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湾。
水流平稳,等到林砚带着赵桐数人乘船赶到,林明野正在渡口朝着他招手。
“怎么现在出来?”
“先前守志叔派人传信的时候,我正在江上巡逻,耽搁了一些时间。”
林砚下船,林明野就迎了过来,开口道:“守志叔喊你来,是发现了那伙游匪的下落。”
“在哪?”
林砚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自从七叔他们出手没了断龙滩水匪联盟后,东江水域......至少在林家镇守的这一段,除了那伙神秘游匪仍在行凶,其他水匪都蛰伏了起来。
在来的路上,他就和赵桐推测,这次守志叔喊他前来,极有可能就是和这伙神秘游匪有关系。
“深山之中。”
林明野朝着左侧一座山峰噘了下嘴:“这群游匪出现在江面行凶之后很快就消失,当时守志叔就怀疑可能躲在山中,特意安排了人在这边盯梢,结果昨日果然发现有人从悬崖那边上山,而今日一大早,黑水湾这边江面上又有一座商船上的船员被灭。”
“守志叔是要让我们进山搜寻?”
林砚没去问,会不会是黑蛟会的人这种愚蠢的问题。
经历了水匪联盟之事,也是让林砚明白,这些所谓的水匪,在四大家族面前不堪一击,真正还能存在的原因,只是四大家族都没有动真格的。
因此,黑蛟会的据点,在林家面前肯定不是什么秘密。
“嗯,守志叔让我们各带一伙人进山,一旦发现对方,立刻焰火传信。”
林明野压低了声音:“根据守志叔的判断,这伙游匪不是简单劫财,如果能够抓住这群游匪,就能审问出对方真正目的,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听到林明野这话,林砚微微点头,跟着对方前去见守志叔。
山脚处。
林砚目光扫了眼众人,除了守志叔之外,还有族里的其他五位换血境强者,再加上自己和林明野,整个林家镇守东江水域的武者,只留下了一位换血境守家,其他全都到来了。
“守志叔。”
“来了,情况明野跟你说过了?”"“已经说过了。”
林守志点点头:“这一次要将这群游匪一网打尽,你带一队人走这条路线。’在林砚到来之前,林守志已经安排好了众人入山的路线,林砚也看到其他人手上都有一份地图,当下双手接了过来。
“这群游匪身上存着秘密,因此尽量留活口,但以你们自身安危为前提。”
林守志目光看向林砚等人:“遇到这伙游匪,第一时间发送焰火报信,我给你们分配的路线,只要发送焰火,最近的两队人,都能够在三百息内赶到。”
林砚等人同时颔首应了下来,带着各自的队伍领取了焰火,每人都领取了两个放入怀中,等熟悉了地图后,前往各自的进山之路。
黑水湾这边的深山,人迹罕见,没有山路可言,但好在林砚带来的人当中,最差的也是三次磨皮武者,众人按照地图上标示的路线前进,速度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林砚安排众人呈扇形散开,彼此间隔数丈,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中了陷阱被人一网打尽。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桐,目光不时扫向左右两侧,很是小心翼翼。
对于赵桐的小心谨慎,林砚很满意,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按照既定的速度和路线前行。
哪怕这群游匪很有可能藏着某些秘密,按照明野猜测的那样,找到这群人可能会有意外收获,但在不清楚这群游匪的真正实力之前,他不会轻易涉险。
左右两路支援的人能够在三百息之内赶到支援,看似时间不久,可真正的战斗,有时候十几息就足够结束了。
当然,林砚也没出工不出力,一路上一直在注意着周遭山林的痕迹。
有没有被折断的树枝、踩踏过的草丛、岩石上细微的擦痕......若是有人走过这片山林,只要留下了痕迹,在他被黑蝉心强化过的视线面前无所遁形。
连着半个时辰,林砚可以确定,那些游匪不在自己这面。
要么就是这群游匪每个人的实力都很强,在山林穿行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迹,各个都是换血境强者,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得慢点了。
砰!
蓦然,左侧山林上空方向,有焰火升起。
看到焰火绽放的方向,林砚估算了一下距离,朝着赵桐等人吩咐道:“走!”
话落,他自己身形就先一步窜出一丈之外,朝着焰火发射方向而去。
根据他的估算,发射焰火的队伍,正是林明野所行走的那片区域。
对林明野,他观感还是不错的。
林砚将踏烟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林间穿梭如鬼魅,三百息的距离,他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已赶到。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此刻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三四个武者正焦急地站在原地,小心戒备着。
“砚公子!”
看到林砚出现,其中一个四次磨皮的武者快步迎了上来,林砚认出此人是林明野此次进山队伍中的三位四次磨皮武者之一,姓孙。
“怎么回事?明野呢?”林砚目光扫过现场,眉头微皱。
“明野公子发现有人往山脊方向逃窜,独自追过去了。
孙恒看到林砚目光落在地上几具尸体,不等林砚询问,解释道:“这几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几具尸体,而明野公子认为是游匪内讧了,有人杀了同伴想要离去,且这几人死亡时间不久,明野公子让我们传信,他先追过去了。
听到孙恒这话,林砚扫了眼地上几具尸体,蹲下身子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摸了片刻,心中便是有数了。
对于尸体,林砚已经很了解了。
明野判断的没错,这几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百息,除去自己赶来耗费的时间,在明野赶到的时候,凶手也就才刚刚离去。
这五具尸体中有两具是被匕首割喉,而另外三人胸口中刀,这么看来这伙人是内讧,最终动手的凶手有两人。
另外从伤口来看,动手的人实力应当就是换血一境或者二境,且功法境界不高。
若是掌握了意境,伤口就不是这样的。
可以追!
“你们在这里继续值守,一会有人来了告知情况,我先去追明野。”
林砚没有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是数丈之外。
孙恒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林公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密林深处,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想要看清楚,可视线所及之处,人早已没了踪影。
“这………………好快的速度!”
身后一名三次磨皮的武者忍不住低声惊呼:“林砚公子的速度,比明野公子要快了很多。
“闭嘴,主家公子岂是我等可以评头论足的。
孙恒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视线又一次不自觉地看向了林砚身影消失的方向,他心中虽然也有些意外这位林砚公子的速度,但不至于太过震惊。
真以为主家随便一个族人,就能让数位真罡境长辈为其出动?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重视。
林砚公子能够得到三房这般重视,自然有着其过人之处。
“都打起精神,守住这里,等其他公子赶到了再做打算。
孙恒收回目光,沉声吩咐下去,自己则是站在了那几具尸体旁,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凶手返回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得小心戒备。
山头。
金戈碰撞之声响彻。
林明野手中长剑连震,血罡灌注之下的灵兵剑锋发出低沉的嗡鸣,以一人之力,硬是压着两位同为换血一转的男子节节后退。
一人一剑,硬是压着两位同为换血一转的对手打,剑势凌厉,每一剑刺出都封死了两人的退路。
这就是大家族子弟和普通换血境武者的区别。
气血上的先天优势,灵兵的压制,功法的精妙。
三者叠加,同境界之中,以一敌二没有任何问题。
“说吧,你们在这东江水域筹谋什么,说出来给你们一个痛快。’林明野剑势不停,口中冷冷逼问。
两名灰衣男子没有回应,只是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色。
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林家其他人的援军随时可能赶到。
与其被困,不如拼一把。
扑来。
“上!”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两人竟同时暴起,不再防守,而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朝林明野左侧那人长刀横劈,刀锋破空,直奔林明野脖颈,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拼的就是一个快。
右侧那人整个人合身扑上,五指成爪,直取林明野心口。
林明野冷哼一声,就凭这两人也想跟自己拼命,简直是贻笑大方。
身形后退两步,林明野准备躲开那扑来之人,手中长剑挥出,劈向左侧持刀男子。
对方的普通长刀,又岂能跟自己手中灵兵相提并论。
然而就在林明野长剑挥出之际,朝着他扑来的男子,身形还在半空中,右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三根细长的黑针。
针身乌黑,但针尖处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纹路。
咻!
三道乌光无声射出,直奔林明野面门而去。
林明野眼瞳骤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准备了暗器偷袭,这三枚细针针尖闪烁着红光,明显是专门针对换血境强者血罡所打造的。
来不及多想,林明野剑势一变,长剑在身前画了个半弧,血罡催动到极致,剑光织成一道屏障。
鏮!鏮!
前两根黑针被剑光磕飞,第三根却穿透了剑光的缝隙,钉入他的左肩。
针尖入肉的瞬间,林明野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气息从伤口炸开,左臂的血罡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去死!”
虽然中了暗算,但林明野到底气血雄厚,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再次挥出,完全不管持刀男子,这一剑直奔眼前男子而去。
男子显然没想到林明野受伤了还能这般迅捷,慌忙就要后退,可惜却是慢了一步,仅仅退后不到一丈,剑光杀至,林明野手中长剑直接穿过对方的胸膛。
噗!
男子面色瞬间苍白,还想着后退,林明野的第二剑已至,这一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从喉咙处喷涌而出,男子人瞪着眼睛,身体缓缓倒下。
剩下的那名灰衣男子看到同伴毙命,眼中闪过一抹惧色,不再恋战,转身就朝密林深处逃去。
林明野想要追击,刚迈出一步,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身形一顿,脚步踉跄。
他低头看了眼肩膀,那里的血肉已经逐渐变黑。
“王八蛋,竟然还下了毒。”
能够破开他的血罡,且还能让他血肉变黑,这种毒非同小可,他不敢冒险,停下来运转体内气血,将这股毒素缓缓往外逼。
另外一边,灰衣男子此刻已经逃出了百丈之外,眼中非但没有同伴死去的痛苦,反而流露出激动之色。
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这次的宝物也就归他一个人独享,不用担心会走漏了消息。
至于林家的围捕,算不得什么。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山洞,山洞里面有地下暗河,通过地下暗河可以直接到东江水底,哪怕林家将整座山脉布下天罗地网,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已经从地下暗河中离开了。
眼看着,离着山洞越来越近,男子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倏然!
一道剑光从左侧划来,灰衣男子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身形直接栽倒在了地上摸尸。
一息后,林砚的身影出现在灰衣男子的尸体前,又捅了两剑,这才蹲下身子开始哪怕他的感知中,此人已经死了,但林砚还是留了一分警惕,万一对方就修炼了敛息功法,能够收敛气息。
自己能够得到黑蝉心提升五感,别人也可以有一样的机缘。
没选择留活口询问,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了,其他族人随时都会赶来,真要是什么珍贵宝物,到时候眼热的人太多了,不一定能落到自己手上。
且林砚有很大把握确定,真要有宝物,必然在此人身上。
内讧,只会出现在分赃这一环节。
“这是什么?”
半晌,林砚看着手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片,眼中有着好奇之色。
这骨片看着像是某种动物身上的,但质地极其光滑,没有一般骨骼的那种磨砂感好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片。
“这伙人在江上行凶,为的就是此物?”
林砚不敢确定,因为按理来说,两者怎么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除非这伙人知道有携带骨片的人会乘船过东江水域,但他们又不知道是哪一艘船,甚至连对方哪一日抵达都不知道,才会用这么笨拙的办法。
但逻辑同样说不通。
因为这伙人不是每一艘商船都拦截,他们怎么确定要等候之人,不会在其他商船上?
蓦然。
林砚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将骨片放入怀中,右手按住沉渊剑柄,身体微微侧转。
有人来了。
一息之后,有破空声传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密林中出现。
看到来人,林砚脸上露出了笑容,而追过来的林明浩和林明野,看到是林砚也是松了一口气。
“林砚,这人被你杀死了?”林明浩好奇问道。
“嗯,我看到焰火就第一时间往这边赶,刚好在这里遇到了对方,对方正在慌忙逃跑,被我一剑给斩杀了。”
听到林砚的回答,林明浩皱了下眉:“你该留活口的,现在全都死了,我们连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没想到此人连我的一剑都接不下来。
林砚莞尔,而跟在后面的林明野开口道:“也不能怪林砚,这人先前与我交手,已经是被我吓破胆了,只顾着逃命了,怕是根本没注意到林砚的剑罡。”
“你们俩......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林明浩有些无奈,唯一的两个活口都被杀了。
“可曾在对方尸体上搜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没?
“还没来得及搜查,你们两人就过来了。”
林砚摇摇头,而林明浩听到林砚这话,迈步走向了灰衣男子的尸体,没急着蹲下身子搜索,而是仔细打量了几眼,确认了尸体衣裳完整,确实没有被搜过的痕迹。
如果林砚搜过尸体,对方衣襟处肯定会有开口,但此人衣襟扣子完整,腰带也没被解开,说明林砚说的都是实话。
“明浩,人是林砚杀死的,应该让林砚来搜尸吧。”
看到林明浩就要蹲下身体,林明野一边开口,一边朝着林砚眨了眨眼。
这群游匪行事诡秘,出现内讧,明显是分赃不均导致的,而他搜的那人尸体上没什么特殊物件,那就很有可能在眼前这灰衣男子身上,这个机会可不能让出去,真要被林明浩给拿到手,到时候要让其吐出来可就难了。
“明浩哥,还是我来吧。
"林砚手中的沉渊剑尖也是抵在了灰衣男子的衣襟扣子上,拦住了林明浩的手。
“我来替你搜也是一样的。
林明浩并未起身,手掌直接抓向沉渊剑身,换血二转的血罡在五指间凝聚成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将他的整只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
沉渊剑是灵兵没错,但自己已经是换血二转,林砚即便是修炼出来了剑罡,短时间也破不开自己的血罡。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沉渊剑身的瞬间,沉渊剑身骤然一震。
一道银白色的剑罡从剑身向外迸发,这道剑罡直接破开他手掌凝聚的血罡。
林明浩瞳孔微缩,他没想到林砚竟然真的敢对自己动手,脸上有着恼怒之色,不但没有后退,手掌血罡更浓郁了几分,再次抓向沉渊剑。
看来靠着血罡击败四房那位林望,让林砚过于膨胀了,现在连自己都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剑罡与血罡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血罡如同薄冰遇烈火,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林明浩猛地收回手,连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心那道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下一刻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林砚:“你换血二转了?”
刚刚林砚剑罡之中爆发出来的强度,绝对是换血二转无疑。
“前几日侥幸突破。
听到林砚淡然的回答,身后的林明野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带着极度震惊。
林砚就换血二转了?
没记错的话,林砚比自己还要晚几日突破到换血境,而自己现在勉强达到二转的一半进程,这修炼速度在族里已经不算慢了,结果林砚就直接突破到了换血二转了?
原本他和林砚就有着剑罡的差距,现在连境界都被拉开了,怎么越修炼,差距还越大了。
当然,林明野不是嫉妒,只是有一种无力感。
林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怪不得你敢这般目无兄长,原来是突破到换血二境给了你底气。”
明浩哥这话有些过了,我也只是按照规矩行事,人是我杀的,尸体就该我来“搜,可不存在不尊重兄长的意思。”
面对林明浩的指控,林砚自然不会承认。
“好,那我倒是要看看,所谓三房目前最年轻的天才,到底有何本事!”
林明浩怒极,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林砚。
林砚没有回话,只是手中的沉渊剑微微抬起。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够了!”
一道浑厚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砚三人同时转头,便见林守志从林间走出,一袭青色长袍,步伐沉稳,面色平静,他的目光先是在林明野左肩的伤口停留了一瞬,随即才看向林砚。
“既然是林砚你杀死的,按规矩你来搜。
林明浩面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只是将受伤的手缩进袖中,目光阴晴不定地看着林砚。
林砚点头走到灰衣男子的尸体旁,蹲下身,搜查了一遍。
衣襟、腰带、袖口、靴底......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他站起身,摊开手,掌心处有两张银票和一瓶丹药。
看到林砚搜了个空,林明浩眼中有着一缕快意之色。
“把尸体带回去再说。
“是。”
林砚将灰衣男子的尸体给拎着,跟在了林守志的身后,而林明野没一会也拎着一具尸体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