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看着他那双倒映着她脸庞的黑眸,大概是因为已经开始模糊,导致有些不是很聚焦,可他仍旧在认真看着她,想要看的再清楚一些。
    他说。
    他不会再惹她生气了——
    她唇瓣不受控地颤,眼瞳却仍旧是冷漠的,哪怕眼圈泛红,她却讥笑了下:“你想得美,自古以来祸害遗千年,盛徵州,老天爷不收你。”
    盛徵州只看着她。
    沉默着。
    闻舒也不再说话,拉着他继续下山。
    低着头扫开一切能够绊倒他的障碍。
    盛徵州安静跟着,良久之后,他们走到了别墅门口,他才停下,“这里的寺庙我每年都去,要是真有老天爷,我现在或许不这样。”
    他每年来小住。
    都会给闻舒祈福。
    就连那个蓝色小荷包里的平安符都是从这里拿走的,符纸上写的是她的名字,被护佑的人实际上是她。
    他自己不那么信神佛会保佑他自己。
    但在闻舒这边,他竟会有一丝侥幸。
    闻舒也停下,转头说,“如果神佛不佑,你不如求我,我或许能把你这条命拉回来。”
    她语气冷静,表情也认真。
    对于手术的事,她很坚持。
    盛徵州只看着她没应。
    闻舒也不管他怎么想了,垂眸看了看他被自己握着的手,“我已经跟罗伯特他们开了很多会,定了一版方案,你跟我回瑞士,今天就走。”
    说着,她仰头盯着他一字一句。
    “盛徵州,你不同意,我也会把你敲晕了带走,小时候我会哄着你,现在你只有这种待遇,没得谈。”
    盛徵州默了一阵,“你从小就是这种性子,小时候是软刀子,现在是硬刀子。”
    可……
    他声音很淡,“你其实没必要插手,如果失败了,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你又该怎么办,你会怎么想,你怎么承担承受,想过吗。”
    从一开始,他就不希望闻舒知道自己生病的事。
    他们本应该相忘于江湖,她什么都不知情,只当与他一刀两断没了这个人,而非,知道他这么狼狈的没了命。
    她若知道他生病,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一早就知道的。
    可一旦闻舒介入。
    她承受不了他终究还是要死的结果,甚至她把他死掉的结果归咎到自己身上,这对闻舒来说太残酷了。
    宁愿她什么都不知情。
    人活着,心无旁骛,无累一身轻最好。
    “你怕我会因为失去你而伤心欲绝?”闻舒反问,“你犯不着多想,我不会的。”
    他敛眸看她。
    闻舒挪开视线,“我不会为你伤心,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死,怎么手术是我要考虑的事,你省省。”
    她深吸一口气。
    “去,收拾行李。”
    盛徵州这才往里面走,语气很淡:“我不想去,在这里挺好的,我放松些。”
    闻舒盯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
    她就知道。
    盛徵州这人最有主意。
    做好的决定就轻易不更改。
    若非如此,也不会事情发展至今。
    她唇色泛白,紧紧攥着拳头,然后从包里抽出备用的物件,快步跟了上去,在盛徵州准备进门之前,细而短的针头穿进他皮肤。
    盛徵州身子一僵。
    回过头,对上闻舒决绝的眼睛。
    他薄唇抿了抿:“闻想想你……”
    话未说完。
    盛徵州眼睛一闭,身子往下倒。
    闻舒眼疾手快,费力将人撑住。
    这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盛徵州的情况不能拖,她不会真的好言好语陪着他哄着他,那样只会浪费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把他软磨硬泡下来,不如直接一些。
    她说了。
    她不是来哄他的。
    闻舒准备的比较妥当。
    她一落地就去谈了包机事宜,把人直接送到瑞士。
    盛徵州就算要跟她计较,那也等他到了瑞士再说。
    直到上了飞机。
    盛徵州躺在床上,昏迷状态下他眉头都是紧紧皱着的,他本就皮肤白,此时此刻脸色更为苍白,那种病态感在无防备之下,才算是彻头彻尾的暴露了出来。
    闻舒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已经消瘦的脸颊。
    她仰了仰头,忍住了那些乱糟糟的情绪。
    继而在起飞之前,给秦桦打了电话过去。
    “盛徵州不是一直为自己准备了备用的凝血因子血浆?麻烦你准备一下,找专业人员和设备,送到瑞士。”
    血浆这种东西保存条件苛刻。
    加上还是特殊处理过的凝血因子,更加严谨。
    她也想一并带走,可条件不允许,需要做好储备储存。
    盛徵州凝血问题,大出血情况不得不防,血浆必须要准备,他情况特殊,一般血浆用不了,好像罗伯特说他自己有准备特殊血浆以供不时之需。
    手术必须用到这血浆。
    没给秦桦应的时间,闻舒挂了电话。
    盛徵州身体确实不太好。
    她那一管尽可能不破坏他身体平衡的药剂下去,明明只有几个小时的药效,盛徵州却一直昏睡,这让闻舒一直没能放得下心,就差直接上心电监护和制氧。
    十多个小时抵达。
    罗伯特已经派了车亲自过来。
    车上是最全面的设备。
    他本以为盛徵州是被闻舒给劝回来的,可看到昏睡不醒的人时候,罗伯特都愣了愣,“你……用强的?”
    闻舒情绪不高地应,“嗯,我没那个心情耐着性子劝。”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
    要她跟他来温馨的、连哄带骗的、想多了。
    他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不是小时候的性子了。
    罗伯特摸摸鼻子:“也就你能治Eliot了。”
    冷静又狠得下心。
    这手段,太果决了。
    瑞士这边有盛徵州专属的医院,抵达之后,段智贤也过来了,一看这个情况,立马就问闻舒,“你敲晕了?”
    闻舒说,“差不多。”
    段智贤:“……”
    她还以为闻舒要因为盛徵州情况心疼的不得了,两个人见面不得抱头痛哭一阵,谁承想是这样带回来的。
    手术时间已经定了,也需要再做术前检查和准备。
    盛徵州太久没来做复查和身体检测。
    现在正好昏睡,罗伯特让人抽了七八管血去送检。
    闻舒其实还是不放心,盛徵州醒来之后保不齐还会抗拒,她让段智贤去雇佣了保镖,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
    段智贤竖大拇指:“盛徵州有你,他有福气了。”
    那样金尊玉贵的男人,被闻舒治的服服帖帖。
    闻舒心里其实很紧迫。
    一落地就开机,血浆也很重要。
    秦桦的电话也来的很快。
    一接通,就听秦桦迟疑说,“抱歉,血浆……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