个毛头小子。
    别人都是来教人家连队的,就他们是来给人打下手的,这说出去了,他们四排村渔队,不得被笑死啊!
    以后还怎么在江面上混啊。
    赵有山瞪了后面几个年轻人一眼。
    “你们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也给你们当副手。”
    “咱们渔队看的是什么?”
    “说一千句一万句,其他都是虚的,只有沉甸甸的大鱼才是最实在的。”
    而且是不是从别人那里获得的鱼图,他能看不出来?
    从一开始对方指出的两个鱼窝得瑕疵程度,他就能看出来。
    这绝对不是特别熟悉这边江面的人画出来的鱼图。
    对方刚到一个陌生环境,仅凭一下午时间就能接连找到数个鱼窝点。
    这本事他赵有山是自愧不如的。
    而且这次冬捕耗时十天,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挤王家店渡口这边,后面必须得沿江而上,或者是往下走。
    就像他之前说的,只要能一直找到鱼窝,谁指挥都是一样的。
    如果找不到,他自然也有理由接管队伍。
    江朝阳这时候就没有推辞了,这时候再推让就是虚伪了。
    “赵把头,咱们不分谁听谁的。”
    “那我就先负责定点找鱼窝。”
    “至于怎么下网,怎么收网,还得靠您这个江面上的老前辈帮我们拿拿主意。”
    “毕竟这江面上冬捕,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方面我们肯定没有您老经验多。”
    “咱们的目标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保证人员安全的情况下,把这江里的大鱼,全都给捞上来!”
    江朝阳虽然把找鱼窝这个事情接过去了,但同时也捧了一下对方,拿出安全这项最重要的工作作为说辞。
    赵有山听到这话,咧嘴一笑。
    “哈哈,难怪老尤会把自己本事交外人,你这娃娃说话是真的中听啊!”
    “明明是当副手,被你一说,我就成了压阵的压舱石了!
    “那行,不管怎么说,明天江面上的总指挥,你来当。”
    “咱们就拿出所有本事,跟老尤好好再比上一场。”
    “前几年,他一直压了我一头,我可没服气呢!”
    “这次就在江面,再跟他一决高下!”
    这一刻,帐篷里的空气,瞬间从两军对垒的紧绷,化作了利刃出鞘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