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之?”段凌熠唤她。
霍漪看着这样一张脸,她脑海里是他们年少时候的一切,段凌熠以前性格其实很阴郁。
他不爱说话,不爱与人相处。
眼睛里始终是死气一片,看什么都不在乎。
她太知道在原生家庭里吃的那些苦,她能与段凌熠感同身受,能理解段凌熠的阴暗一面,段凌熠是十几岁被接回段家的,那时候他是被段家排外的。
段凌熠母亲是被欺骗感情的。
他父亲多情,一次出差考察到了苏州,在山上突逢意外,才被他母亲救回家,他们一家质朴又善良,段凌熠母亲又生的漂亮,他父亲动了情,在相处过程中他们相爱了。
那时候段凌熠父亲隐瞒了已婚。
在那边考察需要一个月。
对于一个情场高手来说,段凌熠的母亲单纯的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之后,段凌熠父亲就走了。
再也没有音讯。
可那时候已经怀上了段凌熠。
那个时期未婚先孕会被戳破脊梁骨。
段凌熠母亲那时候不相信对方会不回来找她,她知道怀孕之后等了很久,可直到肚子大起来都没等到,她备受打击,明白了自己被抛弃了。
可伤害还在继续。
人们的指指点点与唾骂,父亲气到脑溢血瘫痪。
而她那时候没有退路,把段凌熠生下来,却因为生产大出血身体急转直下,加上一直抑郁,整个家庭氛围始终是压抑的。
段凌熠是生长在被人唾骂的环境里的。
甚至因为这个事,被人们有意霸凌、孤立。
直到他十四岁,段家来人了,知道了他这个遗留在外的血脉,要接他回段家,与此同时,一家子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已婚。
母亲本就抑郁。
提着多年的气和期待,一下子没了。
没用几天就撒手人寰。
没等来男人的回心转意,却等来了噩耗。
段凌熠年幼,被直接带回段家。
却在段家也是异类。
他依旧被排外孤立。
没回段家时候就是痛苦的童年,回到段家又是压抑和冷待。1
父亲的补偿都显得虚伪。
她认识段凌熠的时候,他阴郁到像是没有任何生气,整个人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对任何人都不愿相信。
可她这人从小就会苦中作乐。
她自己就会发烫,久而久之,段凌熠开始离不开她,像是在海中漂浮久了,见到的唯一一块浮木,他爱她爱到发疯,视作生命。
他为了她改变许多。
为了她想要成功,想要站在高处,绝不受人欺凌。
可如今……
物是人非。
霍漪看着手机里他的脸,那个阴郁俊美的少年成熟许多,他看她的眼神仍旧热烈,却……回不去了。
“我只是在审片子,看哭了,我在舒舒这里,没什么事,她有事需要我陪,所以我不回去了。”1
霍漪眼中的光一点点散了。
声音沙哑却显得冷静。
段凌熠望着她,不知为何,内心在发涩,让他心口阵痛。
他抿唇,“真没事?”
“没事啊,我这不是好好的?”霍漪再次笑起来。
仿佛与往常没有任何异样。
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可不知为何,段凌熠却不想挂这通视频,他不明原由生出一种怪异的粘人和不舍,让他心神不宁。3
“什么时候回来?我工作差不多再有三天结束,说好的带你出去玩,想好去哪了吗。”2
霍漪嘴角弧度没变,“想好了再跟你说。”
“你睡吧,我挂了。”
“好。”
霍漪毫不犹豫点了挂断。
闻舒看向她,才发现霍漪早已经把手掐出血。
她脸色一变,拿了医药箱就来帮霍漪处理,“别这样对自己,你为什么不质问他?你是想……当不知道吗?”
闻舒很担心霍漪会因为与段凌熠那深刻的过往而心软犯糊涂。
她与段凌熠确实是救赎般的感情。
那太深太重了。
她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她也不会轻易想要面对。
霍漪低下头,“不是。”
“那你怎么想?”
霍漪看向闻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了,我跟他完了。”
“我会跟他离婚,只是,我太了解他了,他不会同意的。”
摊牌,她会没有任何退路。
段凌熠对她的执念,会让他不管不顾。
更别提脱身。1
闻舒蹙眉:“那你是想……”
霍漪看着掌心的血,声音很轻,“工作收尾,我打算辞职,离开京市,只要他找不到我,分居够一定时间证明感情破裂,才有可能离干净。”1
除此之外。
段凌熠不会放手。1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段凌熠了。
若是她质问和摊牌,若是她直接提离婚,段凌熠不可能会遂了她的愿,哪怕他任何事都会惯着她,唯独离婚不可能。
那样的话,她未必有任何机会能提前部署和离开。1
所以何必,再激怒他。
闻舒心中波澜四起,她看着霍漪,没想到霍漪竟然会在这短短几小时就想好一切。
原来她不是逃避。
而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离开去哪儿?”
“不知道。”霍漪眼睛依旧是空洞的,“他找不到就好。”
无所谓去哪里。
这种背叛,让她连纠缠都不愿再继续。
既然段凌熠瞒着她与别的女人有染,那么,她也能学他的方式,瞒着他,不要他,远离他。1
是他教她的,她还回去,没什么不可以。
他既然能营造他们幸福的假象让她活在虚假的乌托邦里,她自然也能给他制造一种什么都没变的幻想。
等他醒来的时候,她早就远走高飞。
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闻舒不是滋味,霍漪此时此刻,是决绝的。
她曾经见过温暖的救赎,而如今,反噬也越是剧痛焚心。
可段凌熠越界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是曾经那个救霍漪于水火的人了。
她将霍漪搂进怀里,“你想好去哪儿,我让盛徵州帮忙安排,有他介入,段凌熠找不到你的。”1
这一点她很确定。
也明白霍漪之所以这么做,是压根不给段凌熠挽回的可能。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反而纠缠和争吵是最没意义的。
段凌熠……等他反应过来后,会被痛苦反噬千倍万倍,毕竟霍漪连一丁点机会和余地都没给他留。1
霍漪一直很通透,只是被藏在大大咧咧的表象下罢了。
霍漪忽然眼泪又滑了出来,她像是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不停的擦着脸颊的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舒舒,幸好,我还有你……”
她也很清楚,这个事,光靠她是逃不脱的,盛徵州的手段她是信的。
“那工作呢?那是你最热爱的。”闻舒心里一酸,急忙给她抽纸巾擦眼泪。
霍漪闭上眼靠在她肩膀,“舒舒,我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我……不会特意为他放弃工作,但是放弃是为我自己谋生路,那没什么不可以。”2
若是不辞职,那她飞不出段凌熠的手掌心。1
一切都是空谈。
她不愿那样。
她有能力,她可以养活自己。
再说,这里除了闻舒本就没有她留恋的人了。
至于……
“可赵墨曦是你负责的,你怎么忍得住跟她继续处理工作?”闻舒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
偏偏,赵墨曦要跟霍漪合作。1
偏偏,人就在眼前晃。1
却要霍漪忍者,装不知情,太残忍了。
霍漪鼻子泛红,她声音在抖,却又冷静,“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最常做的就是忍,忍一切,装不在意,这都是我的强项。”2
闻舒摸了摸她的头,“那什么时候走?”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冲过去甩段凌熠几个巴掌,若非他做这种事,霍漪也不用做这种决定。
霍漪狠狠闭了闭眼,“一周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