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没有回神。
    原本那早已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心脏,被温热一点点包裹,浸透了他这么多年来都未尝过的蜜糖滋味。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颤。
    盛徵州抬起头。
    看向已经关上的门。
    他知道。
    闻舒在外面,她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做了。
    须臾。
    盛徵州苍白的唇勾了勾,握着手机躺回床上,像是抱着一捧可让心脏死灰复燃的珍宝。
    她还是心软了。
    她只字未提。
    但。
    闻想想是在哄他了。
    像小时候那样。
    -
    闻舒仍旧没有休息半刻,她从国内飞过来把盛徵州安顿好,她其实还是不信任盛徵州,用保镖把他圈的死死的。
    手术方案还要再改。
    血浆的事成了意外,本来是一道可以救命的保命符,现在也没有了,就得想方设法控制出血量。
    这不是容易的事。
    次日。
    私人飞机落地这处庄园的停机坪。
    钟鹤堂与何菀因到了。
    她没有隐瞒盛徵州的情况,毕竟她的老师和奶奶已经是医学界数一数二的大拿,很多事她需要他们来帮她定夺,以及查漏补缺。
    只不过,她没想到同时到场的还有路斐和郁衍为。
    他们都知道了。
    “把小盛总的病历整理一下,我跟你老师先再过一遍。”何菀因神色严肃,脚下生风。
    钟鹤堂也点头,“他情况特殊,西医手段处理不了的,需要中医技法去弥补,不过,也只能尽量试试。”
    闻舒知道这些道理。
    带着他们先去见罗伯特。
    而路斐与郁衍为神色都不好看。
    尤其郁衍为,他现在心情是复杂的,之前对盛徵州是又怨又烦,如今知道了他的情况,又有些于心不忍,到底是自己多年的兄弟,那样一个让多少同辈人为之自惭形秽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盛徵州可以有许多种结局。
    但英年早逝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总归心里不畅。
    “州哥呢?现在能不能见见他?”路斐问。
    闻舒摇头:“他不好,先不要打扰,明天就手术,让他静静。”
    路斐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
    愁云满面。
    “成功率……大吗?”郁衍为问。
    闻舒脚步顿了顿,“不大。”
    何止是不大。
    危险度数非常高,容易出现各种凶险并发症,光是大出血这一点都要命,更何况他的情况,想要全部切除,非常困难。
    郁衍为脸色一沉,继而忽然担忧地看着闻舒明显瘦了的脸蛋,“舒舒,你是不是还……心里有他?”
    才多久没见。
    闻舒不知是累的还是烦忧太重,人消瘦了。
    路斐立马看过来。
    闻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脚步没停,“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路斐走过来,“你若跟州哥说一句你在乎,他可能求生意志都会强几分,他快把命都要塞你手里了。”
    闻舒平静看他,“明天手术前,我不会再见他。”
    路斐愕住,“你不见见他?”
    这么凶险,她不怕盛徵州下不来手术台?
    “不见。”
    闻舒往前走,头也不回。
    声音甚至没任何波动。
    平静的像是与她无关。
    路斐脸色骤变,心寒闻舒的冷血绝情。
    就连一点安慰,都不愿给州哥?
    郁衍为却莫名看了闻舒背影一眼,再度看向表情不好看的路斐,冷道:“强人所难没什么意思,舒舒愿意耗尽心力管他的身体,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再贪心什么。”
    路斐心中为盛徵州悲凉,他承认自己偏心盛徵州,语气也差了些:“我知道你现在是哥哥的身份护犊子,可你知不知道,州哥实际上为她付出多少,就算是看在七年夫妻的面子上,也能装装样子去跟州哥说两句贴心话吧?”
    郁衍为扯唇,“他要计较,那就从手术台下来,再计较。”
    没理会路斐的气愤,他转头去找何菀因。
    -
    有何菀因与钟鹤堂助阵,会开的比较顺。
    不过问题仍旧存在。
    只能术中调整。
    如今没有其他法子,不手术就是等死,只能搏一搏。
    晚上的时候。
    路斐去见了盛徵州。
    盛徵州仍旧那副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样子,只不过,目光却始终看着门口。
    明天一早要进手术室。
    闻舒没来。
    她不见他。
    路斐看到他固执地看门口,心中不由难受,又窝火,“州哥,兴许她晚点会来。”
    女人不都心软?
    闻舒肯定是嘴硬。
    她总不能真不怕盛徵州明天死手术台,她就不怕不来的话,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盛徵州没挪开看向门口的视线。
    却淡淡说,“她不会来了。”
    闻舒在大事上,素来主意硬。
    她从不夸大从不口嗨。
    路斐捏了捏拳,“那州哥你去找她?把该说的都说开?”
    盛徵州动了动眼皮,明知她不会来,还是一直看着那边,“不用。”
    如果命该如此,他何必说那些一直没说过,没表达过,却能让她余生烦扰的话。
    路斐却不理解了。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是比命还重要的?
    他们在较什么劲儿?
    盛徵州这一夜没睡。
    实际上他了解闻舒,她确实没来。
    罗伯特他们过来时候,告知他已经要去手术室了,盛徵州看了看门口,闭上眼,无声勾勾唇。
    罗伯特看到盛徵州,忍不住叹了一声。
    推入手术室后,麻醉师就位,罗伯特才终于说,“她会进手术室,由她来亲自操控那台由她研发的手术机器,换而言之,其实也在陪你。”
    闻舒说不动刀,但会由她亲自操控手术机器人。
    他不敢想,闻舒竟然有这样心性。
    这是自己深爱过的男人,她却能够选择自己动手,并不逃避和畏惧万一在自己手上出问题的情况。
    盛徵州一怔。
    豁然睁开眼。
    “不行,让她出去!”盛徵州声音骤然冷戾,眼眸里爆发骇人的寒意,然而那份寒意之下,是浓郁的情感,被包裹在冷硬之下。
    他不能让闻舒插手。
    他下不来的几率太大了。
    若她也在手术室。
    这会是闻舒此生的阴影!
    罗伯特摇摇头,“那你,为了她,要撑下来。”
    盛徵州想翻身下床。
    可麻醉面罩扣在脸上,他眸心震颤,渐渐的,失焦。
    闻想想——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