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
东江水域,晨光熹微。
林砚手中沉渊剑挥出,剑光如烟似雾,层层荡荡,与江边水雾融于一体。
分不清是剑光,还是江边水雾。
朝阳东升,沉渊剑身泛着一抹红光。
林砚收剑,内视武道树,烟雨剑法的树叶已经变成了金色,练出了剑势,达到了而同样大成的还有松风剑法,要比烟雨剑法早几天。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修炼这两门剑法,并未动用武道果去灌输。
主要是,师傅太上心,每隔天便是要来一趟东江,他要是直接动用武道果,怕吓到自家师傅。
虽然他可以掩饰剑势,但那是在一般武者面前,在师傅这种剑道强者面前,怕是会被看穿。
半个月时间,恰恰好,他现在主要心思还是放在炼化骨片还有提升境界上,至于融合剑意.......
从武道树主动将剑意树叶连枝,他心中就有一个猜测,自己在融合上面不用花太多心思,就能够让剑意达到完美融合级。
“不错,烟雨剑法剑势算是练成了。”
江边一侧,林守渊的声音传来,林砚回头连忙走了过去:“师傅,您一大早就来了啊。”
“你要不想我每天这么奔波,就回府里修炼。’"回府?
林砚看了眼脑海中武道果的数量,回府是不可能回府的。
这半个月他除了练剑,每天也会到燕子矶或者黑水湾逛逛,就跟渔夫一样,运气好收获多,运气差就收获些小鱼小虾,但不至于空撒网,这半个月下来,武道果积攒的时间又突破了百年,达到了一百二十年。
要不是身份不对,他都想喊一句:“水匪一日不清,我便一日不回。
“徒儿接了族里的任务,还剩下几个月,要是现在离去,容易惹得族里其他人说闲话,不能因为拜了师傅,就不遵守族规。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顾虑的太多。
林守渊摇摇头,但也没有再劝,他误会了林砚的意思,以为林砚说的是怕四房那边说闲话。
“师傅,我出身普通,从踏上武道修炼以来,一直小心谨慎,尽量不让自己出错习惯了。
自当初击败林望之后,他就向明海哥坦白了家境,包括自己是如何拿到的请帖。
不是他坦诚,而是他已经搞清楚了,只要自己祖上确实和林家有血缘关系,哪怕已经极其稀薄了也没问题。
“这性子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行事较稳,但坏处就是少了年轻人该有的锐气,剑者……………”
林守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的是剑者,百兵之君,讲究的是锋芒毕露、锐意进取。
哪怕是柔类剑意,也需要在连绵不绝中藏着杀机,在云淡风轻下暗流涌动。
说到底,剑是要往前刺的。
但林砚的性子,更像是一块磐石。
不显不露,万事顾虑周全。
用剑,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按理来说,林砚在剑道上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可偏偏,林砚在剑道上的天赋高得离谱。
这段时间他思索了好些天,始终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索性就不去想了。
“你现在烟雨剑法已经练出了剑势,下一步是选择继续修炼烟雨剑法到练出剑意,还是将松风剑法也练出剑势?”
“师傅,弟子已经将松风剑法练到剑势了。”
林砚微微一笑,手中沉渊剑抬起,剑身有风声轻响,如山中清风,徐徐吹来。
林守渊又一次沉默了。
半个月,两门剑法练出剑势,即便有前面的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的圆满级剑意打底,这修炼速度也堪称惊人了。
还好溪儿没来,不然只怕又得在家苦练了。
他自己的女儿骨子里也是好强之人,这段时间同样也在修炼烟雨剑法,走的也是和林砚一样的路,以流云十三式,覆雨剑法以及松风剑法和烟雨剑法凝聚剑丸。
这些天溪儿嘴上虽然不说,但明显比以往要勤奋了许多,也是存了和林砚一较高下的心思。
只是溪儿到现在,烟雨剑法才刚刚摸到剑势的门槛,离着练出剑势还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
刚刚看到林砚烟雨剑法练出剑势,他还觉得女儿虽然比林砚天赋差了些,却也不是没有追赶上的可能,但现在......他收回刚刚的看法。
差距有些大。
且这差距随着剑法修炼的越往后会拉得越大。
“师傅?”看到自家师傅沉默,林砚开口提醒了一句,心里则是在盘算,下一次是不是再藏拙一些,免得又把师傅搞震惊到了。
“咳咳,半个月时间能够将两门剑法练出剑势,很不错。
林守渊下意识地抚摸了一把不多的胡须,掩饰刚刚心中所想,说道:“那下一步就是剑意了,为师没修炼过松风剑法,但修炼了一门清风剑法,两者很是相似,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清风剑法?
看到自家弟子疑惑神情,林守渊出剑前解释道:“为师不传你清风剑法,是因为此剑法不是林家功法,来自于为师的师门,没有得到师门允许,不能随意外传。”
“师傅您还有师门?”
这一次林砚是真的被惊讶到了,他原以为自家师傅修炼的都是林家的功法。
凭着林家的底蕴,把师傅培养到真罡境毫无问题,难不成是真罡境后再拜师?
那这跟前世那些总裁老板去商学院读书有什么区别?
“林家在剑道上的功法不多,且在为师之前,族里没什么用剑厉害的族人,而有剑道天赋,再有一位剑道强者指点,能够少走许多弯路。
“弟子明白了。”林砚点点头,随即好奇问道:“师傅,您拜的师门是?”
林守渊抚须的手顿了一下,目光望向江面,缓缓道:“大周二十三行道,论剑道最为昌盛之行道非北海道莫属,而北海道中以“太乙剑派”、“天剑宗”两家为尊。’“师傅您拜入的是太乙剑派?”
“为师拜的不是太乙剑派,也不是天剑宗。”林守渊摇摇头,“为师拜的是承乙剑院,剑院的几位祖师都是从太乙剑派走出来的强者,修习的功法也大多来自于太乙剑派,若是天赋了得,也能够有机会前往太乙剑派。”
京城大学附属中学,还是京大青鸟?
莫名的,林砚脑子里冒出了这两个校名。
“在想什么?”
林守渊看着自己弟子思索模样,好奇问了一句。
“就是觉得以师傅您的天赋,还有咱们林家的地位,应当可以直接入太乙剑派的吧。
听到林砚这话,林守渊洒然一笑:“你无需给为师脸上贴金,也不要小觑了北海道,大周有二十三行道,但这些行道当中也是有强弱之分的,山东道只能算是中等,而北海道则是最强的五大行道之一,论地域辽阔更是我山东道的十倍不止,且因为太乙和天剑两宗存在,吸引着整个大周无数剑道天才前往,不是我们山东道可以比的。”
这一次林砚听明白了,北海道很大,本身地域辽阔,出武道天才的概率就要比其他地域高,再加上太乙剑派和天剑宗这两家的虹吸效应,整个大周所有剑道天才都往那边跑了,造就了剑道圣地。
莫名的,他想起前世看的一张图,深夜大城市某座地标写字楼里,每一盏灯光亮起的小格子,都曾经是小镇的奇迹,乃至县城凤毛麟角的存在,再配上误闯天家的BGM,无力感简直拉满了。
“以你的天赋,将来肯定是要走一趟北海道的,不过不用太着急,等什么时候换血四转了就可以去一趟泰山。
“泰山?”
“泰山有天剑宗留下的问剑石,若能问剑成功,便可以加入天剑宗,即便达不到天剑宗的要求,问剑石也会根据你的剑道潜力给予你问剑凭证,能得乙等......除去天剑宗和太乙剑派,北海道其他宗派都能够加入。
林砚若有所思,自己这种靠着武道树修炼出来的,那问剑石会怎么判断自己的潜力?
“师傅,您当时去了泰山问剑吗?'“想问为师的剑道资质是吧。”林守渊哪能看不出林砚的小心思,直言道:“问剑石上只分甲乙丙三种资质,而每一等又分上中下,为师当初是乙中。
乙等吗?
林砚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出现什么狗血的丙等。
这般看来甲等应当是那些接近天生剑心的剑道天才,可以直接免考核入太乙剑派和天剑宗;而乙等也不代表没机会,只是需要考核。
“这些现在离你还有些遥远,告诉你这些,只是要让你知道,天下剑道天才不说如过江之鲫这般夸张,但也绝对不会少,要戒骄戒躁。”
“徒儿谨记。”
林守渊不再多言,右手并指代剑,缓缓抬起。
没有蓄势,没有起手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像在风中接住一片落叶。
然后,指尖落下。
没有剑芒,没有破空声,但林砚的眼睛却在这一刻微微眯了起来,他看见了风。
师傅的手指划过空气,指尖所过之处,气流没有慌乱地逃散,反而像是被驯服了一般,温顺地随着他的手指流动,形成了风。
风,越来越大了。
不是狂风,不是暴风,是那种山间竹林里、夏日午后,突然从山谷深处涌出来的穿堂风,它不急,不猛,不咄咄逼人,但却挡不住它,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来,从袖口的空当里溜进来,从每一个想不到的角落渗进来。
林砚感受着自己身上衣衫被吹起,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蓦然,林砚闭上了眼,握紧了沉渊剑。
松风剑法的剑势在他脑海中流转,不用出剑,就这么在他脑海中演示,顺着师傅的清风剑意牵引,这股剑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从丹田到膻中,从膻中到天突,从天突到双臂,从双臂到手掌。
林砚睁开眼,沉渊剑挥出,让剑随着风走。
这一剑无声无息,不疾不徐。
然后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江面,剑身在晨光中轻轻一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是风穿过剑身的声音。
剑开始加速,不是陡然变快,而是一种均匀的、持续的增长,像风速在慢慢加大。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连绵的嗡鸣,像松涛,像竹浪,像风穿过山谷时发出的回响。
松风。
林砚的剑越来越快,但越来越轻,不是剑变轻了,而是剑成为了风的一部分。
色。
风往哪里吹,剑就往哪里走。
风快剑快,风慢剑慢,风停剑止。
人随剑走,剑随风行。
林守渊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林砚的剑上,眼底有着一抹淡淡的惊讶之林砚掌握有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松风剑法也到了大成,观摩自己的清风剑意而顿悟松风剑意,这种情况不少见。
这也是许多剑道天才会拜师的原因,有时候心决一百字,不如挥剑一刹那。
他惊讶的是林顿悟的速度快了些,原本以为最起码需要自己施展几十遍,甚至再来个两三趟,林砚才能够领悟松风剑意。
百息之后,沉渊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剑尖缓缓垂落,指向地面。
林砚收剑,脸上有着激动之色:“师傅,我领悟出松风剑意了。”
“不错。”林守渊颔首,但看到自家弟子激动之色,心底有着不解之色,林砚不是第一次领悟剑意,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两道剑意圆满了,现在不过才刚刚领悟了松风剑意,按理来说情绪不该这般激动。
林守渊自然不知道,林砚激动,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动用过武道果,从修炼入门到领悟剑意,全靠自身的努力。
不管以前自己的剑道天赋如何,但这一刻开始林砚心里清楚,自己算是一位剑道天才了。
往大一点说,若是哪天武道树消失了,他也不会被打回原形,凭着现在的剑道造诣,依然能够在剑道这条路走下去。
接下来,林守渊又待了半个时辰,指点了林砚松风剑意后才离去,而林砚也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从领悟剑意到剑意圆满,林砚不打算自己苦练下去,太耗费时间了。
“武道果,助我!'在心里轻喝一声,脑海中一枚枚武道果悄然碎裂。
眼前景象骤变。
林砚出现在一座山腰上,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两侧是密密匝匝的松林,树干笔直,树冠如盖,将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山风吹来,穿过松针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疾不徐,不急不缓,像一首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章的曲子。
站在山道之中,林砚听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两年,三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砚才抬手挥剑。
刹那之间,山道两侧的松树摇曳,与林砚这一剑仿佛融为了一体。
松风剑意圆满!
耗时七十四年!
“第七道了。”
林砚内视自己脑海中第七枚白芒流转的树叶轻语道。
松风剑法,流云十三式,覆雨剑法,这三门剑法的树叶此刻已经连在一起,就差最后一门烟雨剑法了。
武道果还剩下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应当不够,看来得再去寻一波武道果了。
林砚没有选择先把这四十六年的武道果炼化掉,这和他的性子有关,他不喜欢把家底全部掏空,总要留一点......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用到武道果。
而去。
树上有果,心中不慌。
“前两次都去的燕子矶,那这次就前往黑水湾。”
夜色如墨,黑水湾的水面被一艘船头轻轻划开,发出细碎的水声。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船只,就这么从黑水湾中某个水寨行驶出来,朝着一个方向船舱内透着昏黄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只幽幽的眼睛。
舱内有压低的声音传出。
“崔公子,上了这船,我就没退路了,不知道崔公子答应的东西何时兑现?”
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放下,答应你的东西少不了。"崔宸宇看着面前容貌粗粝的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抛向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立马接住,当打开看到里面之物,眼中也是有着一抹精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别以为此事是在帮我,这段时间你们黑水湾可有不少水匪被人给无声无息的杀害了,真以为是某个与你们水匪有恩怨的武者回来报仇?”
崔宸宇脸上有着讥讽之色:“好好动动脑子想想,东江水域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出什么事情,但自从林砚来了之后,先是水匪联盟被灭,接着是你们黑水湾和燕子矶的水匪也被人暗中除掉,这一切只怕都与林砚脱不了干系。”
听到崔宸宇这话,杨宣脸上露出认同之色,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林砚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水匪联盟被灭,是因为霍瞎子那孙子霍深主动去招惹林砚。
不过他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了,就等于是决定跟崔宸宇合作,崔宸宇说什么,他姑且听着就是了。
“崔公子,你就不怕后面林家追查?“相比起一些水匪被暗杀,杨宣更感兴趣的是崔宸宇为何要对林砚下杀手,崔林两家同为青州四大家族,虽然有利益纷争,但应当还没到这等程度吧。
“动手的是你们这些人,与我崔家有什么关系,而你人已经走了,也不用怕林家的追查。”
崔宸宇漫不经心的开口,选择找杨宣合作,就是为了不让林家怀疑到崔家头上来,至少林家找不到证据。
今夜林砚所在的据点被拔掉,而等到林家前来追查,就会发现杨宣一行人的失踪,只会怀疑是杨宣对林家的报复。
毕竟杨宣和被林守尘杀死的蒋济名义上还是结拜兄弟。
杨宣不敢去找林守尘报仇,选择杀了林砚替蒋济报仇是说得通的。
但这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林砚,挑起林家三房和四房的恩怨。
当初林守尘一枪杀了自己姑姑和林家四房那位十叔,但林守尘并不知道的是,四房那位不只是出卖了林家的情况,还将林家几门功法也给了姑姑。
这些年来他除了修炼家族的功法,暗地里还修炼了林家的一门功法。
当他了解到林砚多次打了四房的脸面,就知道一个离间林家三房和四房的好机会来了。
直接动手用林家的功法杀死林砚,这种嫁祸太低级了,林家三房反而不会怀疑到四房头上,但自己特意借着杨宣的手,造成林砚是死在水匪手上,三房反倒是会怀疑到四房头上去,会怀疑四房故意用水匪做的障眼法。
用林家功法杀死林砚,再留下隐秘的功法痕迹,而后让杨宣他们来背锅。
林家三房想的越多越会怀疑到四房头上,加上两家过往的恩怨,这两房彻底决裂,林家即便不分崩离析,一场内斗下来也得元气大伤。
崔宸宇的眼底有着一抹狠色,他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地算计,除了想要崔家取代林家四大家族之首的地位,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其一,为自己姑姑报仇。
自己姑姑当初就是死在了林守尘的手上,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其二,那伙神秘水匪被林家所灭,根据他调查到的消息,这伙神秘水匪死前和林明野,林明浩以及林砚三人有过接触,如果真有什么宝物,也是落在了林砚手上。
那林明野藏不住事情,得了宝贝必然会宣传。
如果是林明浩得了宝物,以林明浩的性子,早就离开东江水域回林家了。
“记住,你们只要解决其他人,林砚交给我。
“崔公子放心,我们肯定不跟你抢,不过还请崔公子记住,此事知情之人,除了我和船上的兄弟,另外还有一位兄弟,我那位兄弟要是没能等到我去找他汇合,过了约定时辰后,就会主动前往林家,向林家一五一十的坦白。”
杨宣笑呵呵开口,他选择和崔宸宇合作,不吝于与虎谋皮,如果不是崔宸宇给出的好处是他无法拒绝的,他绝不会同意。
为此,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防止崔宸宇以及背后的崔家事后杀人灭口。
“放心。
11崔宸宇轻哼一声,正要继续说下去,下一刻面色突然骤变,朝着船舱口方向怒喝一声:“是谁?”
杨宣愣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的面色也变了,因为他听到了甲板上自家兄弟的惨叫声和倒地声。
有人!
崔宸宇和杨宣同时有了反应,崔宸宇的身影朝着船舱口而去,然而杨宣却是直接转向一侧船窗,换血境的实力让他轻松将船板撞破,一个鲤鱼打挺,跳入了江水之中。
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在他和崔宸宇前去杀林砚的路上,有人摸到了船上来这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多年的水匪经验告诉他,得跑!
船舱甲板上,夜风猎猎。
崔宸宇冲出船舱的刹那,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手中拎着黑色长剑,周边躺着九具尸体。
“林砚!”
几乎一刹那,崔宸宇就确定此人就是林砚,哪怕林砚的身高与他派人调查的不一样。
被崔宸宇给认出来,林砚不惊讶,只是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崔宸宇只怕也没少做暗中下手之事。
只有同道中人,才能够这么精准的猜出自己的身份。
“我猜的没错,这段时间那些被暗杀的水匪,果然是你动的手,看来今日你是又一次出来狩猎了。
看到林砚没否认,崔宸宇很快就猜出了眼下的情况。
林砚不是知晓了自己的目的提前在这里等候自己,而是今天出来狩猎水匪,恰好撞到了自己。
他的心底也是松了一口气,不是林家提前知晓了计划就好,至于被林砚撞到了,那还省了自己去江边找林砚的时间。
崔宸宇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那是一柄宽刃长刀,当他的手指扣住刀柄的刹那,股暗红色的血罡从掌心涌入刀身,刀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暗杀,就忌讳多言。
这个道理林砚懂,崔宸宇也懂。
“-你们林家的碎岳刀法,我练了九年。”崔宸宇的声音平静:“你能死在自己家族的刀法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话音未落,崔宸宇一步踏出,脚下甲板炸裂,整个人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朝林砚碾压而来。
暗红色的刀罡在刀刃上凝聚,一道足有半尺厚的血色刀芒,像一柄放大了数倍的巨刃,随着崔宸宇双手握刀劈落的动作,轰然斩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甲板上的木板被刀风压得寸寸断裂,碎屑向后飞溅。
对自己的这一刀,崔宸宇很自信,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换血二转,现在离着换血三转也差的不远。
血罡,他比林砚强。
刀意,他虽然没有领悟到圆满级别,但大成刀意也有三道。
我乃崔家年轻一代十强之一,你林砚一个林家分支族人,你拿什么跟我比!
面对崔宸宇这一刀,林砚神情不变,沉渊剑横在身前,三道银白色的剑罡同时亮起,流云、松风、覆雨,三道剑意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挡在头顶。
刀罡与剑幕碰撞。
“轰!”
一声闷响,气浪炸开,整艘船猛地一震,两侧的江水被掀起数尺高的水花。
林砚脚下的甲板塌陷了半寸,但他的身形纹丝未动。
反观崔宸宇却是后退了数步。
“这不可能!”
感受着自己虎口被反震的发麻,崔宸宇怒喝一声,眼中有着无法接受之色。
自己的血罡和功法意境竟然被林砚全面压制?
凭什么!
一个不知道哪个小县城来的,凭什么能有这样的实力?
崔宸宇神情变得狰狞,就要再次挥刀,可惜......林砚没有再给他机会。
“斩!”
林砚手中的沉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道纯粹的、银白色的剑罡,从沉渊剑。
尖斩出四相凝罡剑,这一刻六道剑意归一。
“我不信你能击败我!”
崔宸宇神情狰狞怒喝一声,双手握刀,刀身上的暗红色刀罡再次暴涨,这一次,他不再留任何余力,将全身气血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这是碎岳刀法的杀招,以燃烧气血为代价,将刀罡的威力提升到极致。
一刀出,山岳崩。
代价是,这一刀之后,他的气血会陷入短暂的枯竭,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但只要能杀了林砚,半个月又算什么。
刀罡凝聚到极致的那一刻,崔宸宇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刀罡太过霸道,连他的身体都快要承受不住。
“林砚,给我去死!
暗红色的刀罡化作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匹练,与这道精致纯粹的剑罡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那道暗红色的刀罡,在碰触到银白色剑罡的瞬间,直接就穿透溶解。
剑罡穿透刀罡,去势不减,直奔崔宸宇的胸口。
噗。
一声轻响,银白色的剑罡从崔宸宇的胸口贯穿而过,在背后炸开一团血雾。
崔宸宇的身体僵在原地,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拇指大小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连对手的实力都摸不清楚,还想着学人搞暗杀,你学的明白吗?”
林砚微微摇头,说出的话让得崔宸宇原本茫然的神情多了一丝愤怒。
他怎么摸?
谁能相信一个小县城来的林家分支族人,踏入换血境不到一年,血罡已经堪比换血三转,且还领悟了......领悟了六道圆满级剑意。
他想开口,然而下一刻人却栽倒在甲板上。
干掉崔宸宇,林砚没急着搜尸,而是目光看向了江面,从他和崔宸宇交手,到现在也只是过去了五息时间,那水匪跑不远。
哪怕对方躲在水下憋气,凭着自己的五感,也能够感知的到。
踏烟步施展,林砚的身形如烟雾在江面上漂浮。
一个半时辰后,林砚拎着两具尸体返回。
一具是杨宣,另外一具是杨宣安排的知情人。
林砚之所以耗费了这般多的时间,不是没找到杨宣,而是一直跟在杨宣的身后,九灯等着杨宣去和他安排的知情人汇合。
在林砚的判断中,杨宣嘴上说的将知情人给安排的远远的,必然不是真的,而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杨宣安排的知情人,只是躲在了黑水湾临江的一处悬崖洞接下来就是搜尸了。
中。
宣和他的那些手下,身上总共搜出来了两万多银票,看来杨宣这一伙人是真准杨备跑路,所有身家都带在身上了。
银票,一个宝盒,当看到里面的一块如鸽子血的石头,林砚眼中也是一抹亮色。
竟然是真血石。
“看来崔宸宇压根没打算让杨宣等人活着。”
林砚心里清楚,崔宸宇舍得拿出真血石,就已经有了杀人灭口的准备,不可能将如此珍贵之物便宜给了杨宣。
不过现在,这真血石是自己的了。
相比杨宣,林砚在崔宸宇身上没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块崔家身份令牌,以及一两千银票,再无其他之物了。
“这柄刀应当是灵兵,可惜暂时没法卖。
林砚斟酌片刻,将这十来具尸体给处理掉,全部丢入船舱,接着给船舱内丢入他特意研发的能够吸引鱼儿的饵料,随即一剑将船底劈碎,等看到整艘船沉入江底,连水泡都不再冒起,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