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林砚勒住缰绳,停在官道旁的高坡上。
前方,青州府城在晨曦中铺展开来,像一头巨兽伏在大地上。
城墙之高,隔着老远目测逾五丈,绵延望去不见首尾,晨曦斜照,将整面城墙染成暗金色。
城墙上每隔数百步便有一座箭楼,飞檐翘角,旌旗猎猎。
更远处,城内的楼阁层层叠叠,黛瓦粉墙,飞檐交错,有几座高楼鹤立鸡群。
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根细线牵着天边的朝霞。
这就是府城!
他没去过登州府,不知道登州府的景象,但林砚不得不承认,哪怕两世为人,依然是被青州府城的气势给震撼到了。
群中。
心底,也是忍不住涌现一股豪迈之情。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
“呸,说错了。”
良久,林砚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沿着坡道缓缓而下,汇入了入城的庞大人“大哥,这就是青州府吗,真是大,咱们即墨县根本没法比。”
“二弟,即墨是一县之地,青州府下面光是和即墨一样的县城就有四十八座,而青州府城里大小湖泊十余座,其中有三座湖泊水域之大都超过了咱们即墨整个县城。
“这么大?
被称为二弟的少年,惊讶的嘴巴张大,然而那眼中却是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少年如雄鹰,不恋旧土,最喜翱翔于九天。
“总之,府城不比县城,到了这里你要收着性子,尤其是到了主家那边更不能惹事,三次磨皮的实力放在县城算是天才,但在青州府却算不得什么,真要惹了事端,家里可没本事替你摆平。”
人群之中,林砚原本悠闲听着前面兄弟两人的对话,但当听到“主家”二字,眸子一凝,这么巧的吗?
“两位兄台也是前往林家的?
前面行走的兄弟二人,听到林砚的话停下脚步,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年长的那位男子上下打量着林砚,开口问道:“你也是林家分支的?”
“在下林砚,从登州府广平县来的林家分支族人。”"“原来是林兄,在下林戎,这是我二弟林望,我兄弟二人来自东平府即墨县,既然林兄也是前往主家,不如结伴同行?”
林戎主动提议一同前往林家,林砚也是答应了下来。
他开口打招呼,就是想着和这两兄弟结伴,倒不是一个人太孤单,而是想要在到达林家前,多了解一些林家的情况。
嫂子那边,除了给了一封信,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家的信息,这趟青州之行,他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了解。
三人一番交谈,林砚也是知道林和林望兄弟俩人的基本情况。
林戎今年二十五岁,早在二十一岁那年踏入的三次磨皮,现在已经是三次磨皮顶尖的存在了,放在县城也是天才了。
但更厉害的还是其弟林望,只有十九岁,虽然也是三次磨皮,但十八岁时候已经是三次磨皮了。
论潜力,还在其哥哥之上。
当听到林砚年过二十也还只是三次磨皮,林戎态度和先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林望态度变得疏离了些,不怎么开口。
等三人到城门口处,林砚注意到守城的兵卒约莫三十余人,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散发着森严气息。
“竟然都是二次磨皮武者。’林砚只是扫了眼便是匆匆收回目光,他余光注意到,在城门内侧台阶上,一位中年男子大马金刀地坐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人群。
者?”
“此人眼神竟能让我感觉到压力,实力绝对在四次磨皮之上,难道是换血境强他暗自咂舌,不愧是府城,守城的全是磨皮武者不说,竟还有一位换血境武者坐镇。
了。’“大哥,刚刚入城时候,你拉住我做什么?”
刚刚入城时,林望目光好奇打量这些守城士兵,而林戎见状立刻阻止自己弟弟。
“你东张西望的,我怕被这些守城的武者给拦下来,也怪我先前忘记交代你林戎看到林砚也是投来好奇目光,解释道:“林兄有所不知,青州府有四道城门,而这四座城门分别由四大家族分别掌控,南城是崔家掌控的,如果让崔家这些守城的武者知道咱们是林家分支来的,没准会刁难我们。”
林砚听后,好奇询问:“城门都由四家分别掌控?那林兄为何不选林家掌控的城门入城,这样岂不是减少了节外生枝的可能?”
“主家掌控的城门在城北,若要绕行至少耽搁半天时间,林兄你来青州府前,族中长辈没有说过青州情况?”
林一脸疑惑看向林砚,他来之前族中长辈特意叮嘱他青州府的一些情况,还有主家内部的一些事情,就是怕犯忌讳或者惹到不能惹的人。
“实不相瞒,我家中长辈去世的早,对青州不甚了解,和主家联系的也少。”
林砚苦笑着回答,按照嫂子所说,这还是百年来青州林家第一次传信。
“抱歉,不知道林兄家中情况。”
“林戎兄不必如此,这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我早已能够坦然接受。 林砚摆摆手:“我刚厚颜开口和林戎兄一同前往林家,也是想从林戎兄口中多了解一些林家情况。
听到林砚如此坦诚的话,林戎认真道:“林兄放心,我会把知道的都告知林兄,只是我知道的主家情况也是有限,且大多也都是听闻,不敢保证一定是真。”
一旁的林望听到自家大哥的话,喉咙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开口“主家是青州府四大家族之一,地盘也在城北那一带,这些林兄到了主家自然会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具体说下主家内部情况,主家并不是一脉嫡传,而是分为五脉,也就是五房,像我们这些分支等到了主家,会根据祖上情况,分属不同房。
"林家分五脉?
林砚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大家族内部肯定会有竞争,来之前他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又分五房,这内部竞争激烈只怕会远超他的想象。
“林兄可知道自己属于几房?”
“不知道。
"对于自己属于青州林家第几房,嫂子没说,只怕嫂子压根就不知道林家还分了五房这一消息。
林: “......不知道也没事,等到了主家拿出族谱一对照,林兄就知道自己出自哪一房了,没准林兄和我们一样,都是四房分支。”
“哈哈........我也希望和林戎兄是一房。”
“主家这边,一些小事由各房自行解决,遇到大事再由五房族老统一商议………………”
一个半时辰后,在林戎的介绍下,林砚对林家也是有了大概的了解。
唯一可惜的是,林戎也不知道林家这次为何会召集各分支的年轻子弟。
三人最后来到一条长街,越往里走越是宽敞,但两旁的行人却是渐少,高大的槐树遮天蔽日,树荫将整条街道笼成一条幽深的绿廊。
“林兄,马上就要到了。”林戎笑着开口,眼中有那么一缕看好戏的神情。
转过一个弯,林砚脚步一顿,眼瞳骤缩,一旁的林望眼瞳更是瞪大,被面前景象震慑到了。
在他们三人面前没有什么气派的大门,没有高耸的院墙,只有一座石牌坊横跨整条街道,高约十丈,六柱五间,通体用汉白玉雕成,柱上盘龙,檐下悬着“林府”二字,笔画遒劲,一气呵成。
牌坊之后,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道,宽可并行十辆马车,大道两侧是密植的青松,松影深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脊和飞檐,更远处,有一片波光在树梢间闪烁,竟然一处湖泊。
“林兄,主家这牌坊够气派吧。 林戎捧腹大笑:“我当初第一次来青州府,也是偷偷到了这里,第一次看到这座牌坊,站在这里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林戎身为林家人,哪怕只是分支,既然到了青州府,那肯定要到主家来看看。
他想象过主家的府门多恢弘气派,可万万想不到,主家竟然没有大门。
一块石牌坊,无门胜有门,足以震慑一切宵小。
“哥......这就是主家的气派。”
一旁的林望很是激动,拳头攥着紧紧的,眼神变得火热,此刻的他已经幻想着在主家展露头角后的意气风发。
自己来青州是来对了,即墨还是太小了。
“走吧。”
林戎拍了拍自家弟弟肩膀,他心中也是有些激动,但他要比弟弟看的更透,主家的辉煌是主家的,和他们这些分支没有太多关系。
与有荣焉可以,但不能认不清自身身份。
牌坊之后,石板大道笔直地延伸向深处。
三人并肩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展开来,方圆足有数百丈,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衣饰各异,口音杂陈,有锦衣华服的少年,有风尘仆仆的汉子,这些林家各地分支的子弟。
广场正北,摆着数张长案,每张长案相隔数丈距离,案后坐着几位青年男子,身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胸口绣着一个“林”字,气度沉稳,目光锐利。
案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此刻不少人正在这些长案前排队。
“林兄,那边应当就是负责接待我们的,我们也去排队。”
“好。
三人分开排队,轮到林砚时,他拿出了林夫人给自己的那份信件,以及林家族谱“来自广平县城林家?”
青年男子扫了眼信就放到一旁,而后看下林砚族谱最上面的祖先名字,接着翻开那本厚厚的册子,一边对照一边询问:“姓名,年龄,境界。”
“林砚,刚满二十,目前是三次磨皮。
"听到林砚的回答,青年男子神情没什么变化,这个年龄这个境界,在林家算不得什么,在来的各地分支子弟当中,也属于中等,算不上亮眼。
十几息后,男子总算是在册子上找到了名字,提笔左边簿册上写下:林砚,年满二十,三次磨皮境界,出自三房。
“你家祖上出自三房一脉,拿着身份牌从这边往左一直走,族里给你们提供了居住的弟子舍。’林砚接过令牌道谢,但人却在原地未动。
男子林砚站在原地未动,抬头问道:“可还有疑惑?”
“前辈,族里只登记这三样吗,晚辈的意思是,关于修炼功法,包括修炼了多久族里这边不用登记吗?”
林砚不走,是因为他和师傅分析的结论是,青州林家让各分支送优秀子弟前来,是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
按理来说,那就更该详细了解他们这些分支族人的情况。
哪怕同为三次磨皮,那也分刚踏入三次磨皮的,和三次磨皮顶尖,在大家年岁差不多的情况下,两者的实力差距就代表着潜力差距。
在境界上,林砚觉得自己没什么优势,但功法上面自己还是有些优势的。
劈山拳练出拳势,惊鸿剑法的缠丝剑意。
在没有搞清楚林家为何会突然召集他们这些分支族人之前,缠丝剑意不急着暴露但拳势可以登记上去。
青年男子没有因为林砚多问而感到不耐烦,不管如何来的都是分支的子弟,身为主家族人,必须要有主家的气度,而他们几人被族里派来登记各地分支子弟情况,也是因为他们性子宽和比较有耐心。
“有什么特殊之处?”
青年男子打量着林砚,他听出了林砚的弦外之音。
“晚辈十八岁开始踏足武道,修炼功法劈山拳,两年时间练出了拳势。”
“劈山拳练出拳势,好,我给你记上。’这一下,倒是让林砚有些诧异了,主家的人这么好说话,且不需要验证就相信自己了?
“是不是觉得我为何不让你出拳验证一下?”
林明升看出了林砚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拳势在族里算不得什么,是真是假日后自然见分晓,若是编造谎言,那后果也是由你来承担。’“晚辈明白了,晚辈所说的都是真实的,愿意负这个责任。”
林明升提笔写下:练武两年......
笔锋一顿:“修炼的是上品拳法?”
“中品,劈山拳。”
【林砚,年满二十,三次磨皮境界,练武两年半不到,出自三房,修炼中品拳法,练出拳势。】
“可还有其他要登记的?”
“没有了,多谢前辈,那晚辈告辞。”
林砚心满意足退去,而林戎两兄弟此刻也是登记好,他朝着两人走去,走近才注意到林望阴沉着一张脸。
“林戎兄,令弟这是?”
“别管他,修炼了一门刀法,想让主家给登记上去,主家负责登记的族人没理会这会正在生闷气呢。’林戎的解释让林砚心底涌现疑惑,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刚刚给自己登记的那位青年男子,主家的这些族人,态度很不错啊。
自己都登记了这么多,没理由林望登记一个刀法都被拒绝。
“哥,要我看就是因为那人不是咱们四房的,要是四房的话就不......”
林“小弟,住嘴!”
戎连忙打断自家小弟的话,看着小弟脸上的怨气,更是板着脸:“主家如何做事,也是你能够质疑的?
看着自家大哥严肃神情,林望撇了撇嘴,依然是满脸的不服气,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抱怨。
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林砚脑海闪过一道亮光,他明悟了。
主家这几位的态度确实不算差,但也不至于会好到那般细心询问自己,答案就是林望刚刚所说的那样。
自己遇到的那位,是出自三房的,人家看在同属一脉,才会对自己态度这般亲和错不了!
看着自家弟弟不服气的神情,林心里一叹,转移话题问道:“林兄是哪一房?”
“三房。”
这话一出,一旁的林望脸上的不服气消失了,看向林砚的眼神带着一缕厌恶。
林戎的神情也是有刹那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如初,遗憾道:“先前我还想着林兄要也是四房,那就真是太有缘了。
n“不管几房,总归老祖宗是一样的。”林砚莞尔一笑。
“林兄这话说的在理,刚刚登记之时,恰好也碰到四房分支的几位族人,我们准备先在城中闲逛一番,林兄可有兴趣一起?”
林戎视线指了指广场的一侧,那边有三位年轻人正聚在一起攀谈着。
“连日赶路有些累了,我还是先去弟子舍先休息。
刚刚林兄弟俩的表情,没能逃过林砚的视线,林还好,听到自己来自三房,只是神情僵硬了一下,但林望眼中却是带着敌意。
联想到来的路上,林戎说的林家五房内部存在竞争,林砚心里便是有数了。
三房和四房的关系应当不只是竞争那么简单,人家四房分支族人的聚会,自己要是还凑过去,那就属实没有眼力劲了。
“行,那就不打扰林兄休息,日后见面机会还有很多。”
林戎含笑带着林望离开,等走远一些,林望低声嘀咕道:“哥,林砚是三房的,咱们四房和三房的关系哥你也是知道的,你还对他这么客气干什么?”
“二弟!”
林戎停下脚步,神情肃然:“我们属于四房分支没错,跟四房同心同德也是应该的,但主家这五房的内部争斗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练武的,不是来争斗的。
看着二弟不以为然的神情,林我也知道二弟是听不进去了。
在二弟心中,已经是将自己当做四房的人,可关键是四房本家未必就把他们这些分支子弟给当自家人。
说是分支,但隔了几百年了,哪还有太多亲情可言。
自己以后要盯紧二弟了,绝不能让二弟惹出事端。
这里不是即墨县,二弟要是闯了祸,自己没有能力给其擦屁股。
另外一边,行走了大半个时辰,林砚终于是到了弟子舍。
“林府这么大也是不好。”
林砚有些无语,林府的面积都差不多赶上广平县城池大小了,这自己以后要是深夜外出干点私活,半夜出去,回来天都亮了。
想想自己一身蒙面衣外出,众目睽睽之下行………………
这场面,太尴尬了。
面积大,好处就是,林家给他们这些分支弟子提供的住处,都是单独的小院子。
单人居住带院落,倒是挺方便他修炼踏烟步。
离着正月结束,还有数天时间,每日都有抵达的分支族人。
这些住在弟子舍的各地分支族人,按照各自所属一脉汇聚,三三两两结交闲谈。
或游逛林府,或见识青州繁华。
林砚没有参与其中,也没去找同属三房的分支族人,从入住弟子舍后,除了每日前往膳房用餐,剩余的时间全都用在了修炼上面。
他脑海中的武道树,已经是三尺七寸过半,极其逼近三尺八的高度。
最让林砚欣喜的是踏烟步,在他没有使用武道果的情况下,随着这段时间的赶路和修炼,已经离着精通不远。
缠丝剑意让得他对气血操控远超同境界武者,而踏烟步这门功法追求的就是对气血的精准掌控。
咻!
林砚手中长剑出手挥舞,道道剑丝缠绕,配合着踏烟步,真正做到了人如鬼魅,剑丝飘渺。
“踏烟步虽然没有增长气血,但绝对让我实力得到了增长,至少现在再让我面对当初拦截唐家的那位四次磨皮武者,不需要先隐藏实力让得对方大意,即便硬碰硬,应当也是有那么一战之力。”
满。
了。
一战之力!
有一战之力,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能赢。
林砚对自己实力的判断很谨慎,不敢过分高估。
“趁着分支族人报名截止日期到来之前,先将我的气血给提升到三尺八寸去。”
哪怕嘴上不说,但林砚心底也承认,当他三次磨皮之后,心中确实是有自得意看似谦虚的说自己算是个人物了,实则也是带着沾沾自喜。
然而这份得意,随着广平县城的惊变被敲得破碎。
而当已经四次磨皮的赵师弟,一天都不耽搁就前往玄天宗,林砚也是被触动到连赵师弟这等天才尚且这般勤奋,庄师弟更是夜夜苦修,自己岂能松懈。
武道,不只是要争先,更要争一个滔滔不绝。
涂秘药,服丹药。
练拳,踏步,挥剑。