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 第72章 满载而归!
    卡车在颠簸的雪路上行驶,回家归途显得比来时更漫长。
    车斗里。
    白日采购的兴奋劲儿渐渐被凛冽的寒风和疲惫消磨。
    一个个裹紧了棉衣,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鹌鹑。
    当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被墨色的地平线吞没,远处熟悉的轮廓终于浮现出几个微弱的光点。
    “到了!咱们到家了!”
    不知是第一辆车谁喊了一声,后面几辆车斗里的人瞬间活了过来,纷纷站起身,迎着寒风伸长了脖子朝家的方向望去。
    “突突突——!”
    卡车的轰鸣声划破了荒原的寂静,像是一声归家的号角。
    留守在连队的人听见动静后,指导员王振国第一个从地窨子里冲了出来,连军大衣的扣子都来不及扣好。
    他站在雪地里系好扣子之后,双手揣在袖筒里,一个劲踮着脚尖,往路口瞅。
    卡车那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面前的雪地。
    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迎了上去,一开始的幽怨脸色,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切换成了关切的唠叨。
    “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
    “我还以为跟着你们连长一个个的乐不思蜀,打算留在团部里过年了呢!”
    头车的老兵们听到这番话,一个个笑着回应起来。
    “哈哈,指导员,我们倒想留在团部过年啊!”
    “可团部也得留我们啊!”
    “就是,团部过年好东西肯定比咱们这里多!”
    “哼,一个个就知道想好事,要不要请你们去首都过年啊!”
    王振国一边唠叨着,一边从第一辆卡车开始挨个检查起来,确认有没有少人。
    关山河第一个从驾驶室跳下来,满面红光,走路都带风的过来。
    “老王,我一下来就听到你这张破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这次可是载誉而归!”
    “你是不知道今天大会上那个情况啊!”
    “李政委平时多沉稳的一个人啊!”
    “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今天朝阳那小子发言的时候,你猜他怎么着了。”
    王振国听见这番话,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怎么着了?”
    说完下意识竖起自己的耳朵。
    江朝阳的发言稿他可是第一个看的,当然知道最后那一段的含义。
    不过就在他期待的竖起耳朵,十分期待的想知道后续的时候。
    场面戛然而止。
    没声了!
    王振国立刻回过头,看着关山河那副你求我的样子。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
    “老关你这么来是吧!”
    “那行,后面的别的事都我来,你就一个人好好守着家就行了。”
    说完直接拔腿朝着后面,一辆一辆停下的车辆走过去。
    关山河一看这样马上跟了上去。
    “老王,你看你又急!”
    “你等等我,我不卖关子还不行吗?”
    王振国直接回过头:“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晚了,老子正愁找不到借口呢!后面你就一个人一直守家吧!”
    说完直接脚步不停地朝着后面车挨个查看。
    关山河赶紧追上去。
    “别啊!我跟好几个老对手都说好了。”
    “下个月的冬捕,一定要一较高下,而且这次团里不光有奖励,还有流动红旗呢!”
    “那没事,我带队一样把红旗拔回来,你就在家好好歇歇,等我们好消息就行了。”
    当他检查到最后一辆车的时候。
    车刚停稳,孙大壮那颗硕大的脑袋就从车斗里探了出来,
    看到王振国之后,立刻站起来,手里还高高挥舞着江朝阳的搪瓷脸盆,像是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指导员!俺们回来啦!”
    洪亮的嗓门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面对孙大壮这副活像打了胜仗的二愣子模样,王振国嘴角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刚浮上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摆出一副没好气的架势。
    “嚷嚷啥呢?”
    “你是生怕几十里外的狼群不知道你们回来了,好赶过来加餐是吧?”
    他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着,眼神却已经越过孙大壮,锐利地扫向车斗里的每一个人头,在心里默默点着,确认没有少任何一个。
    孙大壮被怼了也不恼,反而把胸膛拍得“嘭嘭”作响。
    “咱们这么多人,枪也都在,现在俺可不怕狼!要是它们真不开眼敢过来......”
    他咧开大嘴。
    “我看应该是给咱们加一顿大餐才对!”
    “正好俺又想吃肉了。”
    王振国没好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看给你能的,还给你加餐!”
    他的视线落在车里堆积如山的各种包裹上,那股子老家长式的唠叨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一个个刚发了工资,转头就花了个底儿掉?这日子不过了?也不知道省着点花啊?”
    他一边说,一边凑近了车斗,一股各种物资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怎么还有白面?那玩意咋能买的到?你们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败家!你们这群玩意儿太败家了!”
    “就不应该给你们吃那顿饺子,这下把你们馋虫都勾上来了。”
    王振国捶着自己的大腿。
    赵红梅带着一队的队员,这时候也把领到的物资了下来,虽然不如二队那么丰厚,但也足以让留守的一队队员们欢呼雀跃了。
    她听到王振国的唠叨,忍不住笑着打趣。
    “指导员,你可冤枉我们了,都怪江队长太能干了,在大会上给咱们六连挣了大脸。”
    “那些白面跟那几麻袋的白菜,一部分是团部特批的集体奖励,一部分是过年的补给,咱们不要白不要呢!”
    “至于里面那些麻袋都是土豆跟棒子面,是咱们后面三个月的定量口粮。”
    王振国听到这话,目光转向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身影。
    江朝阳胸前那朵大红花在孙大壮几个人强烈要求下,愣是还没摘下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扎眼。
    “指导员,我们回来了!”
    江朝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归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自豪。
    王振国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看着那朵象征着荣誉的大红花,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沉甸甸的肯定。
    “很不错。
    “没给咱六连丢人。”
    说完,他赶紧扭过头去,生怕别人看见他既自豪又泛红的眼圈。
    他们去年为了这点粮油物资,去团部后勤拍了多少次桌子,每次也都只能领个半半拉拉的。
    何曾见过今天这般阔绰的场面!
    一整袋的白面啊!
    “行了!都别杵着了,赶紧把东西搬进去归找好了!”
    “你们自己买的东西,都先搬回你们自己屋里去,看好了别丢了!”
    “定量的口粮,还有那些集体的奖励物资,就先存放在连部!咱们等过年再好好热闹热闹!”
    听到过年两个字,刚刚才从车上跳下来的孙大壮第一个不乐意了。
    “指导员,你看咱们今天采购这么顺利,朝阳还立了功,晚上是不是得好好庆祝庆祝?”
    “咱们这可有了一百斤白面呢!”
    “这么沉甸甸的一大袋子!怎么能全留着过年吃呢!”
    他凑到王振国身边,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
    “咱们现在先吃点不就好了嘛!”
    王振国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瞬间又拉了下来,一个脑瓜崩弹在孙大壮的脑门上。
    “我看就属你这个馋嘴的小兔崽子不会过日子!”
    “忘了咱们昨天刚吃的白面饺子了?”
    “今天还想吃?"
    “那明天是不是还想吃?”
    “我告诉你,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家,也没有这么过日子的!”
    孙大壮捂着脑袋,满脸的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可怜。
    “指导员,昨天咱们一人就分了十个饺子,两口下去就没有了,那味道刚尝出来就没了,一点都不过瘾。
    “最后俺可是跟班长们又煮了好几个土豆,喝了一大碗饺子汤才勉强有了点感觉!”
    他的话像个引子,立刻点燃了周围一群人的馋虫。
    “是啊!指导员,昨天那饺子也就够塞个牙缝。”
    “一百斤白面呢,咱平均一人得两斤,指导员,就吃一顿怕啥呢!”
    甚至有几个老兵也跟着凑过来起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怂恿。
    王振国被这群人围在中间,看着那一双双在车灯下亮晶晶的眼睛,那股子严厉劲儿无论如何也没保持住。
    他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动作像是要驱赶一群烦人的苍蝇,可语气里却没了半分火气。
    “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们了!”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台阶下。
    “那今晚就当给朝阳庆功吧!”
    “吃饺子肯定来不及了,和面擀皮儿得弄到后半夜去。
    他沉吟了一下,最终做出决定。
    “今晚就把剩下那点熊肉吃了算了!你们不是会做那个一锅出吗?配合土豆跟白菜都炖了吧!”
    “真是一个个都跟大漏勺一样,手里有点东西就过不去今天了。”
    王振国又补上一句。
    “不过明天开始就不能这么吃了啊!”
    虽然话里带着嫌弃,但语气里却又满是纵容。
    短暂的安静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哦豁!又可以吃一顿一锅出喽!”
    “指导员英明!”
    “熊肉土豆白菜一锅出!我忍不住了!”
    听到这话,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欢呼。
    然后迅速散去。
    一个个男男女女们,各自扛着,抱着,抬着采购到的东西,兴高采烈地走向各自的地窨子。
    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在添点什么会更好吃。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欢喜氛围里。
    王振国一个人站在卡车边,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兴奋地爬上爬下往下搬东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既为连队的好日子高兴。
    又为这群年轻人的未来不会过日子,不知道节省操心。
    “指导员。’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振国回头,看见是江朝阳。
    “怎么了?还有事?”
    面对江朝阳,王振国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语气中还带着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江朝阳没说话,只是从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纸包不大,却被捂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一丝从身体里透出来的温热。
    “这是啥?”
    王振国疑惑地接过来,入手能感觉到那份残存的温度。
    “麻花。”
    江朝阳的声音很轻。
    “供销社买的,一人就限购一根,我吃了半根,剩下这半根特意给你留着。’
    王振国愣住了。
    他的手指在半空,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慢慢打开油纸包。
    半截金黄酥脆的麻花静静地躺在里面,糖霜在车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一股诱人的甜香钻进鼻孔。
    “臭小子......你自己不吃,给我留着干啥?”
    王振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沙哑。
    江朝阳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真诚。
    “指导员,我还记着呢。”
    “刚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我发烧,当时靠近一个临时站点,是你给我端来的那水壶药,最后起了很大作用。”
    “没有那水壶药,我当时未必能撑过去。”
    “那壶药在我这里可比这麻花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王振国心里所有的防线。
    这个在人前总是精打细算,嘴硬心软的汉子。
    在面对在危险的任务,都没掉一滴眼泪的硬汉。
    此刻却有点不住了。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彻底红了,一股热意直冲鼻腔。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江朝阳,用粗糙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一抹。
    “净扯淡......我那是柴胡黄芩还有生姜熬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甜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江朝阳看着王振国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那我不管,反正当时我喝着挺甜的。”
    “指导员,我去帮他们搬东西了啊!”
    说完,他没再多留,一溜烟跑向那辆依旧忙碌的卡车那边,很快就汇入了热闹的人群。
    王振国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江朝阳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这一次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声骂骂咧咧。
    “哼,你个臭小子......就会说好听的......哄老子......掉眼泪。”
    不过他的手,却紧紧握着那半根麻花,动作轻柔。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甜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真甜!
    不过今天这麻花,怎么还能甜到心坎里去呢!
    王振国在原地站了很久,寒风像是刀子,刮过他滚烫的脸颊。
    那半截麻花的甜香还萦绕在唇齿间,可心里的那股甜,却比这味道要浓烈百倍。
    他小心地将油纸叠好,动作轻柔,郑重地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夹着雪粒子的冷气,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热意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迈开步子,朝着灯火最亮,人声最鼎沸的连部地窨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