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上了车。
    令仪还有清醒意识,只不过小脸儿煞白,而手臂处也因为被苏稚瑶毫不犹豫丢出去时候磕在天台边沿而导致娇嫩的皮肉划开深深痕迹。
    血色染红了她今天漂亮的公主裙。
    闻舒颤抖着不敢触碰。
    她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作为一个医者都会像是着了心魔,不敢下手检查。
    好在。
    车上医护看到她,还是安慰一句:“先别着急,骨头应该没问题,就是皮外伤看着唬人,只不过是这个血一直止不住,得到医院赶紧做凝血处理,再就是内伤检查……”
    闻舒听不清。
    令仪大概是因为疼的,额头满是汗珠。
    小声的、生理性不受控的啜泣着。
    闻舒心都碎了。
    但医护人员的话,让她确认,令仪应该是因为被护着,没有出现大面积骨折,只不过内脏问题需要做详细检查。
    而……
    颤抖冰冷的手,被一只手握住。
    闻舒低头。
    眼泪顺着眼睫毛滴下去。
    正好落在握着她的那只大手的手背上。
    她抬头,看着躺在令仪旁边的盛徵州。
    他闭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同样苍白,唇紧抿着,白衬衫上沾到不少血迹,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他好像情况也很不好。
    痛苦几乎攀上精致绝伦的面颊。
    可他握住她的手,她分不清他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不知是太痛了想要向她寻求安慰,还是听到她的哭泣,潜意识来安抚。
    “他……怎么样?”
    闻舒喉咙沙哑。
    “小腿骨折了,我估计还有内伤,以及挫伤不少,可能会伴有脑震荡。”
    闻舒沉默了。
    那一刻,她没再甩开他的手。
    抵达医院的时候。
    路斐在前面开路,所以提前安排了绿色通道。
    令仪可以直接进手术室。
    闻舒深深看了一眼盛徵州,将他握着她的手手动挪开,她跟着下了车,“我女儿有凝血障碍,目测因外伤所致出血量不少,一定要血浆凝血因子。”
    令仪被推入手术室。
    霍厌几乎是紧随其后过来的。
    他一路快跑,来的时候那每一根发丝都梳理的一丝不苟发型微微乱了些,他径直走到闻舒身边,“别害怕,我问过了,高度锐减,加上他们下坠时候被酒店特意设计的攀在楼体的花树做了缓冲,大大降低了冲击,而且……”
    “有盛总做了肉垫。”
    他问过了。
    是路斐中间悄无声息让酒店配合准备了消防气垫。
    提前做了布局。
    否则今天……
    两条人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但重点是。
    盛徵州毫不犹豫跳下去接令仪时候,他甚至没有去确认下面究竟有没有安排气垫,有没有防护,就那么利落的下了决定。
    “……我知道。”闻舒思考不了。
    令仪一刻不安全出来。
    她就冷静不了。
    她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样不行。
    发生的事影响太恶劣了,他们几乎是抛下那么多宾客,她只能仰头问:“酒店那边,你可以先去处理,我一个人可以。”
    霍厌摇头:“没事,我安排秘书去安置了,令仪也是我女儿,我陪你一起等。”
    闻舒不再多说什么。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
    只不过。
    还不等几分钟。
    门再度被打开。
    护士们开去匆匆。
    直到。
    一名医生出来,严肃的与他们说:“孩子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复杂许多,她出血量太高了,完全无法自行凝血,加上她年纪太小,对血浆的要求太高了,目前医院的血浆标准对于她来说不达标,高浓度的凝血因子欠缺,她无法使用,会造成严重的副作用。”
    闻舒愣愣的。
    她知道令仪对血液要求非常高,因为先天性的原因,从小到大她都不敢让令仪磕碰到一星半点。
    因为后果是真的会很严重。
    可现在止不住,出血量大,孩子很容易休克。
    血库还不达标。
    她耳中嗡鸣不断。
    甚至就连直系亲属的她,也无法进行输血。
    因为会造成更严重的溶血大出血。
    霍厌都为之变色,“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调取更高标准的血浆?”
    医生为难说:“只能跟其他医院去协商,只不过这个过程会相当费时费力,而现在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
    哪怕伤口情况不危及生命。
    可孩子本身的问题却致命。
    闻舒那一刻忽然大脑清晰起来。
    直系亲属不行,可旁系亲属可以。
    若是以前,她会两眼发黑,而现在,或许……
    郁衍为可以?
    这个念头猛的涌上头。
    还未让她迅速做出判断。
    就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道又低又淡的声音:“血浆我来解决,十分钟内送达。”
    闻舒猛的回头。
    霍厌也转身。
    就见原本也该去做详细检查进行手术的盛徵州,他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泛着白,放在脚架的其中一只腿显然无力。
    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儿,
    甚至肉眼看着触目惊心的虚弱。
    路斐推着他,脸色更是难看。
    他本来要带盛徵州去手术,
    可盛徵州突然就醒了,不愿意立马去进行手术检查,而是一定要让他先带着他来这边一下。
    他都快炸了。
    可盛徵州太坚持了。
    他没辙儿。
    只能黑着脸将人推过来。
    “你什么意思。”闻舒心脏被瞬间攥紧,那一刻,她脸上不可抑制露出几分惊惧和不确定。
    盛徵州抬起眼皮,“你们先进行其他术前检查,血浆十分钟必到,派人去楼顶停机坪去取。”
    顿了顿。
    “血浆不会有问题,不要耽误时间,相信我。”
    他大概是因为受伤缘故,疼痛加上头部撞击,让他说话并不能提起多高音量,语气尽量平稳表达。
    霍厌反应过来了。
    他立马安排:“现在就上楼等着。”
    医护人员立马动了起来。
    霍厌说完,便眉眼一深,看着盛徵州。
    闻舒也转身,朝着盛徵州而去,她呼吸急促,而他坐在轮椅上就那么看着她朝着他而来。
    闻舒紧盯着他,声音沙哑而发颤:“你……怎么确定孩子需要哪种血浆?”1
    盛徵州竟然没有问需要哪种血浆。
    要求是哪些。
    他就已经提前联系了人来送。
    这让她觉得……
    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